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在那儿疼,我不能不管她……”

    “你站住!”花凝玉猛地攥住女儿的手腕,指节因用力泛白,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连鬓边的珍珠步摇都跟着发颤,“诗言,你看着娘!”

    白诗言被母亲突如其来的严肃震慑住,停下脚步,泪眼婆娑地抬头。她从未见过母亲这般模样,往日里总是温柔和煦的眼眸,此刻竟像结了层薄冰,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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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不是不让你担心墨泯,”花凝玉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沉,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可你想想,那日混乱中,墨泯是怎么把你护在身后的?她被冲撞得踉跄后退,撞在廊柱上脸色煞白,却死死挡在你身前,盯着你说‘别往前冲’,你以为她是为了什么?”

    白诗言的嘴唇翕动着,眼泪掉得更凶:“她是为了护我……”

    “是!她是为了护你!”花凝玉提高了声音,袖口的银线绣纹随着动作晃动,“她护着你,不是让你现在拿着性命去冒险的!那些贼人还在暗处盯着,你以为墨府的门槛是那么好踏的?你以为他们不会借着你的名头去要挟墨泯?你这一去,不是探病,是把刀递到敌人手里,逼着墨泯向他们低头!”

    白诗言浑身一震,扶着桌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从未想过这些,只想着要去看看墨泯,却忘了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正等着抓她们的把柄。

    “你以为墨泯为什么不来看你?”花凝玉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反驳的严肃,伸手拭去女儿脸颊的泪,“她是怕你记挂着梦里的情景不安生,才特意让人传话说在安心养着。你当她躺不住?怕是早就想来看你了,只是怕自己还带着几分病容,让你更揪心。”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梦里的都是假的,她好好的在府里调理,等养得精神十足了,定会第一时间跑来找你。你现在这样急吼吼要去,若是撞见她正舒舒服服喝着茶看账本,岂不是闹了笑话?到时候她该笑你,说我们诗言竟是个信梦不信人的小傻子了。”

    “我……”白诗言张了张嘴,脸颊微微发烫。是啊,梦里的情景再真也是虚的,墨泯向来言出必行,说好了养好了就来,怎会食言?自己这样失魂落魄,反倒显得沉不住气了。

    “你爹刚才说,城西布庄的掌柜,就因为给咱们递了个消息,双手被人废了,扔在大街上示众。”花凝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寒意,“那些人连无辜的掌柜都不放过,若是抓住你这个相国府的小姐,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墨泯?”

    白诗言的身子晃了晃,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她仿佛能看到墨泯为了救她,被贼人要挟的样子,心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娘知道你心疼她,”花凝玉的声音终于软了些,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娘比你更清楚这种牵肠挂肚的滋味。当年你爹在边关打仗,我夜夜抱着你的襁褓哭,可我知道,我得把家守好,把你养好,他才有心思在前线安心杀敌。现在也是一样,你得把自己照顾好,按时喝药,好好吃饭,等病好了,等风头过了,娘亲自带你去墨府,哪怕是砸开大门,也要让你见到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道:“可你现在这样,病恹恹的,连站都站不稳,去了能做什么?让墨泯分神照顾你?还是让她觉得自己的牺牲都白费了?”

    白诗言的眼泪渐渐止住了,望着母亲通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她想起墨泯受伤前,总笑着说:“诗言,你得好好的,你好了,我做什么都有底气。”那时她只当是玩笑,如今才懂,自己的平安,竟是墨泯最坚实的铠甲。

    “娘……”她哽咽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悔意,“我错了……”

    花凝玉的心终于松了口气,将女儿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知道错就好。你要记住,你和墨泯是一体的,她护着你,你也要护着她,不是靠冲动,是靠好好活着,等她回来。”

    白诗言靠在母亲怀里,点了点头,眼泪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的泪水里,除了心疼,更多了几分坚定。

    “青禾,”花凝玉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把李府医开的药端来。”

    青禾很快端着药碗进来,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散发着苦涩的味道。往常白诗言喝药总要拌着蜜饯,今天却没等青禾递过蜜饯盒,就伸出手:“给我吧。”

    花凝玉有些惊讶,随即眼里涌上欣慰。白诗言接过药碗,深吸一口气,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药味在舌尖蔓延,苦得她皱紧了眉头,却硬是没吐出来。她放下碗,对着花凝玉笑了笑,左边脸颊的梨涡浅浅的,带着点虚弱,却格外认真:“娘,我会好好喝药的,等我病好了,就去看她。到时候,我要让她知道,我也能护着她。”

    花凝玉看着女儿眼里的光,眼眶一热,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娘等着。”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蝉鸣也低了些。白诗言躺回床上,青禾用湿帕子给她擦着手,画屏在旁边轻轻摇着扇。她望着帐顶的缠枝莲,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躁,心里反而踏实了许多。

    她知道,墨泯正在另一边努力养伤,她也得努力,等她们再见面时,她要笑着告诉她:“你看,我也好好的。”

    此刻墨府的卧房里,墨泯正靠在榻上,左脉的冰龙在体内肆虐,寒气冻得她指尖发僵,却依旧用颤抖的手,摩挲着一枚同样歪歪扭扭的护心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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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墨瑶端着药进来,看见她嘴角的血迹,忍不住道:“墨泯,你就别硬撑了,白姐姐若是知道你这样,定会心疼的。”

    墨泯咳了两声,用锦帕擦去血迹,声音带着点虚弱的沙哑:“她不知道,才好。”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像化不开的墨。相国府的窗内,白诗言攥着未绣完的帕子,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刚绣出的半朵兰草;墨府的灯影里,墨泯半倚在榻上,锦被松松搭在腰间,脸色还带着几分未褪的苍白。她想抬手拨弄一下垂落的帐幔,指尖刚抬起就泄了力,只能望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出神,连呼吸都带着些微的滞涩。

    半座城池的距离,隔不开两处辗转的牵挂。一个望着烛火念着对方是否安睡,一个对着月光想着那人是否又在蹙眉,明明都在各自的屋檐下,心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在暮色里轻轻晃悠,满是没说出口的惦念。

    而此时的紫彦城东南角的茶寮里,一个戴着斗笠的红衣人正盯着相国府的方向。她袖中的短弩泛着冷光,箭镞上淬的不是寻常毒药,而是特制的“花冰引”,中者不会立刻毙命,只会经脉寸断,受尽七日七夜的折磨才断气。

    “灵者,相国府外围有三层暗卫,东南角的老槐树后藏着个使透骨钉的高手,西北角的酒肆二楼有个刀客。”属下低声禀报,声音里带着忌惮,“咱们的人三次想靠近,都被暗器逼了回来,对方像是知道咱们的步法。”

    红衣人摩挲着弩机上的刻痕,斗笠下的目光掠过白诗言闺房的窗棂。那里总亮着盏琉璃灯,直到三更才灭,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她在花泽谷里看见的那点微光,那时她还是个被当作药引的孩童,而牢门外提着食盒的少女,玄色斗篷下露出的半张脸,与此刻窗内的身影竟有七分相似。

    “不急。”她忽然笑了,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我等得起……”她舔了舔箭镞上的毒液,“下一任尊者,必须是我!”

    茶寮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青石板,像谁在暗处窃窃私语。相国府的琉璃灯忽然晃了晃,红衣人猛地缩回头,窗纸上映出的人影正对着铜镜发呆,指尖反复描摹着一枚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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