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砚池暗墨惊涛起，讲席清音破迷云
茧而出！”
王焕之在人群中挺首了脊梁，眼中光芒灼灼。
“故吾所谓‘不拘格套’，非是弃格法如敝履，而是不为其所困！当以性情为帅，格法为兵，情之所至，法为我用！情若激荡，则破格而出，自成新声！情若幽微，则循法而入，愈显精妙！此‘活水’之道，贵在‘源’头活，贵在‘流’向通！岂是那等坐井观天、抱残守缺之辈所能蠡测？！”
最后一句，周墨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交击，带着凛然正气，首斥那些污蔑之言。
整个“博文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那几个生面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周墨如炬的目光和台下学子们灼灼的视线下，竟有些坐立不安。
短暂的死寂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无数道敬佩、激动、解气的目光聚焦在讲席之上。周墨这一番引经据典、鞭辟入里的论述，不仅为“墨林新风”正名，更是将对手的攻讦驳斥得体无完肤！
“山长高论！”
“正本清源！痛快！”
“心源活水，正当如此！”
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博文堂”的屋顶。那无形的压力，仿佛被这堂皇正大的讲席清音彻底击碎！周墨立于讲席，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映照着台下无数被点燃的年轻火焰，如同燎原之星。
与此同时，稚趣斋门口。
一张崭新的花笺被端端正正地贴在门旁的粉壁上。笺上是苏宛儿稚嫩却格外认真的笔迹，写着那首“小池昨夜涨新雨”。笺纸上方，是周墨力透纸背的题跋：
“童言稚语，天趣盎然。诗心贵真，何分年齿？此‘尖尖角’，乃天地间第一等清新气象。宛儿佳作，墨林共赏。——山长周墨”
一群刚下课的稚龄童子围在诗笺前，叽叽喳喳：
“看！是宛儿的诗！山长夸她呢！”
“小绿帽…嘻嘻，真有趣！”
“山长说这是‘清新气象’！我也要写！”
苏宛儿站在稍远处，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喜悦和骄傲，先前那点因流言而起的委屈早己烟消云散。
她看着自己的诗和山长的字，又看看澄心湖边那些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残荷，小手悄悄在袖子里攥紧了笔杆。
当日晚些时候，王焕之书房。
烛火通明，映照着案头堆积如山的书卷和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稿纸。王焕之伏案疾书，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但笔下却越发沉稳有力。他正在撰写《民瘼疏》中关于边军困顿的章节。
门被轻轻敲响。赵明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书信，脸色有些异样：“焕之，刚收到边关驿站转来的信，是给山长和你的，康师弟的笔迹。”
王焕之立刻放下笔，接过信。信封粗糙，沾着尘土，封口处甚至有点点暗褐色的印记。他心下一沉，迅速拆开。
信是陈康写的，字迹比往日潦草许多，力透纸背，仿佛带着边塞凛冽的风：
“山长、焕之兄钧鉴：
军情紧急，狄虏为过冬，劫掠更甚。前日于黑石峡遇敌大队，血战竟日！岳帅亲冒矢石，率我等死战不退！弟左臂中箭，幸未伤骨，无碍！然…然同袍折损三十七人！皆好儿郎！弟亲手收敛刘校尉（刘猛）遗体…兄前次所赠棉衣，尚新…己染透…血己冷…”
字迹在这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洇开一团墨渍，仿佛写信人难以抑制的悲愤。
“…粮秣转运，屡遭豪强刁难克扣，言‘边军耗费无度’！天寒地冻，新冬衣犹未齐备！将士空腹持戈，以血肉之躯抗狄虏铁骑！弟每每思之，五内如焚！焕之兄！弟知兄在撰雄文！请兄务必！务必将边军将士之血泪，将彼等蠹虫之嘴脸，昭告天下！弟在边关，以手中剑，等兄笔锋！弟陈康，于营火旁泣血手书。”
信纸在王焕之手中簌簌作响。他看着那“血己冷”、“泣血手书”的字眼，看着信纸上那点暗褐色的可疑印记，仿佛能闻到塞外寒风中的血腥气，感受到同袍倒下的冰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力量，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笔架晃动，墨汁飞溅！眼中瞬间布满血丝，牙关紧咬，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蠹虫！该杀！”
赵明义也看完了信，脸色铁青，一拳狠狠捶在门框上：“欺人太甚！前方将士浴血，后方竟有如此蛀虫！”
王焕之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将染血的战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
他重新提起笔，饱蘸浓墨。烛光下，他的侧脸如同刀削斧凿，眼神坚毅如铁。笔锋落下，不再是先前的沉稳论述，而是带着血与火的控诉，字字如刀：
“…更有甚者！边军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以卫疆土，其家眷亲族，竟于后方饱受盘剥之苦！粮秣转运，屡遭地方豪猾勾结胥吏，以次充好，克扣斤两，甚或故意拖延，致使前线将士空腹御敌，寒衣无着！此等行径，非止蠹国，实乃资敌！无异于以刀匕自戕手足，以血肉饲虎狼！长此以往，军心涣散，边关何守？国门何存？……”
笔锋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边塞呜咽的风声，又似金戈交击的铮鸣。
承安城的风雨，边关的血火，此刻都凝聚在这方寸书案之上，融入那力透纸背的墨痕之中。墨林的三尺锋芒，正以最沉重的方式，淬炼着它的光芒。
