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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铃声响在空荡荡的厂子?里。
身旁三人齐刷刷噤声,同一时间看向他。
来了。
手机拿出来,屏幕上果然?就是一串明显伪装过的号码。曲子?奇顶着三人的注视,有些艰难地按下了接听。
然?后, 那把他们从来没听过的、不带任何改装的女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哥, 你已经决定要?站到‘他们’那边了,是吗?”
声音委屈而伤感, 带着点神经质的幽怨。
那是恶魔的声音。
郭志毅眼泪一下蹦了出来:哥,你已经决定站到“他们”那边了是吗——他们?见鬼的谁是他们!
可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拉住他,初南朝少年摇了摇头?。
电话?那端的女声沉默了很久,就像是能感觉得到曲子?奇的挣扎:“行,既然?你已经决定站到他们那边,那就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吧?”
刹那间三双眼睛死死地定到了外放着声音的手机上,尤其是郭志毅——少年的眼泪不值钱,此?时他满脑子?里全是四条大狗恶狠狠地扑向奶奶的那画面,他巴不得能将曲姗姗从手机里揪出来活活地拧死……
可这时,怒火同样飙到了天灵盖的老蔡却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人敲了敲。
老蔡扭过头?。
那敲他后背的女人带着副看起?来挺愤怒的表情,可一双眼却冷静得出奇。对着他,指了指自?己身后。
那是高跟鞋印消失的地方。
***
“老大,曲姗姗在电话?里要?求曲子?奇排查小初和郭志毅身上的追踪器,他俩现?在连手机都留在我这了。曲子?奇带着他们直往小树林的方向走,如果追踪器到时真?被曲子?奇拿掉,我担心小初他们会有危险,纪队,我们现?在是否准备行动?”
纪延边用肩膀和脸夹着手机,一边看着IPAD的屏幕。
此?时此?刻,他的IPAD MINI上连着个?跟U盘相似的小东西,那是初南之前塞到他衣领里的,接口正适合IPAD。
不过和普通U盘不一样,该“U盘”一点开,屏幕上呈现?出的就是一副比百度高德谷歌还更精细详实的地图。
地图上,一个?标志着对方定位的小圆点正闪闪地亮着。
那圆点离开了八达厂,往森林那头?缓缓靠近。纪延盯着地图上的动静:“先不动,原地等命令。”
***
八达板材厂往东两公里,曲子?奇依着他妹在手机里的命令,在一棵老榕树的树洞里掏出了一只长达三十公分?长的信号测试仪。
此?时初南和郭志毅的手机都已经依曲姗姗的要?求寄在老蔡那了,郭志毅双手空空,初南身上只一个?垮包,看到曲子?奇从树洞里掏出的玩艺儿时,这分?明对测试仪熟得不能再熟的女人故意“啧”了声:“原来世上还真?有这东西呢,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
话?里听不出究竟是感叹还是讽刺。
曲子?奇无奈了:“很抱歉,姗姗她坚持……”
“道什么歉呢,又不关你的事,”初南懒洋洋地抱着胸,下巴朝郭志毅抬了抬,“先测小朋友吧。”
小朋友:“???”
小朋友:“!!!”
“至于我,”她耸耸肩,从已经瘪下去的垮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追踪器,就当着曲子?奇的面晃了晃,“我坦白。”
说罢,手一甩,扔掉了那枚小小的黑色追踪器。
姐!我的亲姐!郭志毅简直要?疯了!
他身上真?的有定位器,那是今早出发前纪队长交代他必须带在身上的!他说有了这个?警方就能随时掌握他俩的去向,能在四面八方保护他们,可现?在……
滴!曲子?奇的测试仪开始疯狂地鸣叫,就在他靠近郭志毅时。
郭志毅的希望破灭了。
曲子?奇手拿着那测试仪,测试仪不停地发出尖锐的声响,他满脸为难,既不好?就这么扔了妹妹让他铱椛带着的东西,也不好?让少年扔掉他最后的保障。
郭志毅无助地扭过脸:怎么办小南姐?我该怎么办?
小南姐说:“扔了吧。”
郭志毅:“可……”
“没听绑匪说吗,不听话?的话?,她可是要?拿老人小孩们开刀的。”
少年忍忍忍,忍到现?在,再也忍无可忍了,从牙缝里狠狠憋出了声不够文?明的“混蛋”。
可更混蛋的是——
“很抱歉初小姐,出于安全考虑,我还是得检查一下您。”等少年把身上的追踪器扔掉,曲子?奇又一脸抱歉地朝初南走来。
不过显然?初南比少年要?爽快得多,她一点也不介意,就跟在机场过安检似地摊开了双手:“行,来吧。”
那三十公分?的小玩艺儿跟着曲子?奇一起?靠近,探到她身前时,安安静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什么都没测出来,看来姑娘身上应该是没有追踪器了。
曲子?奇很抱歉地朝她颔着首:“真?对不住,得罪了。”
“好?说。”初南唇一勾,在曲子?奇转身继续往前时,扭头?看向了少年。
然?后,愉悦地……眨了眨眼睛。
放心吧,普通市场上买得到的信号测试仪,你还真?以为能和你小南姐的高精仪器斗呢?
