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有着充足的心理准备,郑崇和也仔细介绍过淡水的相关情况,可是真正来到了这个时代的淡水厅亲眼目睹时,后世台北的贫穷程度还是大幅度超过了刘安云的想象。

    台北多山,可以种植水稻的土地远远不及台南,又经常受台风影响,还得分出一部分土地种植甘蔗,所以台北的粮食自给程度很低,继而造成的后果就是粮食价格严重偏高,穷苦百姓普遍都得为吃饭发愁。

    经济作物的种植倒是相当不错,然而十分可惜的是,最赚钱的樟脑是螨清朝廷专卖,得到的利润几乎全部落入官府和贪官污吏之手,即便是樟农也分不到什么象样的残羹剩饭,当然也就无法给台北的百姓创造什么经济利益了。

    茶叶和蔗糖同样如此,受惠于乾隆大帝的一口通商制度,台北百姓辛苦种植和熬制出来的茶叶与白糖,只能是低价卖给与广州十三行狼狈为奸的陈家商会,能够换到的银钱少得可怜不说,还经常血本无归,白白便宜以陈新昆为代表的台北奸商。

    粮价高,经济作物又赚不到多少钱,这个时代的台北百姓有多贫困可想而知,刘安云与范清济等人在淡水城外游览了一番,居然楞是没有看到几個能够穿得起普通衣物的乡下百姓,道路上来往的百姓普遍都是衣不遮体,面黄肌瘦,很多已经不小的孩童更是只能光着屁股在户外活动。

    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刘安云突然冒出来了这么一句,骂道:“天杀的某包衣,放他的狗臭屁,谁说台湾富足,轻轻松松就可以给韦爵爷孝敬几十上百万两银子了?”

    “贤弟,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陪同游览的郑崇和不解问道。

    “没什么,习惯性的胡说八道几句。”

    偶尔会冒出些后世语言的刘安云尴尬笑笑,转移话题向旁边的范清济问道:“范东家,怎么样?对淡水这里的印象如何?”

    范清济的观点明显和刘安云一样,很直接的说道:“比我想象的更穷,如果不是朝廷允许这里开海,打死我也不会在这里做生意开商号。”

    怕范清济这个大财主变卦,陪同的郑崇和之父郑国唐忙说道:“范东家放心,现在是穷了点,但是开海以后情况肯定就不同了,可以直接和外洋做生意,淡水的茶叶和白糖就可以卖出高价,老百姓有了钱,你也就有了机会在这里赚钱。”

    心中藏着一个秘密,刘安云也对淡水的未来充满信心,对范清济说道:“郑叔父言之有理,老百姓有了钱,范东家你当然就有机会挣更多的钱。而且托郑叔父的福,带着许多茶农和蔗农把货囤了下来,没给广州十三行抢先把茶叶和白糖买光的机会,咱们以后还可以顺便做茶叶和白糖的生意。”

    范清济笑了笑,说道:“刘大人,恕商民冒犯一句,做生意,你还欠一点火候。托郑东家的福,是没给广州十三行抢先把茶叶和白糖的机会,但是我们以后还是不能把赚大钱的希望寄托在茶叶和白糖上!”

    语出惊人后,范清济又补充了一句,说道:“白糖都还好一些,尤其是茶叶,如果我们花大钱做茶叶生意,不仅很难赚到大钱,甚至还有可能赔钱!”

    听到这话,不要说是缺乏商业经验的刘安云与郑崇和了,就连郑国唐都大为不解,忙问道:“范东家此言何意?为什么我们做不了茶叶生意?”

    “我们斗不过广州十三行,无论财力还是物力,还有人脉关系,我们都不是广州十三行的对手,在茶叶这上面和他们斗,我们只会自取其辱。”

    指出了自方的劣势后,范清济又说道:“假如我是广州十三行,铁了心要打压淡水的茶叶生意,那我就有的是办法玩死淡水的茶叶行当。比方说不惜代价的提高茶叶收购价,让淡水的商号做茶叶无利可图,即便花高价收到茶叶,卖给外洋也挣不到什么银子。”

    “亦或者从福建和浙江运茶到淡水低价倾销,把淡水的茶叶价格打下去,让这里的百姓种茶叶不但挣不到银子,甚至还有可能是倒赔钱,那么这么一来,淡水这里的百姓还有谁愿意种茶?淡水不再产茶,我们又如何做茶叶生意?”

    听到了范清济描述的竞争手段,郑国唐难免是瞠目结舌,吃惊说道:“还有这么恶毒的手段?”

    “商场如战场,只要能够弄死同行,什么手段都可以用得出来!”范清济笑容狰狞的冷笑回答。

    历史还没稀烂到家,很清楚广州十三行是晚清鸦片泛滥的罪魁祸首之一,刘安云当然对范清济的分析十分信服,点头说道:“范东家的担心有道理,没有什么比吃独食更香,为了弄死淡水海关,广州十三行确实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分析发现淡水的茶叶行当确实不可能是广州十三行的对手,郑国唐赶紧点头,说道:“范东家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是比我们这些小商家有经验。不错,我们是不能指望茶叶赚大钱,得赶紧把我手里的茶叶抛出去,还有让那些茶农也乘着现在价格高赶紧卖了,多赚一点银子。”

    “别急,等一段时间再说!”