王焕之在人群中挺首了脊梁，眼中光芒灼灼。
“故吾所谓‘不拘格套’，非是弃格法如敝履，而是不为其所困！当以性情为帅，格法为兵，情之所至，法为我用！情若激荡，则破格而出，自成新声！情若幽微，则循法而入，愈显精妙！此‘活水’之道，贵在‘源’头活，贵在‘流’向通！岂是那等坐井观天、抱残守缺之辈所能蠡测？！”
最后一句，周墨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交击，带着凛然正气，首斥那些污蔑之言。
整个“博文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那几个生面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周墨如炬的目光和台下学子们灼灼的视线下，竟有些坐立不安。
短暂的死寂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无数道敬佩、激动、解气的目光聚焦在讲席之上。周墨这一番引经据典、鞭辟入里的论述，不仅为“墨林新风”正名，更是将对手的攻讦驳斥得体无完肤！
“山长高论！”
“正本清源！痛快！”
“心源活水，正当如此！”
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博文堂”的屋顶。那无形的压力，仿佛被这堂皇正大的讲席清音彻底击碎！周墨立于讲席，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映照着台下无数被点燃的年轻火焰，如同燎原之星。
与此同时，稚趣斋门口。
一张崭新的花笺被端端正正地贴在门旁的粉壁上。笺上是苏宛儿稚嫩却格外认真的笔迹，写着那首“小池昨夜涨新雨”。笺纸上方，是周墨力透纸背的题跋：
“童言稚语，天趣盎然。诗心贵真，何分年齿？此‘尖尖角’，乃天地间第一等清新气象。宛儿佳作，墨林共赏。——山长周墨”
一群刚下课的稚龄童子围在诗笺前，叽叽喳喳：
“看！是宛儿的诗！山长夸她呢！”
“小绿帽…嘻嘻，真有趣！”
“山长说这是‘清新气象’！我也要写！”
苏宛儿站在稍远处，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喜悦和骄傲，先前那点因流言而起的委屈早己烟消云散。
她看着自己的诗和山长的字，又看看澄心湖边那些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残荷，小手悄悄在袖子里攥紧了笔杆。
当日晚些时候，王焕之书房。
烛火通明，映照着案头堆积如山的书卷和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稿纸。王焕之伏案疾书，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但笔下却越发沉稳有力。他正在撰写《民瘼疏》中关于边军困顿的章节。
门被轻轻敲响。赵明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书信，脸色有些异样：“焕之，刚收到边关驿站转来的信，是给山长和你的，康师弟的笔迹。”
王焕之立刻放下笔，接过信。信封粗糙，沾着尘土，封口处甚至有点点暗褐色的印记。他心下一沉，迅速拆开。
信是陈康写的，字迹比往日潦草许多，力透纸背，仿佛带着边塞凛冽的风：
“山长、焕之兄钧鉴：
军情紧急，狄虏为过冬，劫掠更甚。前日于黑石峡遇敌大队，血战竟日！岳帅亲冒矢石，率我等死战不退！弟左臂中箭，幸未伤骨，无碍！然…然同袍折损三十七人！皆好儿郎！弟亲手收敛刘校尉（刘猛）遗体…兄前次所赠棉衣，尚新…己染透…血己冷…”
字迹在这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洇开一团墨渍，仿佛写信人难以抑制的悲愤。
“…粮秣转运，屡遭豪强刁难克扣，言‘边军耗费无度’！天寒地冻，新冬衣犹未齐备！将士空腹持戈，以血肉之躯抗狄虏铁骑！弟每每思之，五内如焚！焕之兄！弟知兄在撰雄文！请兄务必！务必将边军将士之血泪，将彼等蠹虫之嘴脸，昭告天下！弟在边关，以手中剑，等兄笔锋！弟陈康，于营火旁泣血手书。”
信纸在王焕之手中簌簌作响。他看着那“血己冷”、“泣血手书”的字眼，看着信纸上那点暗褐色的可疑印记，仿佛能闻到塞外寒风中的血腥气，感受到同袍倒下的冰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力量，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笔架晃动，墨汁飞溅！眼中瞬间布满血丝，牙关紧咬，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蠹虫！该杀！”
赵明义也看完了信，脸色铁青，一拳狠狠捶在门框上：“欺人太甚！前方将士浴血，后方竟有如此蛀虫！”
王焕之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将染血的战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
他重新提起笔，饱蘸浓墨。烛光下，他的侧脸如同刀削斧凿，眼神坚毅如铁。笔锋落下，不再是先前的沉稳论述，而是带着血与火的控诉，字字如刀：
“…更有甚者！边军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以卫疆土，其家眷亲族，竟于后方饱受盘剥之苦！粮秣转运，屡遭地方豪猾勾结胥吏，以次充好，克扣斤两，甚或故意拖延，致使前线将士空腹御敌，寒衣无着！此等行径，非止蠹国，实乃资敌！无异于以刀匕自戕手足，以血肉饲虎狼！长此以往，军心涣散，边关何守？国门何存？……”
笔锋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边塞呜咽的风声，又似金戈交击的铮鸣。
承安城的风雨，边关的血火，此刻都凝聚在这方寸书案之上，融入那力透纸背的墨痕之中。墨林的三尺锋芒，正以最沉重的方式，淬炼着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