开玩笑!
她微讽地一笑,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随手扔到了地上。
***
“没了,信号没了!”
市局一楼,惊恐的叫声突然?爆发在围成了一团的家属中:“纪队长,你给小毅的追踪器失去信号了!”
纪延听到一楼的动静就立即搭电梯下去。电梯门一开,就见郭长兴一把鼻涕一把泪,整个?人差点儿直接扑到他身上。
追踪器上的红点熄灭了,意思就是,那边郭志毅带在身上的东西被人发现?了!
其他家属们还不知郭家一大早的出了什么事,看郭长兴夫妇神色慌张,所有人都还以为他们只是受到昨晚那则视频的刺激,此?时乍听到这话?,一个?个?全都惊呆了:“什么?你真?让孩子?出去了?大兴你、你……”
“大兴你糊涂啊!孩子?才?几岁啊?”
“就是啊,这不是羊入虎口……”
“行了!”一声叹息两声叹息直把郭长兴叹成了个?疯狂颤抖的筛子?,纪延没好?气地瞪着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都不嫌事大是吧?风凉话?好?说?人血馒头?好?吃?”
郭长兴被那一句句风凉话?扇得浑身直发抖,当爹的此?时又是可怜又是无助,纪延眼疾手快地在他再发出什么痛彻心扉的发言前,将IPAD往他面前一摊:“看到没?”
一秒不到,又收回。
郭长兴:“这、这是……”
“信号还在。”纪延平静道,“别担心,一切都在掌控中。”
旁边站着的那群人被纪队一吼,一个?个?全怔了下。好?半晌,才?有一道微弱的声音不太确定地传出来:“警察同志,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我妈她……”
那是初南的舅妈。
纪延就站在电梯的出口,肃穆对着所有人。
这人五官原本就长得硬,过于深刻的面部轮廓让他在严肃起?来时永远带着股压制一切的坚定感:“陈翠竹的孙子?郭志毅以及李秀玉的外孙女初南,目前为止,都已经在警方的安排下,战略性同意了绑匪的要?求。”
他一字一句清晰道:“也就是说,初南和郭志毅,这两人已经在绑匪的要?求下,出发前往了交换老人的地点。”
“什么?”人群一下沸腾了起?来。
“你说什么?小南?”
“她、她一个?外姓的……”
初南舅舅的脸上空白了一阵,可随即,不知是悲忿还是羞耻还是什么见鬼的情绪,所有内容一下全涌上了这张脸:“怎么能让小南去?要?去也该是我!该是我、我……”
“就是啊,让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去送死,这算怎么回事啊?”
“还让一个?孩子?死在垃圾堆里,周围全是那些恶心的东西,还他妈敢放出来……”
“艹,太不是人了!”
聚在刑侦一楼的家属再也忍无可忍,集体暴怒了。
南舅舅满脑子?在“怎么办该怎么和姐姐交代”以及“我他妈长辈当成这样还算是个?人吗”甚至“昨晚媳妇怎么就不能答应让臭小子?去冒个?险呢”之间乱七八糟地徘徊,最终,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汇成了一句慷慨激昂的话?:“我、我去我和她拼了!和姓曲的拼了!”
“对,和她拼了!”
“欺负小孩算什么?欺负老人算什么?”
“让我去换我妈!妈的,要?是一个?人要?不够,我们家兄弟姐妹全上!和姓曲的拼了!”
一时间,人声鼎沸,群情沸腾。
那是五名老人的子?女,他们愤怒的呐喊、那一瞬集体迸发出来的决心,强势而不可抵挡地回荡在闽城公安的刑侦楼上空。
纪延就站在电梯出口处,看着眼前沸腾的一切。
末了,朝始终站在家属之中的李演点了点头?。
***
“曲先生,到底还要?走多久啊?我们这都走半个?多钟头?了,你妹究竟还有没有什么新指示?”
“我也不清楚,姗姗她……哎,现?在觉得我和你们是一伙的,并不太放心我,所以……”曲子?奇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道竭尽全力的怒吼声划破了小树林里的平静——
“曲姗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