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得这些都是次要的……要我说,眼下当务之急,是将阿衡有喜之事尽快告知萧伯母才是!”吉南弦笑着道。

    “什么?有喜了!”

    白神医神色大震,快步奔进厅中,看着被众人围着坐在椅中的衡玉,不禁懊悔地拍向额头——这么大的彩头,竟不是由他亲手开出来的!

    早知如此,纵是老严的酒再好喝,他也是绝无可能出门的!!

    ……

    这个年节,萧夫人满脸写着“双喜临门”,白日里在人前笑意不下脸,待到了晚间,则是不时便要笑出声来。

    面对儿媳时,自是百般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面对儿子时,自是教儿子要如何对儿媳嘘寒问暖,如何对儿媳关切备至。

    ……

    衡玉与时敬之成亲已有两年余,这个孩子,似乎来得已算迟了些。

    但对二人来讲,却是刚刚好。

    西域战事落定,才算真正开启了安定之道。

    晚间,夫妻二人从上元灯会回到府中,于室内对着灯火闲坐,衡玉靠在时敬之肩头,听他不知第多少次问道:“可想吃些什么?”

    衡玉近日胃口差,他便换着花样问她:“乳鸽汤?或是鸡丝银耳?夜中吃了也不必担心不好克化。”

    “萧景时,你近来得是将这辈子的菜名都报完了吧?”衡玉闭着眼睛笑道:“我什么都不想吃,就想说说话。”

    她方才说了些关于书院之事,此时便提起近来听到的一些风声:“我听说,有官员暗中商议着,要让圣人自宗室中过继子嗣为储?”

    圣人登基已是第四载,至今未有皇子。

    “是有那么一两个闲人。”时敬之将下颌轻轻抵在她头顶,“但还未成形,便被中书省的官员训斥了。圣人尚且年轻,过继之事言之过早。”

    “但也的确是该想着立个储君了,对吧?”衡玉忽然抬眼看着他。

    时敬之抬眉:“看我作何,论起揣摩圣心,你才是佼佼者——”

    衡玉眨了眨眼睛:“照此说来,我的确是猜对了?”

    时敬之垂眸笑望着她:“嗯……应当很快便有分晓了。”

    ……

    此一刻,裴无双正吃着红烧肉。

    “看看将我们双儿馋成什么样子了……听说那皇宫里当差的人最是看人下菜碟,咱们双儿莫不是遭人苛待了?”

    窦氏满眼担忧心疼地道。

    她与丈夫裴定只这一个女儿而已,因此才会那般放纵着养大……可谁成想,被他们这般养大的女儿,最终的归宿会在宫墙之内。

    “那倒不是,只是我想念阿娘的手艺了嘛。”裴无双咧嘴一笑,又夹了一块肉送入口中。

    吃得心满意足肚皮溜圆后,裴无双才放下了筷子,看向坐在那里的裴定:“父亲怎么都不说话的?怎么,这是见女儿在宫中没能争宠争出个名堂来,失望啦?”

    裴定叹了口气,这才看向女儿,语气复杂愧疚地道:“爹这是……这是觉得无颜见你。”

    “是爹和族中拖累了你……”

    裴定说着,眼眶忍不住红了:“我们双儿,本该自由自在的,哪怕是继续追着那个和尚跑也是好的,至少……”

    窦氏拿眼神打断了丈夫的话。

    裴无双面上的笑意凝滞了片刻,旋即恢复正常:“决定是我自己做的,说什么拖累啊,往前父亲不就常说,就指望着我来攀龙附凤的吗?这不恰是遂了您的心愿?”

    “那……”裴定一噎,瞪眼道:“那你当初还说自己不是这块料儿,非得砸了为父的饭碗不成呢!”

    “那您不是还说,人总是要成长的嘛,我如今不正是成长了么。”

    “……”裴定沉默了一下,道:“爹宁愿你永远不要长大。”

    窦氏眼底酸胀得厉害,只得微微偏过了头去。

    裴无双只当没瞧见母亲的异样,凑到父亲身边来,笑嘻嘻挽了他一只胳膊:“过去的事便不提了,不如爹与我说说族中近况如何?”

    “尚可……”裴定拍了拍女儿的手,叹息道:“自你入宫后,你大伯即官复原职,只是……朝局初定不久,族中之力到底微薄,在很多事情上并无相争之力。”

    裴无双“啊”了一声:“大伯堂兄他们这般无用啊,我都做到这般地步了,他们竟还是老样子?”

