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回头,日光照在他侧脸,鼻梁高挺,唇角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白诗言眼睛瞬间亮了,拔腿就往那边跑,祭服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风:“真的是你!”

    玄甲卫见是白诗言跑过来,下意识收了刀,却还是挡在前面:“白小姐,按规矩……”

    “规矩规矩,就知道规矩!”白诗言跑到卫卒身边,仰头瞪他,“她是我爹的门生,让她进来。”说着绕过卫卒,一把抓住墨泯的手腕就往坪里拽,“进来吧,别理他们,就是群认死理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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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泯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手里的食盒晃了晃,她慌忙按住,眼底漾起笑意:“慢点跑,当心摔着。”

    “谁会摔啊。”白诗言嘴上逞强,脚步却慢了些,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腕,像有小电流窜过,她赶紧松开手,改去拎食盒的带子,“你怎么才来?前晚说要带新制的薄荷膏,我昨晚胳膊上的蚊子包都没好呢。”

    墨泯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放轻了些:“带了,晚点给你涂涂,你看,这食盒里的莲蓉酥还热着呢。”

    两人并肩往槐荫坪走,玄甲卫望着他们的背影,对视一眼,终究没再阻拦,白小姐护着的人,总不会错的。

    两人刚绕过那丛牵牛花,墨泯突然停下脚步,趁周围没人,飞快牵住她的手。白诗言的手心里全是汗,却舍不得挣开,只觉得她的指尖滚烫,像揣了个小暖炉。

    “昨儿给你送的信,”墨泯声音压得像耳语,“你回的那句‘风动槐花香’,我懂了。”

    白诗言刚要说话,却听见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白承泽带着一群孩子跑过来,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人。她慌忙抽回手,脸腾地红了。

    墨泯却比她镇定,顺势从食盒里拿出几块莲蓉酥,笑着递过去:“来,吃糖。”

    孩子们刚要接,最小的白承瑞突然指着两人方才交握的手,奶声奶气喊:“哥哥姐姐手牵手!我也要牵!”

    白诗言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生怕被看出什么。可白承瑞已经扑过来,伸出小胖手抓住她的衣角:“诗言姐,牵我!”

    “我也要!我也要!”白念薇也跟着嚷嚷,伸手去拽墨泯的袖子,“好看哥哥,牵我!”

    孩子们顿时起哄,七八个小手伸过来,有的抓白诗言的裙角,有的拽墨泯的玉带,把两人围在中间。白诗言又急又笑,只好蹲下来,挨个牵着孩子们的手晃了晃:“牵牵牵,都牵到了吧?”

    墨泯看着她被孩子们缠得头发都乱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她也蹲下身,握住白承瑞的另一只手:“带你转圈好不好?”

    白承瑞咯咯笑着被她拉起来,转了个圈,虎头鞋都飞了。其他孩子见状,更不肯撒手,非要墨泯也带他们转。

    白诗言看着墨泯被孩子们围在中间,月白锦袍的下摆都被踩皱了,却没半分不耐烦,忽然觉得,这样被孩子们闹着,倒像提前过了寻常日子。她悄悄退到一旁,刚要喘口气,墨泯已借着给孩子们分糕点的空档,不动声色地挪到她身边。

    孩子们正抢着看墨泯手心的玻璃珠,没人注意到这两人的小动作。墨泯垂下眼帘,挡住旁人视线,从袖中摸出支玉簪,簪头是朵含苞的茉莉,正是她上次在首饰铺多看了两眼的样式。她趁没人注意,飞快塞进白诗言手里:“戴着玩。”

    白诗言攥紧玉簪,指尖都在发烫,刚要说话,却见白承泽举着弹弓跑过来,立马把簪子藏进袖中,板起脸:“承泽哥,不许拿弹弓对着人!”

    白承泽被她吼得一愣,指着墨泯:“诗言姐,这位哥哥的扇子好看。”

    墨泯顺势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挡住旁人视线,对她眨了眨眼。扇面是水墨莲花,正是她去年生辰时,偷偷画了给自己看的那张。

    “好看吧?”白诗言接过扇子,故意大声说,“墨泯特意给我带的。”她边扇风边往前走,眼角的余光却总往墨泯那边瞟,她今天系的玉带,还是上次她借口“旧了该换”,偷偷让绣娘做的新样式,玉扣上刻的缠枝纹,与她锦囊上的花纹恰好成对。

    两人刚走到槐荫坪中央,就见陈嬷嬷提着食盒迎面走来,见了墨泯,脸上堆起笑:“是墨泯公子啊,夫人正念叨您呢。前儿还说您配的安神茶特别管用,夜里睡得安稳多了。”

    “些许薄技,能让伯母安睡便是幸事。”墨泯笑着应道,目光却不经意扫过白诗言的发髻,她今天梳的双环髻,正是上次他说“衬得你像画里的仙女儿”的样式。

    到了花凝玉休息的树荫下,白诗言刚要开口,墨泯已躬身行礼:“伯母安好。”她把食盒递过去,“听闻伯母近日胃口不佳,特意做了些莲蓉酥,加了莲子粉和陈皮,既解暑又开胃。”

    花凝玉笑着接过食盒,指尖触到盒底的温热,是刚出锅的温度。她掀开盖子,见莲蓉酥捏成了并蒂莲的形状,花瓣上还点着胭脂红,觉得挺特别的。

    “费心了。”花凝玉拿起一块酥饼,余光瞥见女儿袖中露出的茉莉簪,簪头的珍珠正与墨泯腰间玉佩的光泽相映,又看了看她腰间的玉带,玉扣上的缠枝纹蜿蜒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只对陈嬷嬷道:“快去搬张竹椅来,让墨泯公子歇着,这日头毒得很。”

