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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这简直太没道理了,你知道福升这是发的什么疯吗?为什么总是为难人家一个小姑娘?”青年放下报纸,满脸不解地看向外祖父。
贺新笑笑,不置可否地道:“你啊——都二十多岁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似的,人家才十七岁就能和福升你来我往地过招了,你说你呢,一个玩具厂,搞得工资都快发不出来,还要我为你收拾烂摊子。”
青年被贺新说得面皮发红:“不是,阿公……我没说不给,工厂买了新机器,只说是延后几天,谁知道他们就来找你了……”
贺新拄着手杖,目光看向青年:“做生意,切忌太冒进,你买机器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员工的薪水呢?不要学你爸爸,总是想着一步登天,最后害人害己。”
青年身体僵硬一下,随即低下头:“我知道了,阿公,你别生气,下次我会注意的。”
贺新站起身,叹道:“我知道你对你舅舅不满,他小肚鸡肠,只知道盯着自己的外甥寻事,他的事,我会说他,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自己也要做得无可指摘才可以。”
青年连忙站起身去扶贺老爷子。
这个时间门,他要去休息了,年纪越大,便越注意作息和保养,每年至少两次体检。
他很怕死。
徐忠服侍贺老爷子睡下后,发现青年还坐在客厅没有离开。
徐忠沏了杯热茶给青年端过去。
客厅里只开了小灯,青年的面孔半隐在昏黄的灯光中,他手中把玩着一只暗金色的钢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徐忠将茶放下,劝慰道:“您不必生气,二少今天被老爷训得很惨,差点上了家法,还是——”
“那个蠢货的事情,我没兴趣听,”青年打断了徐忠,“你没发现老爷子最近很不对吗?尤其是这个所谓的故人之子出现后,他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徐忠顿了顿,说:“老爷和林赫英女士当年的关系很好,林女士回内地的时候,将大半资产都给了老爷,触景生情,他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年纪越大,越是如此,对年轻时候的事情很是怀恋……”
对于徐忠的解释,青年笑了笑,他抬起头,黑沉的眼,目光微微有些犀利:“前日老爷子去恒生做什么了?”
徐忠迟滞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空气里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怎么,不能说?”青年的声音又轻又慢,给人以无法形容的压力。
“不是——”徐忠看着他的脸色,慢慢地道,“老爷是自己去的,没让任何人跟随……”
青年冰冷地勾了勾嘴角:“徐叔——我答应过阿公,是要给你养老的,但我觉得还是自己的血缘亲情更重要,我也想着让你们祖孙能够早日相聚。”
徐忠浑身一僵,森冷的视线如针刺一般扎在他的身上,心底冒出丝丝寒意,他口齿艰难地道:“我会看护好……老爷的。”
……
林薇的第二家公司成立,名为香江雅衫制衣有限公司,和奶茶公司不一样,这次她个人全额出资,没有合作伙伴。
盛美筠还在犹豫,虽然林薇的运作还算成功,但一时的顺利并不能代表什么,更何况还有福升在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弄不好就会受牵连,她还想再看看。
不过这对林薇没有什么影响,对方虽然犹豫,但是还会继续合作,她也算是找到了一家合适的代工厂。
这不是着急的事情,一个品牌的崛起是要花费很多的时间门和精力。
她也不能因此放弃薅福升的羊毛,时机太好,错过就是罪过。
就算是狼毛,她也要薅秃对方。
原本就已经没有退路,自然是毫无顾忌地大干一场。
她将福升在港城的商业版图画在她办公室的墙上。
福升洋行控股3家上市公司,分别是福升地产,九龙航运和麦卡莲百货。
3家控股公司旗下又有86家子公司,涵盖地产,百货,码头,船运,餐饮,酒店,服装,交通……
如果她可以选择绝不会在现在和他们对上,简直是蚂蚁撼大象。
她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有这个实力。
现在福升看起来舆论势弱,那是因为在风口浪尖,对方造孽太多,把这里的人得罪狠了。
福升不会这么好心地放过她,她必须快速成长,成为对方忌惮的对手。
从她去兑换那10万英镑开始,她就在不自觉的情势下失去了扮猪吃老虎的机会,只能高调,更高调地往上走,一分的能力也要走出十分的魄力。
不过,弗里曼有一点猜错了,新闻稿子林薇只是最终校对,执笔操刀的是孙沐茵。
她只是给了个方向,孙沐茵就能写出一篇让人血压升高的稿子,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天赋,所以这丫头每天捧着砖头厚的书,历史也好,工程学也好,都不是白看的。
文理双全,这孩子可不能养废了。
电话响了。
石敬尘打来电话:“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爸妈想请你来家里吃饭。”
林薇意外地扬眉,这个邀请来的有些“迟”啊。
两家也算是世交了,关系不说非常好,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也算很亲近,当初从北城搬到羊城,石家也是跟着一起搬的,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按说不比一般关系。
石敬尘大概也猜到了,所以解释:“他们早就想让你来家里了,但我看你一直很忙,怕你没有时间门,这么久不见,他们一直念叨你。”
林薇心道我现在也挺忙,但信不信的,她也不可能拆穿:“那就打扰叔叔婶婶了,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该准备什么礼物好?”
