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眉心落了一个极轻的吻,轻到如果她醒着,一定会误以为那只是幻觉。

    不多久,他臂弯下夹着一份文件袋从书房步入走廊,子弹袖扣在指间转动,冷硬的金属声敲醒了他刚才短暂流露出的温柔。快走下阶梯时,男人低声对迎上来递给他西装外套的忠叔交代道:

    “今晚不要让她离开。”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见到对方神色里的冷意,老人没有多问,只颔首应承。

    少顷,车子咆哮着离开家,雷耀扬紧握方向盘,朝着那个不愿踏足却又不得不去的地点驶去。

    他必须再去见雷昱明一次。

    在自己将齐诗允半软禁性地保护起来后,必须去扫清来自家族内部最直接的威胁。

    已经九点多,新宏基大厦顶楼的灯依旧亮着,就如同雷昱明从不松懈的野心。

    而雷耀扬未经通报,也不理会秘书阻拦,直接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雷昱明身处一片昏暗中,好整以暇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夜景,白兰地在他掌心酒杯中轻晃。中年男人没有回头,似乎早已料到雷耀扬会来,但他一开口,语调里带着一股略显压抑的怒:

    “我以为你至少会先敲门。”

    “现在我们之间,还需要这种虚伪的客套吗?”

    雷耀扬走到办公室中央被顶灯照亮的一隅,与对方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就像一条明确的分割线。

    雷昱明这才缓缓转身,眸光里透着洞悉人心的锋利:

    “为了一个女人,光天化日闯我的办公室,现在入夜又来访…昱阳,你真的越来越不像你了。”

    “人总是会变的。”

    “就像大哥你,也越来越不像我记忆中那个…至少表面还会维持兄友弟恭的大哥了。”

    男人语调淡漠,这话却让雷昱明轻笑一声,他走到酒柜旁,又取了一个杯子,倒上酒,推向对方。

    而雷耀扬没有碰那杯酒,也没有坐。他兀自站在原地,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虽未直接攻击,却散发出一种凛冽寒意:

    “我不是来同你饮酒吹水的。”

    “我来,是希望你,以及你手下的人,从此不要再打扰我太太。”

    “哦?”

    “你来跟我讲条件?”

    雷昱明挑眉,慢条斯理抿了一口酒,又问道:

    “以什么身份?东英社的雷耀扬,还是…我们雷家的二少爷?”

    “以她丈夫的身份。”

    雷耀扬回答得斩钉截铁,直接忽略了最后一个质问。

    听过,雷昱明放低酒杯,目光深沉地看向对方,从抽屉里拿出一迭照片甩在桌面上。

    对面男人走近,稍稍垂眸,看到了照片上的齐诗允和郭城,两人在一间意式餐厅共进晚餐,气氛轻松融洽;还有他们并肩而行,一直到齐诗允的公寓楼下才分别……而照片显示的日期,就是前夜。

    虽然早已知晓这件事,但看到画面呈现眼前时,雷耀扬还是忍不住地眉心抽动,但他还未开口,就听见兄长又说道:

    “你把她当宝,可她同旧爱不清不楚,好像对你这个丈夫…并不在意啊。你一向都醒目,为什么关键时刻…你还在保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雷昱明观察着对方表情里细微的变动,又故作姿态,语重心长地劝诫起来:

    “昱阳,你既然两次来找我,就应该很明白,现在的问题不在我是否打扰她。而在于她,是否愿意停止她进行的危险游戏……”

    “她把你妈妈当扯线公仔,表面上是在帮助互益,那她下一步呢?是不是要整个雷家为齐家的旧事陪葬?要把你跟我完全拖下水?”

    中年男人点到即止,没有完全捅破那层窗户纸,但已足够表明他已经知道过去的种种,并且知道齐诗允的复仇意图。

    “她爸爸的事,是上一代的恩怨。”

    雷耀扬竭力克制情绪,将齐诗允的真实目的轻描淡写地模糊化:

    “她接近宋曼宁,或许有利用之心,但更多是为了在事业上寻求突破。女人之间的交往,掺杂些小心思,很正常。”

    “至于针对雷家…大哥,你太高看她了,她也没那个能力。”

    此刻,他只能略显轻视地将齐诗允的复仇,淡化为职场野心和女人间的算计,这是他能想到的,暂时最能保住她的说法。

    而雷昱明显然不信,他嘴角微微勾起,嗤笑出声:

    “是吗?可我看到的,是一个处心积虑、手段高明的复仇者。”

    “昱阳,你被她迷昏头了…别忘了,你姓雷!雷家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爸爸留下的东西,难道你就没有份吗?”

