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可儿眼睛一亮,忙放下手里的杏仁酥,“这名字听着就清爽!我前儿在聚仙楼见过,要二十文钱一碟呢,我娘说太贵不让买。”她用团扇扇了扇风,额角的碎发被吹得飘起来,“说起来,这日头真是一年比一年毒了。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虽也热,却没这般闷,坐在廊下还有点风,今年倒好,连风都是热的,吹在身上像裹了层棉絮,黏糊糊的难受。”

    林悦也跟着点头,指尖轻轻点了点棋盘上的“楚河汉界”:“可不是么。前几日我去给祖母请安,她老人家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嘴里念叨着‘这京城就像个大蒸笼’。她说廊下的石凳烫得坐不住,连铜盆里的冰块化得都比往年快,早上刚放进去的,不到晌午就剩半盆水了。”

    白诗言抿了口茶,茶水入喉带着清苦,却压不住那股从脚底冒上来的燥热。她穿了件藕荷色软绸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坐着的时候裙角垂在地上,被热风一吹轻轻晃动。“我母亲也这么说呢。”她轻声道,“昨日她还跟父亲念叨,说城西的庄子该派人去收拾了,把冰窖好好清理清理,再备些绿豆、莲子、百合之类的,等过几日天再热点,就去住上一阵子。”

    “还是你们相府自在,有好几处庄子可以避暑。”柳可儿托着腮叹气,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我家就一处庄子,还在城南,离着护城河近,一到夏天就潮得很。别说避暑了,住上两日身上都要长疹子,被褥摸着都是黏的。”

    正说着,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小丫鬟端着食盒快步走来。走在前面的丫鬟掀开食盒盖,里面是一碟冰镇酸梅汤,青瓷碗里的冰块叮当作响,还冒着丝丝寒气。“小姐,柳小姐,林小姐,厨房刚镇好的酸梅汤,您几位喝点解解暑。”

    柳可儿立刻端起一碗,刚喝了一口就眯起眼:“这酸梅汤做得地道!酸甜正好,还带着点桂花味,比我家厨房做的强多了。”

    林悦也浅啜一口,点头道:“确实爽口。加了桂花后,多了层清香味,喝着不腻。”

    白诗言笑着说:“这是我母亲教的法子,说酸梅汤里加两勺桂花蜜,既能解腻,又能安神。你们要是喜欢,回头让厨房给你们各装一罐子带回去。”

    “那可太好了!”柳可儿高兴地拍手,“我娘最爱喝酸梅汤,只是总做不出这个味道。”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月洞门外传来脚步声。白诗言抬头望去,只见前面那人是白景鸿,一身藏青杭绸袍子,腰间系着块羊脂玉牌,步履沉稳,手里还把玩着串紫檀佛珠,袖中露出半截盐法改革的文书边角。而跟在他身侧的男子,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袖口绣着几缕银线流云,身姿挺拔如松,竟是墨泯。

    她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青瓷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才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她怎么会跟父亲一同回府?墨泯虽与相府有往来,却极少在这个时辰出现在府中,更不必说与父亲并肩而行。

    “父亲?”白诗言起身时,裙摆扫过石凳,带得棋盘上的一颗白子滚落到地上。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再抬头时,脸上已漾起恰到好处的疑惑。

    白景鸿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而温暖,语气里满是疼惜:“怎的在日头底下坐着?仔细晒坏了皮肤。”说着便转头对身后的丫鬟吩咐,“去,把那边的竹帘再放下来些,多挡挡日头。”

    “父亲,我不碍事的。”白诗言被他拉着,指尖微微蜷起,脸上泛起几分红晕,轻轻挣了挣,“这树荫底下凉快着呢,您看,还有竹帘挡着。”

    白景鸿这才松开手,又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的耳垂,惹得她脖颈微微发烫。他这才侧身看向墨泯,笑道:“墨泯今日送了些南边新贡的雨前龙井来,说是今年头茬的好茶,明前采的,就那么点稀罕物。我想着你许是在园子里歇着,便直接带他她来了,正好让你也尝尝鲜。”

    墨泯微微颔首,目光先扫过柳可儿与林悦,带着几分疏淡的客气,随即转向白诗言。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交叠在膝头的手,见她指尖正无意识绞着裙角的流苏,那流苏是银线绣的,被她绞得打了个结又松开,反复几次,像只不安分的小兽。这点细微的小动作落在眼底,让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才开口道:“白小姐,柳小姐,林小姐。”他声音清冽,像是山涧的泉水流过青石,落在这燥热的午后,竟让人觉得莫名舒爽。

    “墨公子客气什么,快坐下歇会儿。”柳可儿本就性子活络,见状立刻笑着摆手,“诗言家的杏仁酥和酸梅汤,你可得尝尝,我敢说,京城里找不出第二家这么好的手艺。”

    白景鸿也招呼道:“是啊,墨泯,坐下说话。刚听你们说避暑,正好,你也给孩子们出出主意,看看哪里避暑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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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泯依言坐下,目光落在石桌上的茶盏上,淡淡道:“说到避暑,倒是有几处地方不错。城东的玉泉山清凉,城西的竹林寺幽静,只是……”他顿了顿,看向白诗言,“玉泉山离宫近,每逢初一十五都有宫眷去进香,人多眼杂;竹林寺又太清净,除了和尚就是老尼姑,怕是闷坏了几位小姐。”

