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喝了酒,睡了一觉,起来之后,腿疼减弱了好多。

    老齐头沾沾自喜,寻思把老毛子送走了。

    没想到两三天之后,腿上的疼痛又开始加剧。

    于是老齐头又喝酒,又央求老毛子。

    喝了酒之后,腿还真不疼了。

    但是,过了一两天,又开始疼了。

    老齐头知道老毛子是个酒蒙子,寻思这是没喝到位,鬼魂才没走,那就多喝点。

    果不其然,多喝酒之后,腿疼能好几天,然后又开始疼。

    老齐头这也明白过来了,老毛子就是想要喝酒,他就天天开始喝。

    天天喝大酒,啥好老爷们也受不了。

    老齐头就开始央求老毛子,说老毛子啊,我这年纪也大了,你在我这喝了不少酒,也该走了,该去哪去哪,缺啥少啥,给家里人托梦,别在这耗着了。

    齐老太太也跟着央求,咱也不知道咋论的辈分,说大外甥啊,好吃好喝伺候你这么久,该回去了,可别折腾老头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整的人都毛毛愣愣的,老齐头身上闪过一丝丝电流,他觉得是老毛子在和他对话。

    身体有了电流,老齐头更相信老毛子的鬼魂赖在家里不走。

    齐老太太说天天喝酒也不是个办法,要不然花俩钱,找个大仙给送走得了。

    老齐头大怒,说找大钱,花钱,那是给别人,不如喝酒,高粱水进自己肚子里。

    老头当家,老太太也不敢说啥,只能天天做点菜,让老头喝酒。

    毕竟老毛子就是蒙了,喝酒伺候好了,老齐头的腿真不疼。

    刚进入腊月,老齐头家养的鸡就杀得差不多了,都没留到过年。

    鸡吃完了,齐老太太说出去买点肉,老齐头人抠啊,总觉得老毛子在和自己一起吃,不能多花钱。

    开始炖小鸡喝酒,后来炒鸡蛋喝酒,最后是整个咸菜疙瘩喝酒。

    咸菜疙瘩喝酒,老齐头嘴里还有词,说老毛子啊,你在这也半个冬天了,家里有啥,你就跟着吃啥,你要是嫌菜不好,你就换一户人家,谁家刚杀了猪啥的。

    老齐头心里真不愿意跟老毛子喝酒,奈何陪老毛子鬼魂喝一次,腿就能几天不疼,要不然,真是疼得厉害。

    一直喝到快过年的时候,儿女都回来了,一看老齐头这样,纷纷埋怨,说咋不找个人捎个信呢。

    老齐头说老毛子鬼魂在这呢,告诉你们有啥用,你们也赶不走。

    儿女说不行,这得去医院看看。

    老齐头很拧,说一声又不能抓鬼。

    女儿说那不行啊,腿肿了一个冬天,得去看看。

    几个女儿轮番劝说,最后硬是把老齐头带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老齐头还振振有词,和医生说老毛子的事,说自己自己的腿疼得厉害,和老毛子受伤的腿一样,陪老毛子喝酒,就没事,根本不用医生看,说医院瞎收钱,一顿逼逼叨。

    医生一边听着老齐头的故事,一边看着手中的胶片,说操你妈的,咋没疼死你个王八操的呢,你这他妈不是骨折了嘛。

    老齐头心里纳闷,说不能啊,一陪老毛子喝酒,腿就不咋疼了。

    医生说你个傻逼,喝酒麻痹神经,肯定不疼啊,骨折挺了一个冬天才来医院,咋不疼你个杂操的。

    医院确诊了,老齐头再怎么疑神疑鬼,也没用了。

    老齐头骨折得不轻也不重,医生让老齐头回家养着,过段时间复查。

    要是放在平时,老齐头是大懒逼一个,啥事都指着齐老太太,这突然得躺炕上休息了,老齐头还有点不习惯。

    过年期间,儿女都在家,老齐头还像个人一样,等儿女回去上班了,老齐头开始作妖。

    干啥呢?

