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之正坐在那里,背靠着树干,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没翻过一页。他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衫,领口绣着朵暗纹兰草,看着倒是斯文,只是眉头皱得紧紧的,指关节捏着书页,都泛出了白。柳可儿悄悄碰了碰林悦的胳膊,朝那边努了努嘴:“你看苏公子,今日倒是安静,没总围着诗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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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先是“嗤”地笑出了声,随即故意提高了嗓门:“他呀,怕是没力气折腾了吧。”她边说边用柳树枝拍打水面,水花溅起老高,“早上我去厨房找王妈要酸梅汤,听见她跟张管事念叨,说昨夜三更天,苏公子房里动静大得很,又是哼唧又是打滚的,像是疼得厉害。后来请了李大夫来看,说是中了点泻毒,八成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她顿了顿,眼睛瞟向苏砚之,声音更响了:“也是奇了,咱们同吃同住,怎么就他中了毒?莫不是自己嘴馋,偷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要我说啊,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安分些好,别总想着耍小聪明,不然啊,吃亏的还是自己。”

    苏砚之握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书页被捏出道深深的褶子。他昨夜确实疼得厉害,先是肚子里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后来变成一阵阵绞痛,疼得他蜷在床上,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李大夫来看过,说是误食了带露水的马齿苋,寒气积在肠子里,开了两副止泻药就走了。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昨日压根没碰过什么马齿苋,晚饭吃的是和大家一样的清粥小菜,连茶水都是张管事亲手端来的。除了……那瓶墨泯让人送来的药膏。

    昨日他觉得头晕,管家说是墨公子特意让人从药房取的解暑药膏,还附了张字条,说“近日湿热重,恐苏公子不适”。他当时没多想,挖了点抹在太阳穴上,药膏凉丝丝的,确实舒服了些,可夜里就开始肚子疼。难道是墨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墨泯向来清冷,虽对自己算不上热络,却也没露过敌意,怎么会突然害自己?

    “林姑娘说笑了。”苏砚之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努力挤出个温和的笑,声音却有些发虚,“许是我自己不小心,昨日傍晚在河边散步,确实摘了几颗野莓吃,说不定是那野莓没洗干净。墨公子待人宽厚,怎么会……”

    “待人宽厚?”林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柳树枝都掉在了地上,“苏公子怕不是眼拙吧?前日诗言随口说喜欢那株绿萼梅,墨公子转头就让花匠把整株花都移到了诗言窗下;诗言看书时爱犯困,墨公子就每日让人煮好提神的薄荷茶,连温度都晾得刚刚好。这份心思,可不是对谁都有的。”

    她捡起柳树枝,故意往苏砚之那边走了两步:“倒是苏公子,前日送诗言那支玉簪,看着倒是精致,可我怎么听说,那是前几日在古玩街给一位富商小姐看过的?人家嫌玉质不纯没要,苏公子倒是会废物利用。”

    苏砚之的脸“腾”地红了,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那支玉簪确实是他从古玩街淘来的,原是想送给白诗言做生辰礼物,被林悦戳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猛地站起身,想说些什么反驳,喉咙里却突然涌上股痒意,像是有羽毛在里面挠,想忍都忍不住。

    “阿嚏!”一个响亮的喷嚏炸开,苏砚之来不及抬手挡,鼻涕眼泪喷了满脸,连带着长衫前襟都湿了片。他慌忙掏出手帕去擦,却觉得鼻子更痒了,紧接着又是第二个、第三个喷嚏,打得他头晕眼花,胸口都闷得发疼。

    “哟,这是怎么了?”林悦抱着胳膊看热闹,“莫不是我说错了话,惹得苏公子动气,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苏砚之又气又急,偏偏那喷嚏停不下来,只能狼狈地转身想往回走。可刚迈出两步,肚子里突然传来“咕噜”一声响,紧接着,那熟悉的绞痛感再次袭来,比昨夜更甚,像是有把钝刀在肠子里翻搅,疼得他额头瞬间冒了层冷汗,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你没事吧?”柳可儿见他脸色发白,嘴唇都没了血色,也顾不上打趣了,连忙上前想扶他,“实在不行,还是再请李大夫来看看吧,总这么疼着也不是办法。”

    苏砚之摆摆手,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蹲下身,双手死死按着肚子。+x\d·w¨x.t^x,t¨.`c?o-冷汗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墨泯不是没敌意,而是她的敌意藏得太深,那些看似无意的关照,其实都是步步紧逼的警告。她就是要让自己难堪,让自己在诗言面前抬不起头。

    苏砚之正咬着牙硬撑,忽然觉得脚踝处一阵发痒,像是被蚊子叮了。他低头一看,只见脚踝上冒出串细密的小红疹,像撒了把红小米,顺着小腿往上蔓延,很快就到了膝盖。那痒意越来越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忍不住伸手去挠,指甲刚碰到皮肤,红疹就突然变成了青紫色,像被人泼了墨。

    “这……这是什么?”苏砚之吓得声音都抖了,猛地缩回手,指尖上沾了点透明的粘液,闻着有股淡淡的草腥味,“我是不是中了毒?”