    “可不是么。”柳可儿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嫌恶,“上次我随母亲去玉泉山进香,那人多的,挤得我差点喘不过气。别说避暑了,光是看人就够心烦的。竹林寺我也去过,除了敲钟就是念经,闷得我一天都待不住,第二天就吵着要回家。”

    林悦也点头道:“确实如此。要我说,避暑最好是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人不多不少,既能赏景,又能清静。清晨起来听听鸟叫,傍晚去水边散散步,那才叫惬意。”

    “林小姐说得是。”墨泯赞同道,“有山有水,方能纳凉;人不多不少,才得自在。只是这样的地方,在京城附近确实不多见。”

    白诗言绞着流苏的指尖松了松,轻声道:“我母亲前几日还说,城西的庄子虽也靠着山,却没什么水,夏天还是闷。她说要是能有个带荷塘的庄子就好了,既能赏荷,又能纳凉。”

    “带荷塘的庄子?”柳可儿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我最爱荷花了,要是能住在荷塘边,早上起来推开窗就能看见满池荷花,想想都觉得美。”

    正说着,花凝玉带着两个小丫鬟端着食盒走了过来。她穿了件水绿色的纱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白茉莉,走在廊下时,裙角轻轻飘动,倒像是一朵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荷花。见了白景鸿和墨泯,她忙福了福身,声音温婉:“老爷,墨公子。厨房刚从井里镇了些荔枝,我想着大家许是渴了,便端来给大家解解暑。”

    说着,丫鬟已经打开了食盒,里面是一碟饱满的荔枝,果皮红得发亮,还沾着细密的水珠,看着就让人觉得心头一凉。花凝玉亲自拿起一颗,用银刀轻轻划开果皮,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白诗言面前,满眼宠溺:“快尝尝,这是今早刚从岭南运来的,新鲜着呢。我特意挑了些核小的,省得你嫌吐核麻烦。”

    “还是母亲最疼我。”白诗言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散开,她眼睛一亮,忙又递到白景鸿嘴边,“父亲也尝尝,可甜了。”

    白景鸿张嘴咬下,点了点头,又对花凝玉笑道:“还是你细心,知道孩子们爱吃这个。”他转头看向墨泯,“来,墨泯也尝尝,我家凝玉挑果子的本事,可是京里出了名的。”

    墨泯谢过,接过花凝玉递来的荔枝,慢慢剥着果皮。白诗言眼角的余光悄悄瞥过去,见她剥荔枝的动作干净利落,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忽然想起前几日在城外别苑,她也是这样替她剥莲子,那时她说她剥莲子总弄得满手黏糊糊的,不如她来。

    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她慌忙转开视线,假装去看荷塘里的锦鲤,却听见柳可儿又提起避暑的事:“墨公子,你见多识广,肯定知道哪里有带荷塘的好地方吧?”

    墨泯闻言,从袖中取出封烫金帖子,封面用银线绣着栖月幽庄的九曲回廊与并蒂莲池,笑着说:“还真有个地方,或许合几位的心意。”

    她将帖子推至桌心,看向白景鸿与花凝玉:“栖月幽庄的荷花开得正好,晚辈已命人收拾了东跨院,想请伯父伯母与诗言同去避暑小住。一来可暂避城中喧嚣,二来……”她顿了顿,看向白景鸿手中的盐法改革文书,“晚辈在庄中备了些关于海盐提纯的古籍善本,或许能为新盐法推行提供些思路。”

    白景鸿接过帖子,指尖在“栖月幽庄”四字上摩挲片刻,他沉吟道:“栖月幽庄倒是个好地方,只是……近来为盐税之事,确感心力交瘁,去庄子里静养几日倒也不错。只是公务繁忙,怕是走不开……”

    “父亲,”白诗言忽然开口,月白色襦裙随动作轻晃,绞着流苏的指尖松开又蜷起,“墨泯既已备好古籍,您正好可借此机会研读。何况母亲前几日还念叨着想去江南看荷,这栖月幽庄虽不在江南,却也有江南的景致,正好遂了母亲的心愿。”她的目光与墨泯交汇,见对方眼尾含笑,便知这“避暑”之邀早有筹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花凝玉嗔怪地瞥了眼白诗言,又转向墨泯,语气柔和:“只是这丫头性子急,到了庄子里怕是要四处乱跑。前几日在花园里追蝴蝶,差点掉进荷花池里,多亏了丫鬟扶着。墨公子可得帮我盯着些,别让她闯了祸。”

    “伯母放心。”墨泯唇角微扬,趁众人目光都落在帖子上的空档,桌下的手悄然覆上白诗言的手背,指尖在她掌心轻轻画了个圈,惹得她指尖一颤。“诗言若不听话……”她故意拖长尾音,引得白诗言脸颊微烫,“晚辈自会‘好好管教’。”

    白诗言正想抽手,却被墨泯握得更紧。她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以及指腹因常年练枪而生的薄茧,那熟悉的触感让她想起前几日在别院,她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穿过竹林,那时她说竹叶尖的露水凉,怕她滑倒。

    ,!

    就在这时,廊外忽然传来林悦的笑闹声,她与柳可儿捧着刚切好的冰镇西瓜闯进来,鹅黄色裙摆扫过地面,惊起几片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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