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出一个恰到好处又混合着些许受宠若惊的笑容。

    她垂眸,小口地吃着那块鸽肉,只觉味同嚼蜡。

    “年轻人拼搏是好事,但都要顾住身体。”

    雷宋曼宁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长辈式的怜爱:

    “齐小姐……”

    “很抱歉,齐太太突然过世…你一定和难过…但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我可以帮手的地方…随时可以同我讲。”

    女人流露出对方佩兰离世的惋惜与同情,是发自内心的愧怍。

    但这番话令齐诗允怔然,握着刀叉的手指倏地收紧。

    同她讲?

    她不禁在心底讪笑,同他讲阿妈是怎么死的吗?同她讲爸爸是如何为了她赴汤蹈火、搞得他们家破人亡的吗?

    但当她抬起眼时,眸子里只有一层浅淡又易于被解读为感动的微光:

    “雷太,你真是太客气了。”

    “我已经是大个女了,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能想到我我已经很感激……”

    女人眸光一转,将话题焦点引回到工作上:

    “关于刚才提到的,酒店寻求海外推广艺术合作…雷太,我认识几位本土的新锐艺术家,他们的作品风格独特,或许能很好的契合这个项目想要传达的「融合」理念……”

    雷宋曼宁仔细听着,对她的想法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而齐诗允继续有条不紊地阐述自己想法,专业且见解独到。她试图引导对方,透露更多关于资金预算同合作方选择的细节,默默记下其中可能存在的模糊地带,或过于依赖特定关系网的环节。

    一方面,她需要维持这场和睦的戏码,让雷宋曼宁的赎罪心态得到满足,逐渐对自己放松警惕。另一方面,她在对方看似随意的闲聊中,敏锐地捕捉着任何可能与雷家商业运作、资金往来相关的蛛丝马迹。

    雷宋曼宁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乖巧伶俐又颇具才华的晚辈,心中的愧疚…似乎得到了一丝慰藉,也更坚定了她要好好补偿这孩子的念头。

    她跟雷耀扬确实处于分居状态。但据她了解后得知,这两人并未有明显的情感裂痕,更像是齐诗允一时负气离家,而自己那个亲生仔正每日变换花样,想要把她哄回。

    可她却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进对方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自己的每一句关怀,每一次示好,都在为齐诗允心中的复仇之火,添加上等的薪柴。

    这顿昂贵午餐,在看似融洽和谐的氛围中持续。

    头顶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映射在两张矫饰完美的脸上,却照不进彼此心底那片汹涌,还有那截然不同的阴暗面。

    傍晚,林宝坚尼停在历山大厦路边最显眼处。

    雷耀扬没有提前来电,只是安静等待,似是在无声宣告两人并未冷却的关系。

    当齐诗允和几位同事一起走出大厦,看到那辆扎眼又熟悉的车时,脚步倏然顿了一下。同事纷纷投来探究和八卦目光,大都以为是工作至上的齐总监太难搞,老公快把求和手段用尽也无动于衷。

    告别几人,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内充斥着他安全稳定的气息,却又令她无法全然专注。

    女人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怎么不提前call我?”

    “刚在附近办完事,想你差不多收工,就过来碰下运气。”

    说罢,雷耀扬启动车子,声音听起来自然,但紧握方向盘的指节泄露了一丝紧张。

    他知道,用在附近办事这种模糊的借口,比直接邀约更容易让她无法干脆拒绝,也许能在一定程度上淡化他刻意营造的求和姿态,维持彼此的表面尊严。

    齐诗允没有戳穿。

    她只是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心中复杂难言。

    在得知了血仇背后的无奈与沉重后,再看身边这个男人,她恨意依旧。却在这恨意里,掺杂了更多难以名状的理解与心疼。

    他们就像是被困在同一场家族悲剧里的囚徒,隔着血海相望。

    其实,她也想见他。这种渴望,或许源自一种深刻的同病相怜,源自灵魂深处,对唯一知悉彼此痛苦之人的本能靠近。

    华灯初上,车子汇入熙攘车流。

    封闭车厢内,熟悉气息萦绕在侧,却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隔膜。女人目光一直落在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上,侧影仍旧冷漠。

    雷耀扬专注前方路况,眼角余光,却始终流连在齐诗允身上。

    她好像比前些日子看起来更疲惫,剪裁利落的西装西裤,只能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的脊背,撑起她的执拗与不屈。

    他本想开口说些什么,想问她忌日那天经历了什么,想问问她工作是否顺心,晚上睡得可好…可每次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任何寻常的关怀在此刻都显得不合时宜,甚至是一种冒犯。