    整个破木棒子,拄着出去干活。

    齐老太太害怕老头,也不敢管,老齐头那是想干啥就干啥。

    平时大懒逼一个,瘸了条腿,还变勤快了,没事就扫个院子,收拾柴火。

    老齐头哼着小白兔,白又白,一蹦一跳真可爱,干着院子里的活。

    东北的冬天,那是冻水成冰,腿脚好的人,走路都得小心点,更何况拄个棒子蹦跶。

    不出所料,老齐头摔了个四仰八叉,跟他妈翻了个的老王八似的。

    老齐头喊齐老太太,老太太力气小,也整不动,齐老头嫌丢人,还不让齐老太太去喊人帮忙。

    齐老太太没办法,拽着老头的衣服往屋里拖。

    老齐头上半身还是好的,双臂撑地,匍匐前进,两个老人整了一身汗,老齐头总算是上了炕。

    齐老太太说这又摔一下,要不然,去医院看看吧。

    老齐头大怒,说看什么看,躺两天就好了,花那个冤枉钱干啥。

    齐老太太受了一辈子气,也不敢反驳,就让老头在炕上躺着。

    开始的几天,老齐头还有点精神,这么说吧,那几天,老齐头还日爹骂娘地骂齐老太太。

    后来呢,老齐头突然不咋说话了,再后来,老齐头干脆昏迷不醒。

    齐老太太一看这不行呀,得通知儿女了,就找人骑洋车去告诉在矿区上班的孩子。

    儿女回来一看,老齐头这是有出气,没进气,气息微弱,那是随时可能咽气。

    眼瞅着人不行了,儿女得准备丧事,有人在家里准备,有人通知亲属。

    话说起老齐头的大儿子叫齐大拿,也是俱乐部的常客,知道高满堂干白活,就寻思做个顺水人情,叫高满堂过去主持老齐头升天大典。

    听完前因后果后,高满堂还挺感动,对着齐大拿说大外甥你行啊,这时候还想着我老爷子,你放心,我肯定把事情办明白的。

    齐大拿说你感动早了,那什么万一,升天大典的钱,儿女平均摊,那什么,你给我拼点缝子。

    高满堂懵了,说啥意思啊?

    齐大拿说分家的时候,自己拿得最少,不甘心,告诉高满堂,这次主持升天大典,多要点钱,给自己带出来个三十五十的。

    高满堂有点意外,但也答应了。

    二人去了老齐头家,老齐头正如齐大拿说的那样,有出气,没进气,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等待老齐头咽气的期间,高满堂也没闲着,吩咐儿女准备这个,干那个啥的。

    这一忙活,就到了中午,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齐老爷子咽气了。

    屋里围了不少亲朋好友,情绪早就酝酿好了,就等着老齐头咽气,哭一场,哼哼几声,好开席。

    可干等着,老齐头就是吊一口气不走。

    说句题外话,高满堂是半路出家干这玩意,懂得民俗说法,却没啥手艺。

    这里的手艺,是只让人咽气的方法。

    有经验的白活先生,遇到这样的事,会问家属,说老人这样也是干受罪,是不是别让老人遭罪了。

    如果家属同意,白活先生摁这掐那的,用不了三分钟,人保证咽气。

    一般的方法是用盖面的毛巾蒙一下,人也该死了。

    更人道一点的方法是准备一个糖尿病人注射胰岛素用的针,扎一针,人也死得快。

    能让白活先生动手送一程的人家,都是心里接受了现实,不想让将死之人有痛苦,所以这种事都是心照不宣,有的白活先生准备完事后,直接送人上路。

    高满堂干白活,没有师父带着,也不会这玩意,只能干等着。

    那是从中午等到了黄昏,又从晚上等到了天明。

    这么说吧,老齐头家院子里搭的摆酒席炉罩子,就没断过火苗,那他妈大铁锅烧得都通红。

    老齐头不咽气,别人也没招,只能干等着。

    高满堂熬了一天一宿,也是累得不行,他找到齐大拿,说自己眯一会,老头要不行了,招呼他,他好给穿衣服。

    齐大拿看着手中的扑克牌,头都没抬,说对三,要不起,那什么,你睡你的,有事招呼你。

    这时候屋里全是人等着老头咽气,那时候也没有手机啥的,人们只能用点传统的民间娱乐方式。

    那是炕上两伙人打扑克,地上三桌人打麻将。

    只有齐老太太一个人守在老齐头旁边,隔一会把毛巾伸进被窝,给老齐头擦擦身体。

    虽然天天被老齐头辱骂,那也是过了一辈子的两口子,齐老太太寻思让老齐头干干净净地走。

    高满堂看着这一幕,心有所感,寻思着自己一辈子,都到这岁数了,连个老伴都没有,这要是自己死了,也没人给自己擦身体,这可怎么办。

    正寻思着,齐老太太突然和高满堂说话,高满堂猛地回过神,齐老太太说大哥啊,你岁数也不小了,在这熬一晚上,也难受,歇一会吧。

    高满堂连连点头。

    齐老太太又说,屋里乱乱吵吵的,也没个地方能直直腰,这么地,院里有个小房,平时放些杂物,我给你铺上被褥,点把火,你去那眯一觉。

    高满堂心里真感动,感慨还是农村老太太会伺候人。

    二人去了小房,老太太用力一推,房门竟然打不开。

    齐老太太寻思这门也没锁,怎么打不开呢。

    高满堂看出了门道,门后面应该有东西,顶住了门,大妹子你靠边,我使点劲推一下。

    齐老太太躲开,高满堂用力一推,门推开个缝,能清楚看到里面的门拴是连在一起的。

    高满堂嘶了一声,说这不对啊,里面栓着呢。

    齐老太太说不能啊,老头要死了,不少东西都在小房里面呢,一直是开着的。

    二人在这开门,引起了院子里的注意,不少人围了过来,有动作快的,都一起帮着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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