    他开始打亲情牌和利益牌,假意将雷耀扬拉回家族阵营。而对面男人神情没有变化,不动声色把手中紧攥的那份羊皮纸文件袋摆在桌面上。

    那不是普通的文件,纸面边缘遍布岁月痕迹,上面还有雷义生前的私人火漆印标记。而雷昱明的目光在接触到文件的瞬间,瞳孔幽微地收紧了一下。他认得这个东西。

    “大哥,我从来没想过要雷家的任何东西。”

    “我十七岁离家,混迹江湖,靠的是自己。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这是雷主席临终前几日,单独交给我的。”

    雷耀扬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除了你知道的那部分,这里面明确写明,雷主席会将他名下新宏基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以及在所有家族信托基金中对应的、不可剥夺的受益人权益,单独遗赠给我。”

    ……百分之十五?!

    这个数字让雷昱明的心猛地一沉,脸上惯有的从容几乎维持不住。

    他一直知道爸爸给雷耀扬留了东西,以为最多是一些不动产或是定期津贴基金一类,但绝没想过会是如此核心的集团股权……

    如果加上雷耀扬自己持有的和雷宋曼宁所持有的部分,还有原本拥有绝对的控股权,这百分之十五一旦被激活,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将成为仅次于自己的第二大个人股东……在某些重大决策上,拥有不容忽视的话语权,甚至是一票否决权!

    他心内不禁失笑,这就是父亲对他几十年来兢兢业业的最大嘲讽吗?

    雷耀扬没有错过大哥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与阴鸷,继续冷静道:

    “除此之外,在这份遗嘱附件里,还有一项没有公之于众的监督权。”

    “即在集团  CEO出现重大决策失误、或做出可能严重损害集团及家族长远利益的行为时,我有权联合叁位由父亲指定的、已退休的集团元老,启动特别审计和临时接管程序。”

    听到这里,雷昱明暗自倒抽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握着酒杯的指关节,还是不可自控地绷紧。原来自己让律师团队解读了那么久的遗嘱模糊地带…竟然真的如他所猜想的那样……

    他望向雷耀扬的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而那本在于自己的绝对主动权,此刻已然转移到他一直忌惮的这个目标身上。

    窗外,夜色黑如鲸吞,向远处延伸的海,无边无垠。

    雷昱明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商人式的,带着审视的笑容:

    “昱阳,你今晚拿出这个,想说明什么?”

    “是来提醒我,你随时可以回来,坐上这个位?”

    “大哥,我对你个位从来没感兴趣过。”

    “我今晚来,是同你做一笔交易。”

    雷耀扬回答得斩钉截铁,目光锐利且坚若磐石。

    “交易?”

    “没错,如果你应承我,我会放弃这一切。”

    戴着婚戒的颀长手指点了点那份遗嘱,办公室像陷入一片暗沉的异度空间,雷昱明耳边一阵嗡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弃?

    放弃这足以撼动他地位、价值数十亿甚至更多的股权和权力?

    这傻仔,是精神错乱还是被那女人下了降头?

    而在他思索间,雷耀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继续回应:

    “如果你应承我的条件,我会签署一份不可撤销的授权书。将我名下这百分之十五股权的投票权,永久性地、全权委托给你行使。”

    “同时,书面声明自动、永久放弃遗嘱中赋予我的那份监督权。从法律和实际操作层面,我会彻底退出雷氏家族产业的核心决策圈,永不介入。”

    他给出的条件,是彻底的放权,将自己从家族的权力格局中连根拔起。

    而这番话,让雷昱明的心脏剧烈搏动着,但巨大的诱惑与更深的疑虑在脑海交织。

    他实在想不明,雷耀扬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女人动真情?甚至不惜豁出一切?还是说…其实他一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她的计划,所以一直在自己面前扮傻,包庇她让自己放松警惕?

    还是说…他想要同她一起联手把雷氏搞垮?以此发泄这几十年来的怨恨?

    但现在,这些于他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你的条件…又是什么?”

    中年男人忍下心中猜测,声线略显干涩。

    雷耀扬又向前踱出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锁定对方的双眼,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的条件,不复杂。”

    “从今往后——你,雷昱明,以及你能够直接调动的任何雷氏家族力量,不得以家族名义、或以你个人授意的方式,对齐诗允进行人身层面的骚扰、威胁、控制或秘密调查。”

    “她的安全,你要担保。至于她的工作、她的判断、她做的任何选择,那都是她自己的事。从今往后,她做她的公关,你经营你的帝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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