    墨泯刚坐下,就见白诗言偷偷往她手里塞了个油纸包。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是块绿豆糕,上次她随口说“夏天还是绿豆糕最对味”,她竟记到了现在。

    孩子们见没了外人,渐渐围过来。白念薇指着食盒:“诗言姐,我要那个兔子形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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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诗言刚要分糕点,墨泯已拿起一块,却不直接递过去,而是递给白诗言:“你分吧,我手笨。”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像羽毛轻轻搔过。

    白诗言心头一跳,接过糕点分给孩子们,声音却软了几分:“墨泯做的糕最好吃了,你们可要慢慢尝。”

    墨泯看着她被孩子们围住的模样,阳光透过槐树叶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金。她忽然想起昨夜写的信末尾那句,“待祭祖结束,槐荫坪老槐树下,我等你。”

    远处祠堂传来钟鸣,白诗言抬头望去,恰好对上墨泯的目光。两人都慌忙移开视线,却在同一瞬间弯了嘴角。风穿过槐荫坪,卷着孩子们的笑声,也卷着两人藏在心底的甜。

    与此同时,祠堂内的檀香已燃过三截,“迎牌位”的鼓声余韵还在雕花梁柱间回荡,像无数只手轻轻叩击着朱漆门板。六十四名男丁分作两列,青灰色祭服的衣摆垂至脚踝,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轻得像羽毛落地,连呼吸都压成了细流,按祖训,迎牌位时需屏气凝神,不可让浊气冲撞先祖。

    白景鸿站在祠堂正中,双手捧着老太爷的牌位。紫檀木牌位被香火熏得泛出暗红色,边角被历代子孙摩挲得光滑温润,“明远公”三个金字在烛火下闪着微光。他掌心沁出的汗濡湿了牌位底座。

    “起,”大爷爷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像敲在青铜钟上的木槌。白景鸿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每一步都踩着青砖上的暗纹,那是他从小记熟的方位,左脚踩“福”字,右脚落“寿”纹,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七步到主位。靴底碾过蒲团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能听见身后男丁们整齐的呼吸,像风穿过竹林的轻涛。

    二老爷站在供桌旁,手里的祭文用明黄锦缎装裱,卷轴末端坠着两颗翡翠珠,是老太爷生前最爱的饰物。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祠堂的穹顶,在梁间折转回荡:“紫彦三十三年,岁在癸卯,仲夏初吉,白氏子孙景鸿,谨以刚鬣柔毛、清酒庶羞,敬迎先祖明远公灵位入主祠……”

    祭文念到“三牲五谷”时,白景明捧着蜜饯碟上前。碟中蜜枣是用自家后院的枣树结的果,核桃选自西山老林,桂圆是托商船从岭南捎来的,每样三十六颗,不多不少,合着“六六顺”的吉数。他走到供桌前时,衣摆被蒲团的流苏勾了一下,两颗蜜枣骨碌碌滚出来,在青石板上撞出细碎的响。

    “慌什么!”大爷爷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青砖被敲出个浅痕,“祭祖当有诚心,乱了手脚才是对先祖不敬!”

    白景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忙脚乱想去捡,却被白景鸿按住了手腕。“三弟昨夜清点祭品到三更,许是累着了。”白景鸿弯腰时,祭服的下摆扫过地面,恰好遮住滚远的蜜枣。他用指尖捏起枣子,帕子擦过果皮的声响轻得像虫爬,然后将枣子轻轻放在供桌边缘的小碟里,那里本就是放“添福果”的地方,原是他特意让人留的空。

    供桌上的三十六支牛油烛燃得正旺,烛芯爆出的火星溅在锡制烛台上,凝成细小的锡珠。三老爷捧着青铜爵上前,酒壶的壶嘴对准爵口时,他手腕微倾,酒液连成一线落入爵中,不多不少,正好漫过爵身的“福禄寿”纹。“先祖爱喝的竹叶青,今年新酿的。”他低声说着,将爵放在供桌左侧,与其他祭品摆成笔直的线。

    “跪拜!”大爷爷的声音再次响起。男丁们齐刷刷跪下,膝盖砸在蒲团上的声音闷得像远处的雷。白景鸿跪在最前,额头抵着冰凉的垫布,能闻到布面上混着的檀香与艾草味,那是每次祭祖前,陈嬷嬷用艾草水浸过的,说能驱邪。他闭着眼,听着二老爷继续念祭文,那些“追思先祖之德,不忘创业之艰”的字句,像老太爷生前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诵家训!”“孝亲敬长,睦邻友恭,守正出奇,不忘本源……”六十四个声音汇在一起,撞在“百忍堂”的匾额上,又弹回来,裹着烛火的暖意漫过每个人的肩头。供桌后的长明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灯花落下,映得牌位上的金字愈发亮堂,仿佛先祖真的在看着这满堂子孙。

    鼓声第四次响起时,仪式已近尾声。白景鸿起身,将老太爷的牌位嵌入主位的凹槽,紫檀木与樟木的香气混在一起,带着岁月的安稳。他退后三步,躬身行礼,余光瞥见供桌下的暗格,那里的地脉图正安静躺着,锁芯里的银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却始终未发出半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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