    “他们这样,当真是让我觉得这番英勇就义毫无意义啊。”

    “你这丫头……”窦氏拿泪眼嗔了女儿一眼,压低声音道:“…裴氏族中深陷没落之局已久,能维持如今局面,已是圣人恩典,十分不易了。”

    裴定在旁点着头。

    “这般想法可不成啊,我这宫都进了,你们怎么能如此丧气呢?想我家阿爹如此擅长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不做个天子近臣,岂不亏了去?”裴无双眨眨眼:“父亲先别急着莫妄自菲薄,关于此道,女儿可是手握天机呢。”

    “双儿……”裴定惊了惊:“你该不是想争什么皇后之位?阿爹告诉你,害人之心不可有!况且你从小到大向来只会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双儿啊,阿爹不求你光宗耀祖,只求你不要株连九族啊……”

    “您说什么呢!皇后娘娘待我这般好,我感激她护着她还来不及呢。”

    “那你说什么天机不天机……”

    “我说的可是……”裴无双在父亲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裴定大惊之下,舌头都打了结:“你是说,皇,皇……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您仔细想想,圣人此前之举,还有阿衡入崇文馆为官,这背后的深意,您便不曾想过?且您没拿到那篇‘见闻录’吗,可知那是何人所写?”

    “……以为父的官职,倒是拿不到的。”裴定道:“但听你大伯说了!你是说,那是……”

    裴无双点头:“爹,先机即天机,您说呢?”

    语毕,目含寄托地道:“裴家的荣辱富贵,就系在您见风使舵的本领之上了。”

    裴定定了定心神,细思之下,只觉的确有窥得天机之感。

    是以——

    连夜寻到家主兄长,对灯熟读了那篇见闻录,而后奋笔疾书,写下一篇洋洋洒洒的夸赞之辞,郑重交到兄长裴煊手中:“明日早朝,陛下若问起对此见闻录的观后之感,兄长必要照着念才好!”

    裴煊皱了皱眉,看了看:“虽然,但是……是否过于谄媚?”

    “什么谄媚,这是荣华富——不,这叫慧眼识珠!”

    ……

    次日早朝,皇帝于即将散朝之际,果然问起了此事。

    夸赞之言不在少数。

    但多是些中规中矩的场面之言——毕竟拿捏不好圣意,说得太过,不是好事。

    这个时候,中庸之道就十分适用了。

    不过……

    永宁伯裴煊是怎么回事?

    自请出列且罢了,怎夸了足足半刻钟还未停!

    且说什么——

    “做此文章者,颇有治国之道,如此人才,陛下当重用!”

    好家伙。

    他还真敢说!

    知道做文章的是谁吗,就治国之道!

    好么,总算知道裴氏为何没落了。

    还是说,破罐子破摔,搁这儿富贵险中求呢?

    “臣之看法,亦是如此。”

    ——谁还附和上了!

    哦,是范阳王啊……那没事了。

    到底随这位怎么说,圣人也不会怪罪的。

    百官对这份“偏爱”已看得明明白白。

    而龙椅之上,皇帝已是龙颜大悦。

    “敢问陛下,做此文章者是何人?”裴煊满眼向往之色:“微臣为其笔下文章折服,近日总生登门拜访请教之念!”

    这浮夸的流程话术,也是五弟写好的!

    若结果有误……他非得打死这个弟弟不可!

    好在皇帝笑得愈发舒心了,却不忘故弄玄虚:“朕此前说罢了,其不过是一位尚在求学的学子罢了。”

    裴煊赶忙接话:“想必尚且极年轻?”

    皇帝含笑点头:“是,不过十二岁而已。”

    裴煊惊叹无比:“此子日后必然大有可为!”

    百官:“……”

    这般夸法,实在很难让人不去怀疑做文章的就是他裴煊的亲生儿子!

    而事实证明,倒不是裴煊亲生的——

    是圣人亲生的!

    “朕便也不同诸位爱卿打哑谜了。”皇帝笑道:“做此文章者,并非旁人,正是朕之长女嘉仪。”

    满殿哗然,意外之声此起彼伏。

    “竟是嘉仪公主所写……”

    “是了,这一两年间,嘉仪公主不正是在外游历吗?这见闻录中,所涉地方军农之事,非亲身所历而无法写就……”

    “可这文章……无半点小女儿的脂粉气……”

    “倒是少见。”

    百官回过神来,便恍然了——合着圣人这是想听人夸他闺女呢!

    但的确当夸,当夸啊。

    百官放下了心来,殿内气氛松快,夸赞之言不断。

    也有几位大臣未曾多言,而是暗暗交换着眼神。

    陛下此举……当真只是想听人夸一夸嘉仪公主吗?

    后宫间,有传言,道是陛下无子嗣,非是不能有,而是不愿有……

    起初他们只觉这传言是谣传,只因毫无道理可言——天下岂会这般荒诞的道理?更何况是帝王!

    而眼下看来……

    总不能……

    殿内气氛和煦融洽,君臣有说有笑,然而不少官员心中皆起了惊涛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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