“就来吃顿饭,你那么客气做什么,小时候你也没少来家里蹭饭,赶都赶不走。”石敬尘不知道想起了,说这些的时候,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林薇心下叹气,有些事儿不想起来或许也是好事儿。
不过林薇仍旧微笑回道:“石老师的记性太好了,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我妈那时候做饭难吃得要死,何止是赶都赶不走,都想住你家里了。”
“我怎么能忘得了?我那时候整天磨着母亲做云片糕,结果最后全都便宜你了,我气得要死,自然都记得。”
林薇最怕别人和她一起“追忆”往昔,不记得的往事难免让人心虚,林薇其实一直有意地和对方保持距离,不过这事儿也有技巧。
“啊,咱们的记忆可有点不一样啊,我怎么记得是你不喜欢吃,我是好心帮你消化掉呢,你不是唬我吧?”
插科打诨,装傻充愣,活泼一点,天真一点,几乎百试百灵。
“嗯,唬你的,”石敬尘笑,不止是声音,连带眼角眉梢都温柔起来,“知道你喜欢吃,我一直骗母亲是我自己想吃。”
“天呐——石老师,不愧是你,那时候就是个小暖男了,这么会哄女孩子,简直是自带天赋,小女子心悦诚服,顶礼膜拜,甘拜下风,技不如人,俯首称臣,臣……沉冤得雪啊。”
这一大段,听得石敬尘愣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头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薇陪着他聊了一会儿,“追忆”那些她不记得的过去。
石敬尘挂了电话,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
坐在一旁的中年男人翻过报纸,说了一句:“这孩子倒是真能折腾,以前都没发现。”
石敬尘这才意识到父母还在身边,刚才竟聊得忘记了。
他拿起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准备上楼。
“小姑娘长大了,不能用老眼光看了,你看都知道拿乔了,这会儿心里估计开心坏了,她小时候可是非常喜欢敬尘,粘人得不行,这会儿都知道装一装矜持了。”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她坐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茶,菱唇轻挑,一身青绿色旗袍称得她气质雍容高贵。
石敬尘转过身:“妈——棠棠来的时候,您不能再这么说话,她和以前不一样,懂事儿了很多。”
屈静兰笑了一下,放下杯子:“我的傻儿,你还是不了解女人,都是一些欲拒还迎的小手段罢了,越是若即若离,越是说明她对你痴迷得很。”她保养得很好,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孩子的母亲,笑起来妩媚自生,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风情。
石敬尘无奈道:“妈——棠棠自尊心很强的,你不要把她当成那些有心机的女人。”
他知道母亲现在心气高,瞧不起以前认识的一些人,就连孙教授一家都不愿意来往。
包括父亲也是,他不喜欢这样,但身为儿子,却也不能多加指责。
屈静兰无奈地摊手:“你做什么这么激动?我又不会妨碍你和谁交往,你是男孩子,多交几个女朋友又没有什么坏处,我是在教你看女人,有的时候不用太热情,冷着对方一点,她会自己主动贴上来的。”
石怀城放下报纸:“你都在教他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现在在学校里名声就不太好,还嫌不够乱的。”
屈静兰没说话,重新端起茶杯,淡笑着看了儿子一眼。
石敬尘皱了皱眉,说:“什么名声,我在学校——”
石怀城打断他:“我不是干涉你的事情,但你为人师表,不要整天和女学生搞到一处,这个棠棠也是一样,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女人,你看看报纸上都是怎么写的,还是多和些安分守己的女人来往。”
石敬尘终于冷了脸,“爸--你到底是哪一派的,棠棠是什么样的女孩子你难道不清楚?拿这种道听途说的新闻当事实,”他轻吐了口气,说,“如果你们是这个态度,对她抱有偏见,那么也没必要再请她来家里了。”
石怀城愣了一下,见儿子生气了,随即缓了声音:“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让你找个安分守己一点的女人,那个褚家的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