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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查了那么久,就没听说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谣言吗?关于钟钟和她的母亲。”
纪延:“余总是说,钟小姐非钟宝珠亲生女儿的谣言?”
余申没确认也没否认:“这个谣言到底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那都是传了一波又一波、被?人一改再改后的结果。我工作的派乐影业和钟钟的工作室隶属于同一家公?司,所以听说过?一些比较原始的传闻:今年总公?司组织员工做体检,因为换了家体检机构,医生和公?司之间还不?像以往那么有默契,所以钟宝珠的真?实情况没事先打招呼就被?曝出?来了:其实她从来也没有患过?癌,当?年的真?相是,钟宝珠听说钟钟准备退圈,害怕自己的财路从此被?斩断,所以编出?了‘急需要手术费’的谎言。”
初南:“所以钟钟当?时才会委身于那个人……”
“不?,是‘那些人’。”
初南一愣。
余申重重阖了一下眼:“那个晚上出?现在?钟妍房里的,有四?个……男人。”
Chapter 66
审讯室里突然很沉默。
饶是纪延干了近十年刑警什么腌臜都见识过, 这一刻也忍不?住咒了声“艹”。
一名年少纤弱的女子,和四个对她虎视眈眈的男人,在同一个房间?。
会发生什么根本无需想象。
余申永远也不?会忘记, 那次他有?整整几天都联系不?上钟妍。几天之后再见面,是在医院里。
那时的钟妍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可也是那一次过后, 她手上又有?了新资源, 她亲爱的母亲接受了莫须有?的“治疗”, 她向?上头?要求更?换了经纪人。
很长很长时间?里, 她再也没见过余申。
那个曾经在九年前的傍晚拥着她在剧组舞台上跳《蓝色多瑙河》的男人,那个在她很年轻的时候说“这孩子像一只?震翅欲飞的白天鹅”的男人,终此一生, 她再也找不?到任何脸面去面对。
“我之前收到钟钟的微信, 尽管都有?回复, 可到底已经不?是她的经纪人了,大部分时候我回过了信息就算,不?再作他想。可这几个月里,钟钟给我发微信的频率却高了一些,一段时间?后,我听秘书?提起了钟妍工作室里传出的消息。”
就像是一记闷雷,重重砸在他已然封尘的记忆里。那流言里的主角曾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孩子,他领她入圈,带她上戏,供年轻时候的她上学, 后来分道扬镳,再后来, 漫长年岁里两人再也见不?到几次。
可事?实竟然是这样——她这一生痛苦的开始,竟然是这样!
余申重重地阖上眼, 对面两人看得到那紧拧在一起的眉下颤动的眼皮。
不?知为什么,初南突然就明白了他的心情:“所以你才?会在接到钟妍的微信后,千里迢迢地飞到闽城来,也所以,她那天才?会冒着风险到酒店去找你?”
她明白了,无需多言,无从表述,那是两人从来都不?曾坦露、可漫长年岁里却也从未割断过的情义?。
“因为无意中发现了当年的事?实,她抑郁、悔恨、痛苦,而且很可能这份痛苦还衍生出了其他事?,所以钟钟即便只?是为了得到点心理上的籍慰,也一定要去见你一面。”初南笃定地推断出了钟妍当时的心态,“余先生,除了跳舞之外,她还有?没有?做过什么或是说过什么?你认真?再想一想,很可能她说的某句话,就是整个事?件的关键,你再想一想?”
余申一只?手支在案桌上,重重地拧了拧眉心:
还说过什么?
那天钟钟在他房间?里放《蓝色多瑙河》,那是他人生里跳过的最漫长的一支圆舞曲。
满室静寂,只?悠扬曲调中两道相拥的身影。她跳不?到别?人手心去,她一直都在他手心。
“老师,我一直很想再和你跳一支舞,就像当年一样。”
可谁都知道,回不?到当年了,她骄傲而圣洁的感情,早已经回不?到最初相遇的时候。
那时她还是皎皎白月光,有?任何臜眦往身上泼,都需即刻洗涤的模样。
***
那一天,舞曲悠长,她靠在他身上,将圆舞曲跳成了两个人的华尔滋。
“最近有?个孩子总是让我想起你,所以找我帮忙时,我就帮了。”
“还挺麻烦呢。”
“不?过无所谓了,身上的麻烦也不?止这一件,习惯了就好。”
“这一些年,也都走过来了。“
……
那天直到最后一刻,钟钟都不?曾透露过自己的麻烦,就好像来到这个房间?,不?过就是为了和他跳上一支舞。
可初南却在听余申讲到这时,飞快在笔录单子上写?了什么,随后,她将笔录传到了纪延那里。
“最近有?个孩子总是让我想起你”,这话被她圈了出来,“想起你”三字下面还划上了波浪线。
纪延还没咀嚼过来那个圈和那条波浪线的意思,这厢初南就已经站起身,从包里递出了张名片:“有?劳余先生,后面如果还能想起什么,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
这是要结束问话的意思了。
余申也无心再逗留,只?微微颔首:“两位请留步。”
“发现问题了?”开关门声相继响起,余申的脚步声远去后,纪延将纸条又传回到初南面前。
他不?相信初南会没发现问题就让余申走人,只?是自己确实也没从这话里咂摸出什么味。
“确实有?问题。”审讯室里已经没旁人,初南接过纸条拿起笑,对着那句“最近有?个孩子总是让我想起你”又圈出了几个重点:最近,孩子,想起你。
三个词,几个字。
纪延:“什么意思?”