    林悦和柳可儿也吓了一跳,两人凑上前一看,只见那些红疹已经连成了片,青紫色的斑块上还鼓起几个小小的水疱,看着触目惊心。柳可儿突然想起什么,拉着林悦往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你还记得吗?昨日路过墨公子的药圃时,看见她在晒一种紫色的草,叶子上长着细毛,闻着就有股怪味,旁边还插着块木牌,写着‘蛰龙草,触之即痒’。”

    ,!

    她指了指苏砚之脚边,那里正滚着个草环,是方才林悦掉的,草环上的地丁花沾了些泥土,泥土里还混着几根紫色的草茎,看着和药圃里的蛰龙草一模一样。

    “定是碰了这草!”柳可儿连忙拉住苏砚之的手,不让他再挠,“这草有毒,越挠越厉害,我们赶紧去找李大夫!”

    苏砚之被两人半扶半架着往回走,脚踝的痒痛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毡上。他回头望了眼河边,阳光依旧金灿灿的,柳树枝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影子,那几条被林悦逗弄的小鱼又游了出来,正悠闲地吐着泡泡。可他却觉得那片明媚里藏着双眼睛,正隔着水光冷冷地看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墨泯,你等着。他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我苏砚之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白诗言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树林深处的风裹着夏末的热气,在枝叶间打着旋儿,将细碎的阳光筛成满地晃动的金斑。墨泯的黑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月白的衬里,像极了掠过林间的白鸽翅膀。她踩着被晒得微干的落叶,绵软中带着脆响,绕着棵合抱粗的老樟树缓步转圈时,发间的银簪偶尔闪过冷光,惊得枝头的蝉鸣都顿了半拍。

    “慢点跑,当心脚下的石子。”墨泯的声音里浸着笑意,刻意放慢了脚步,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追着白诗言的身影。小姑娘穿着件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纹,跑起来时像朵被风吹动的栀子花,裙角扫过丛生的蕨类植物,带起串晶莹的露珠,那是清晨的露水还没被晒干,落在她白皙的脚踝上,像缀了圈碎钻,遇热便很快蒸发,只留下点微凉的湿痕。

    白诗言手里攥着朵野蔷薇,花瓣是极浅的粉,边缘被晒得微微发卷,花茎上的细刺被她细心地掐掉了,只留着圆润的花托。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锁骨处,洇湿了小片衣襟。夏日的阳光毒辣,她的鼻尖晒得通红,像颗熟透的樱桃。见实在追不上,便停下来喘着气,扬起手臂将蔷薇花往墨泯背后扔,准头却差了些,花瓣擦着墨泯的肩头飞过,落在满地的落叶里,溅起的晨露打在墨泯的靴面上,像颗碎掉的星。

    “耍赖!”白诗言跺了跺脚,声音里带着点娇嗔,刚要弯腰再去摘朵花,裙摆却被老樟树的气根勾住了。那气根像串粗壮的麻花,缠着她的裙角打了个结,她越是扯,结就收得越紧,最后索性赌气似的蹲下身,指尖去解那个顽固的结,嘴里嘟囔着,“都怪这鬼天气,热得人手脚发软,不然我早追上你了。”

    墨泯早已停了脚步,站在三步开外看着她。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白诗言的发顶,给她柔软的发丝镀上了层金边,她低头解结时,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像小扇子似的轻轻晃。墨泯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方才还觉得聒噪的蝉鸣,此刻竟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胸腔发疼。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白诗言身后蹲下身。小姑娘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结上,指尖捏着裙角翻来翻去,鼻尖微微皱着,像只认真解绳结的小松鼠。墨泯的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终是轻轻覆了上去,她的指腹带着常年握兵器的薄茧,蹭过白诗言细腻的手背时,小姑娘像被烫到似的抖了下,猛地抬头看她,眼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嗔怪,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着粉。

    “别动,我来。”墨泯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林间流淌的溪水,指尖灵巧地穿梭在缠结的布料间。那气根的纤维勾住了裙角的丝线,她不敢太用力,只能一点点将线头从纤维里挑出来。白诗言的呼吸就在耳边,带着点淡淡的薄荷香,那是她晨起用的薄荷露味道,混着发间的皂角香,在墨泯鼻尖萦绕,竟比林间任何花香都让人清凉。

    “好了。”墨泯松开手时,指尖不经意划过白诗言的脚踝,那里还沾着片翠绿的蕨类叶子。她刚想替她摘去,白诗言却像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想跑,却被墨泯一把拽住了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墨泯顺势一拉,白诗言便踉跄着撞进她怀里,两人一起跌坐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惊得周围的小飞虫全飞了起来,在阳光里划出无数道银线。身下的落叶被晒得温热,混着泥土的气息,竟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你耍赖!”白诗言的脸颊贴在墨泯的黑袍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的起伏,还有那隔着布料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她挣扎着想起来,却被墨泯搂得更紧,黑袍上的冷香钻进鼻腔,混着她身上的暖意,竟让她莫名地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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