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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百遍也一样。”初南降下?车窗,从?包里掏出烟盒打火机。
可烟还来不及挑出,前?方?突然又“咔”一声,隔音板降下?来了。吴绮萍冷硬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停车。”
司机被吓了一跳,可很快就听了令,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吴绮萍:“滚。”
司机一愣。
初南讽刺地牵了下?唇角,在司机还犹豫着吴总到底是想让谁滚时,推开车门,滚下?去。
薄凉的秋风卷着凉气朝她脸上拍过?来。机场高?速,面前?是来来往往的车流,不见行?人,只见车。
整个世界如?同一个由无数庞大而冰冷的移动?机器拼凑而成的闹剧,闹剧错乱无序,以至于让人一时间,看不清楚未来和过?去。
面前?的车子迅速离开,很快就消失在风里。
初南只身靠在风中的栏杆里,想起?吴总刚刚那不敢置信的表情,冷漠地笑了一下?,在高?速上,点燃了刚在车里没来得及点上的那根烟。
她们短暂的母慈子孝永远只能维持十二小时不到的时间,从?十年前?父亲没了音讯开始,她知道吴绮萍爱她却又怨着她,她对吴绮萍其实也是同一个想法?。
父亲失踪三年后,吴绮萍再嫁,借着时代的东风婆家的资源又是搞房产又是搞金融最后还乘风搞起?了文娱产业,事业风风火火,人舒心了,对往事自然也就看开了。
看不开的,似乎只有她一个。
十年了,只有她初南一个。
其实对于吴绮萍再婚,初南完全可以理解,她甚至替她开心——所有人都?有摆脱过?去迎向新生的权力,她家吴总凭什么?没有?
可她讨厌所有摆脱了过?去迎来了新生的人,再回过?头来劝她挣开过?去的泥潭。
“妈妈放下?了,你也放下?吧。”
“你爸不可能再回来了。”
“忘了吧,小南。”
“忘了吧。”
……
忘了?呵。
现在让她忘了,那当年用尽手段逼纪延分手是为了什么??凭什么?让她不到三十年的人生里就失去纪延十年?凭什么?让她在最痛苦的时候连世上最后一根浮木也放掉?
凭什么?让她爸只能活着承受所有人的遗忘,或是死了连墓碑上都?没人去替他刻上一句墓志铭?
扯淡!狗屎!
初南的眼底一片阴霾,高?挑女子长身玉立,单薄的身影立在冷风中,在秋风呼啸里,抽完了手上那根烟。
打车软件上无人接单,来来往往的车流无一停留,初南吞了口冷风,在点燃第二根烟时,将打车目标地从?屏南街三十六号,改到了罗桥小区。
Chapter 76
纪延离开罗桥小区时, 其实已经差不多要迟到了。
昨天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实在太困,他连澡都没冲都倒头睡, 今早被闹钟闹醒后,更是顾不得坚持了十几年的晨跑, 冲了个凉就?匆匆赶往市局。
不过还是迟到了。
雨衣人的案子虽然破了, 昨天一整个审讯过程也算顺利, 但?案件牵扯到两?名有粉丝基础的名人, 影响范围太广,网上讨论度太高,大领导完全不给他们任何喘气时间, 今天就?要求交结案报告。
好在郝美人争气, 纪延人才刚到局里, 这厮已经联合着内勤大姐一起将报告整好了,甚至连钟宝珠自杀的事?也一并理得清清楚楚:“钟宝珠自杀后,我把她的律师又请过来问了话。他说其实昨天下午就?觉得钟宝珠有些?不对?劲了,昨天他不是来和钟宝珠讨论案情吗?讨论过程中,他总觉得钟宝珠情绪有问题,怕她出事?,临走前还特意提醒了我们同事?,可谁知道她会将毒藏在假牙里啊?”
纪延接过卷宗,听到这步子一顿:“律师特意提醒过我们?”
“对?啊老大,他让我们注意一下钟宝珠, 说她情绪不太对?劲。不过老大,你说咱没事?总不能让人张开嘴巴检查假牙吧?谁会?想到她能那么?干啊?把毒藏牙里, 怎么?想的啊她?”
“不,”纪延看着手上的结案报告, 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不是‘怎么?想的’。”
郝美人:“???”
“是‘什么?时候想的’,以及,‘谁想的’。”
毕竟钟宝珠是被猝不及防带来警局的,在被控制住之前,她还想着利用三十六号来洗脱嫌疑。
就?这样的人,她能一早替自己写下这么?惨烈的结局?
