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中时,碧莲却早已预见了这即将到来的离别。她将这份忧愁默默藏在心底,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内心却早已被悲伤填满。

    《金刚经》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当仕林接过时,他再也控制不住泪水,他紧紧抱住碧莲:“你早就知道……”

    碧莲双眼紧闭,双手下垂,微微点了点头,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在两人的肩头,但此刻他们彼此都能深刻感受到彼此的温存。

    “三年。”仕林拇指重重碾过她掌心,“待我归来,我必铺百里红绸来迎。”

    闻听此言,碧莲泪水如决堤一般,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仕林,也是抱着自己的将来,她抽泣不住,话语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沉吟片刻后,只道了句:“我等你。”

    本以为有千言万语相诉,但此刻的二人,却在这滂沱雨幕里失了言语。檐角铜铃忽地惊起一串清响,惊破死寂的唯有彼此震耳欲聋的心跳。仕林忽然俯身,将颤抖的唇印在碧莲沁凉的额间,海棠花瓣簌簌落在他们交叠的衣襟上,裹着雨珠滚入襟口,烫得两人俱是一颤。

    远处老槐树下玄灵子牵着的马儿传来焦躁的响鼻声,枣红骏马正用前蹄叩着青石板,鞍鞯上鎏金马镫晃出细碎光斑。仕林握着经卷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抵着碧莲腰间玉带扣上雕的并蒂莲,生生硌出月牙状的红痕。碧莲忽然抬手摘下髻上缠枝银簪,簪头坠着的珍珠在雨中泛着温润的光。

    “让它替我…...”碧莲将簪子系在鞍鞯垂下的丝绦间,指尖掠过他冰凉的手背,“听尽你踏过的千山万水。”

    雨势忽缓,细密银针化作蒙蒙烟霭。仕林倒退着往槐树方向挪步,油纸伞在青石板上拖出蜿蜒水痕,伞面红梅浸了水色愈发鲜艳欲滴。碧莲望着他腰间玉佩与八宝流苏随风轻摆,忽见仕林转身折返,皂靴踏碎满地落花。

    “等我时.…..”仕林喘着气将一物塞进她掌心,竟是半枚雕着云纹的桃木印章,是他的随身之物,“莫再抄经。”他指腹摩挲着碧莲结痂的指尖,水珠顺着鼻梁坠在碧莲手背,分不清是雨是泪。

    马儿突然仰颈长嘶,惊起竹梢宿雨。仕林翻身上鞍时,碧莲看见他玄色披风下露出半截《金刚经》的缠枝纹缎带,正随着马背起伏与玉佩流苏纠缠不休。青石板路上蹄声嘚嘚,转过垂花门时他忽然勒马回望,四目相接的刹那,碧莲发间那朵并蒂海棠被风卷起,正巧落在他未及合拢的掌心。

    雨终于停了。碧莲将半枚印章按在心口,忽然听见身后老梅树簌簌作响。转身望去,遒劲枝干上赫然刻着未干的新痕,是仕林留下的两句狂草:

    千骑踏尘非吾愿

    唯系海棠待归鞍

    树皮裂缝里渗出的汁液混着雨水蜿蜒而下,恰似离人眼中血。碧莲染着丹蔻的指尖抚过刻痕,忽地轻笑出声。她解下腰间缀着珍珠的丝绦,仔细系在梅枝最高处,任那抹月白在雨后晴空里飘成不灭的旌旗。远处山道上,一点朱红正在苍翠间时隐时现——原是仕林将她的银簪系在了马辔缨络上,正随踏青节奏在风里摇曳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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