    他与她,曾经拥有过最极致的亲密无间,这些日子,却像这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巴赫的十二平均律在车载音响里悠悠回旋,雷耀扬特意绕了远路,只为了把与她共处的时间延长。而齐诗允不语,默许着这样的选择,也竭力压制着心里想要被他包围的火苗。

    差不多半个钟,车子泊在接近深水湾的一处僻静地方。

    齐诗允抬眼看招牌和装潢,是一家氛围轻松的意式小馆,并非以往那些需要正襟危坐的高级餐厅。让她紧绷了大半日的神经终于有了暂缓的空隙。

    入内,雷耀扬体贴地为她拉开椅子,按照她偏好熟练点餐,将餐前酒推到她面前:

    “试试,你钟意的口感。”

    “多谢。”

    齐诗允低声道谢,接过高脚杯时,无意中碰到他的指尖,像是被蜇到一般迅速收回。她只能别过视线轻抿一口,借以掩饰瞬间的慌乱。

    整个用餐过程,安静得只剩下刀叉轻碰碟盘的细微声响。

    雷耀扬试图找些安全的话题,从Warwick的趣事到近期上映的电影,他努力让气氛轻松自然,让他们在外人看来,只是一对下班后共进晚餐的寻常夫妇。

    而女人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他自说自话,偶尔会抬眼看他,给出几个简短回应:

    “嗯。”

    “係嘛。”

    “几好。”

    但每一次不经意的抬眸,撞进他深邃目光中,看到对方眼底的期盼和热切,她的都会不受控制地心生悸动。

    他好像又瘦了,下颌线条更加明晰。即使刻意掩饰,那份因她而起的煎熬,依旧从他眼底细微的血丝和偶尔的走神中泄露出来。但她只能把关注点聚焦在别处,才能将那份瞬间涌上的理解和心痛强压下去。

    指甲悄悄掐进掌心,她用细微的疼痛麻痹自己:绝不能心软,绝不能动摇,计划绝不容有失。

    于是,整个用餐过程都充满了与上一次同样的戒备。

    在雷耀扬试图为她添酒、手臂不经意靠近时,她会微微向后避让;在他提到某个他们曾共同游历的地方,语气透着怀念时,她会迅速将话题引向无关紧要的方向……

    在他眼底的光因她的冷淡态度而黯淡下去时,她也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盘中渐渐冷掉的食物。

    她知道这样很伤人,就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凌迟着他,也凌迟着自己。

    晚餐在看似平静的氛围中结束。快接近夜里十点时,车子再次停在花园道公寓楼下。

    齐诗允默默解开安全带,朝男人低声道谢,礼貌得过于客套。而雷耀扬置若罔闻,一句话打破她筑起的壁垒,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送你上去。”

    他望定她,就像是在说:只是送到门口。

    女人准备推车门的手倏然顿住,拒绝的话在喉咙里反复滚动,最终却没有说出来。

    在这种情感高压状态下,在同一天经历了两场需要全程绷紧神经的演出后,她内心深处已经变得矛盾又难堪。

    事实是,她渴望呼吸到有他存在的空气,渴望感受到他就在身边那份令她心安的温度,渴望…那一点点虚幻的、可以暂时依赖的感觉。

    临别前这刹那,她竟疯狂地渴望能和雷耀扬再多待一阵。哪怕只是电梯里短暂的几十秒,只是走到门口的那十几步路。

    “…好。”

    她听到自己声音干涩地回应。

    两人并肩走入大堂,电梯门缓缓合上。

    狭小四方空间里,他的气息和温度更加清晰,几乎将她围困。

    齐诗允抬眼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心跳也渐快,因为她能感觉到雷耀扬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炽热而专注。

    她还能清晰感受到他努力维持的平静下,那份小心翼翼和不曾熄灭的狂热。

    而她自己,则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将那份因理解和同情而翻涌的情感压制下去。

    她害怕。

    害怕自己一旦流露出些许的软化和依赖,好不容易建立的复仇心防就会彻底崩溃。于是,她只能将自己的感情层层包裹,表现得既不过分疏离,也绝不亲近。

    这种暧昧不明的拉扯,在两人之间悄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他们就像两个在薄冰上共舞的人,都知道冰面下是刺骨的寒潭,却都贪恋着此刻并肩的虚幻温暖,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这看似接近实则安全的分寸。

    时间过得快速却又漫长,两个人终于走到公寓门口时,齐诗允低头从手袋里翻找锁匙。

    “就送到这里吧。”

    她没有转身看背后的男人,只是试图用平静语气划清界限。

    雷耀扬仅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这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又不至于越界。但是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深深地望住她:

    “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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