“盯住那律师。”纪延一句命令下得没头没尾,小混血听得一脸问号。
可不等发问,她哥已经连人带报告一起进了办公室。
报告厚实,郝美人这回确实写得细,将整个案子从头到尾承转起合全都写了个遍。
纪延几乎是一目十行?地往下看,可在看到某些?剧情时,他的目光倏地打?住——
那是在乐小小案发生后,他们队里召开第一次会?议时:
因着雨衣人在行?凶时掉落的工业盐,组里展开了各种讨论,有人考虑到雨衣人可能时常往返于同路区、有人考虑到雨衣人有可能是卖猪肉的——而后面这个最终被证实为正?确答案的推论,却因为他在会?上的下一个推论,被忽略了。
想到这,纪延不知又联想到了什么?,突然加快手速,翻动起剩下的报告。直到钟妍案的现场照片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他第二回勘察钟妍家时看到的场景。
当时的他,曾推断出凶手在杀完人后的第一时间就?离开,也推断出了凶手曾经走到沙发那一带,再?加上钟妍死?前曾奋力?爬往同一边,为此,他甚至还推断出了沙发那边或许有钟妍惨死?的线索。
明明他的推断已经那么?接近于真相了,如果再?仔细搜查,说不定当场就?能发现那副新画与墙色之间的矛盾,可……
可为什么?到最后,他却只注意到了那把手机?
如同那粒工业盐,如同那副画,如同在乐小小那栋楼时,他们分明已经追到了男厕外、离凶手就?一米之遥了,可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去追那名手机贼,错过了隐在男厕里的真相——为什么??
如果这样的遗憾只发生一次,纪延可以认为不过是巧合。
可,它?发生了三次。
三次。
就?仿佛策划了这一切的人实在太过了解他,于是利用他一贯的推论模式、他的行?为习惯甚至是他的思?维,以在他纪延看来更像是真相的假象来引开他的注意力?,打?着时间差,给凶手制造了更多的可能——
跳出案件细节从宏观上看,这策划模式,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像是为了他而量身定制的?
“凶手为什么?要把阵仗搞得那么?大?”——那夜上山烤棉花糖、被堵在半路时,初南曾经这么?问过他。
当时的纪延说:“对?方要么?是想给警方施压,要么?,就?是想接下去再?捅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惊天动地的大事?……
结合昨天突然自杀的钟宝珠,以及落网后毫不挣扎就?承认了一切的王建才……
纪延心口一滞,强烈的不安猛地全往心头涌上来——
叮!
与此同时,手机铃响。
他的脑神经随着那声声响重重地一跳,脑中有什么?信息同时炸开来。纪延一边控制着大脑保留下刚刚反应过来的内容,一边条件反射去拿手机。
不是公事?,竟是家里的人脸识别锁给他发来的提示。
那提示说,有一张无法被识别的陌生人脸,在他家门口徘徊超过了正?常的时间。
纪延顺着提示点开画面,就?在看到那张“无法被识别的陌生人脸”时,方才排山倒海的情绪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是初南。
画面里,初南就?站在他家门前,和那电子锁上的人脸识别大眼瞪小眼,脸上挂着淡淡的不耐。
识别系统:“系统无法识别,系统无法识别。”
初南:“呲。”
识别系统:“系统无法识别。”
初南:“呵。”
初南还不知道他这边接到了提示,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看样子是按过了门铃、发现纪延已经上班了,可也没打?算打?电话给他,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墙上,一手捏着个烟盒。
仿佛她无处可去,于是随意捡了个可歇脚的地方,就?算主?人不在,也没关系。
***
烟盒拿起,打?火机还没找到,初南的手机铃就?响了。
她一边翻着包一边将手机搁到耳边,还没出声,先听到了熟悉的男音:“公共走廊不能抽烟。”
初南翻打?火机的动作一停,抬头四处望了望:“你看到我了?”
没等纪延说话,她目光又定到了那个人脸识别锁上。
对?着那亮着细细红光的摄像头,初南轻轻挑了挑眉:“小破系统,识别不了女主?人的脸就?算了,还偷打?小报道。”
低低的笑声从手机里传来:“怎么?了?”
他似乎察觉到了初南不太高昂的情绪,于是语气难得的温和。
初南没找到打?火机,干脆放弃,靠到了墙边捻着烟玩:“什么?怎么?了?”
纪延:“心情不好?”
初南:“没啊。”
“和萍姨吵架了?”
“哪的事?。”
“昨天夜不归宿被发现了?”
“没。”
“萍姨对?我们在一起有意见?”
“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