“这句话有?问题,”初南说,“‘最近’,也就是那一段时间?里,钟妍身边都有?谁?谁值得她在余申面前提起来?谁找她帮过忙?还有?这个词:‘孩子’。纪队长,您以为这余申什么年纪呢还‘孩子’?就算是在两人最初相遇的时候,余申也不?可能和‘孩子’挂得上钩吧?所以我觉得,这里的‘你’,应该不?是指余申。”
言下之意即:最近有?个孩子总让我想起你,可此“你”非彼“你”。
纪延被她绕得有?点晕:“可钟妍的话就是对余申说的,那房间?里没旁人,按她话里的意思……”
“不?能按字面上的意思,毕竟,她可是个有?过去的女人哪。”
纪延:“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吧,有?时候,我也会想起十年前的你。”
话说出来时,初南只?觉得对面的男人微微一滞。
可这不?是重点,回顾往昔并不?是初南此番表述的重点,她的重点是:“然而事?实上我只?是想你一个人吗?不?是啊纪延,我想的,是十年前的我们。”
十年前的我们,过去的岁月,你我相知相爱的那一些过往。
纪延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既然余申和‘孩子’沾不?上什么关系,那么钟妍的‘你’应该不?是指余申,而是指她和余申的过去,或者说,那时候的她自己?”
因为和余申有?过去的,正是年轻时候的钟妍,在一个可以被长辈称为‘孩子’的年纪。而现在,她身边是否又有?某个孩子让她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和余申刚认识时的当初的自己?
“对,”初南点头?,“那时候的钟妍是什么样的?很明显,那时的钟妍心里有?个人,可她还来不?及告白,这份感情就被现实碾碎了。拆开他们的现实是什么?不?管余申心里是否对钟妍也是一样的感情,可至少,让钟妍把?那份心意一直藏着不?敢说出口的现实是什么?”
“纪延,是那一夜,一个女演员被迫做出痛苦妥协的那一夜。外人都说钟妍是因为余申当时的无能而申请换经纪人,可事?实真?是这样吗?不?是的,你刚刚也听到了,事?实上是她觉得自己不?清白了,她再也没有?脸去面对一直被自己放在心上的那个人。”
“那么如今,她身边出现的人里面,有?谁能让她回想起那一段过去?谁最可能有?类似的遭遇?”
一个离谱而模糊的轮廓同时出现在两人脑海里,纪延舌头?重重勾出了句脏话却终究没有?吐出来,因为他在初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的答案。
***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里,纪延只?做了两件事?:一、让人把?大流量苏泽义?请到警局;二,等?大流量苏泽义?来警局。
隔壁审讯室里,李演和小?张已经对钟妍的助理小?王做完了问话。
小?王这姑娘本是钟妍的影迷,毕业时恰逢钟妍招助理,于是就屁颠屁颠赶去了。后来和其他明星一对比,她发现自家主子人冷归冷,可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不?论是在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好得没话说,于是对钟钟,小?王从来都是一颗忠心日月可鉴。
李演之前就负责过她的问话,那会儿小?王还沉浸在钟钟过世的痛苦里,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特意找李演要了联系方式,这几天一想到什么,就赶紧给他打电话。今儿被唤到警局,为了不?错过任何可能的线索,小?王她甚至把?钟妍在闽城拍戏时收到的礼物也全搬来了,都是些粉丝寄来的吃的用的玩的,还有?一大摞信件。
李演不?追星,但自家妹妹嘴上就挂了好几个“哥哥”,每星期零花钱都耗到了那些无底洞上去,所以他大概能明白,这一大箱子礼物代表的都是些什么心情。
“你们平时都会把?这些留下来吗?那估计得拿套空房子装吧。”小?李子对着那么一大堆东西直犯头?疼。
看吧,实在是费时又费力。
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