    范清济开口阻止,又阴笑着说道:“打压茶叶价格让淡水百姓种茶无利可图成本太大,所以我敢打赌,广州十三行目前最有可能采取的手段,就是故意抬价让我们无利可图,既然如此,我们就得利用这个机会,在茶叶上好生赚上一笔!”

    “范东家打算怎么做?”同为生意人的郑国唐赶紧问道。

    听范清济奸笑着说完了他在瞬间就想好的主意,郑国唐难免再一次瞠目结舌,这才知道世上还能有这么损人利己的赚钱法子。刘安云则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明白了范清济为什么会被长芦盐商联手针对,又会被扬州盐商集体排挤。

    坑同行的手段太狠了!

    这样的人,活到现在居然还没有被同行掐死,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

    还是等到刘安云和范清济把所有丝绸、现银搬进了淡水城中妥善保管,黄仕简和黄嘉谟祖孙才忍气吞声的带着水师船队去巡视台南海防,即便刘安云和范清济为了长远着想,兑现了两万两纹银的谢礼,被老阿桂拿捏得生不如死的黄仕简脸上也没有什么喜色——实在是太憋屈了。

    受窝囊气不是自己,刘安云和范清济这对狼狈为奸的无良搭档自然不用去考虑黄仕简的感受,招募民夫扩建码头和修建官署的同时,刘安云还铁公鸡拔毛,包下了淡水城里最好的酒馆,宴请淡水各个商号的老板和主要的茶园主,还明白说是有重要的情况要当众宣布。

    刘安云还摆明了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知道淡水头号富商陈新昆和广州十三行穿一条裤子,为了给自己下绊子故意想垄断淡水的茶叶和白糖贸易,便特别交代了不要给陈新昆发请贴,早早就亮出了不会让陈新昆插手淡水外贸的姿态。

    很可惜,陈新昆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也没过于在意刘安云对自己的刻意冷淡,同时为了掌握刘安云的动向,陈新昆不仅拜托了关系好的同行探听刘安云大摆宴席的目的,还特别小心的在刘安云设宴的酒馆里安插了眼线,直接探听具体情况。

    宴会如期举行后,在众多商人与茶农、蔗农的面前,刘安云先是宣布淡水海关将在十月十三这天正式开海,又要求在场的商人、茶农和蔗农各展所长,尽最大努力拓展淡水贸易,还要加大生产茶叶和蔗糖以便出口,换得了在场众人热情鼓掌和高声欢呼。

    在场众人的欢呼还真不是在故意迎合刘安云,而是这些人都非常清楚,淡水即便只是限期限量的小规模对外通商,都可以从广州十三行的餐桌上分到一块肉,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

    再接着,刘安云当然又向众人介绍了携带巨款前来淡水投资的范清济,同时宣布淡水开关后,暂时只由范清济和郑国唐两家的商号直接与洋人展开贸易,进出口货物都得由这两家商号转手。

    刘安云这样的安排是按照螨清的规矩行事,淡水众商农自然没有什么意见,还因为郑国唐为人不错,对待同行比较仁义的缘故,在场众人还大都比较开心,知道和老郑家做买卖,怎么都比让喜欢吃独食的陈新昆垄断淡水的茶糖强。

    这时,淡水众商农刚认识的范清济开口,笑嘻嘻的拱手说道:“各位东家,茶庄庄主,借着这个机会,范某也宣布一个重大决定,那就是我的商号从明天开始,将用高价大量收购各种品质的茶叶,有多少收多少,来者不拒,还越多越好!”

    “范东家,那你打算出什么价格收购?”好几个茶园老板都好奇问道。

    “去年的一倍!”

    范清济果断举起了一根指头,大声说道:“去年的淡水茶叶是什么价,我今年就以一倍的价格收!而且还全部都是现银收购,绝不赊欠!”

    “哇!”

    在场的淡水商农顿时一片哗然,万没想到范清济做生意居然能这么霸气,直接在原有的价格上加上一倍!而更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范清济又大声说道:“还有,各位如果有门路,可以从福建和浙江运茶来卖给范某,有多少算多少,范某全部吃下!”

    又是一阵哗然,然后一个商号老板忍不住开口问道:“范东家,你真吃得下这么多茶叶吗?难道你忘了,朝廷每年只许淡水出口一百六十八条船的货,你就不怕你收到的茶叶超过了这个数量,砸在了手里?”

    “是啊,如果超过了这个限额怎么办?”

    众商农纷纷附和,全都担心茶叶的出口超过限额,范清济则哈哈大笑,说道:“各位东家请放一百个心,没有这个把握,范某当然不敢说这个话。”

    在场众人还是万分不解,好在范清济很快就揭开了迷团,笑嘻嘻的说道:“各位东家,告诉你们原因也没什么关系,朝廷是给淡水限制了出口数量没错,但是你们不要忘了,在我们大清的草原上,还有一个叫恰克图的陆地口岸,那里除了出口大黄以外,不管出口什么货物数量都不受限制。”

    “范东家,你有门路把茶叶卖到恰克图?去恰克图做茶叶生意,要有朝廷颁发的龙旗啊!”一个懂规矩的商号老板惊喜同时而又好奇的问道。

    让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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