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几株草。

    仿佛河里哀嚎求饶的人不存在。

    林丞看到这一幕,心绪有些复杂。既庆幸身上爬满蝎子的不是自己,又觉得这小子也太变态了!

    他定了定神,走上桥,抬脚踢了踢廖鸿雪的脚尖:“苗王大人来这做什么?”

    他每年寒暑假都会来寨子里陪外婆,但很少见到廖鸿雪,因为他几乎不下山。偶尔遇到的几次都是林丞跑去山顶的瀑布下游泳遇到的。

    所以今天廖鸿雪突然下山,并且来风雨桥就显得很不寻常。

    廖鸿雪拔起那几株草,捻在指尖瞧了瞧,同时悠然地回答林丞方才的问题:

    “我们神经病出门都这样的,随便走。”

    林丞:“……”

    这段时间的接触他总算明白了,这小子不想回答的时候,就喜欢瞎扯。

    廖鸿雪捻着那几株草走了。

    见他离开,河里的人急得声泪俱下,也不像往常那般嚣张地喊着那谁谁了,而是扑腾着水苦苦告饶:

    “苗王!”

    “苗王大人……”

    然而廖鸿雪像是没听见似的,脚步不带停顿地、慢悠悠地走了。

    林丞回头瞥了河里的人一眼,眼神里既有嫌恶,又有同情。

    他没说话,也跟着走了。

    过了桥,林丞几步跟上廖鸿雪,与他并肩而行。迟疑了会儿,还是按耐不住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要是全身被蝎子爬满了会怎样?”

    廖鸿雪唇角微微扬起:

    “这要看我的心情了。”

    心情好,就吓吓而已;心情不好,蝎子就会咬人;心情恶劣,蝎子释放毒素,会让人疯让人病。

    当然,还有最坏的。

    廖鸿雪余光斜瞥他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泛起一丝诙谑:

    “所以呢,大少爷最好对我态度好一点,你也不想蝎子爬满你全身吧?”

    林丞哼笑一声:“看我心情。”

    廖鸿雪:“……”

    回到青色吊脚楼,林丞一摸口袋,才后知后觉退烧药早在他跳进河里的同时掉进河里了。

    林丞:“……”

    只好再重新买了!

    他正要离开,廖鸿雪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在嘴角转瞬即逝:

    “不愧是大少爷,还敢去啊?”

    林丞:“?”

    本来不知道廖鸿雪这话的意思,想到方才前往小卖部的路上,那些村民们看自己的古怪眼神,林丞不以为意地挑眉道:

    “有什么不敢的?”

    “只要钱给够。”

    觉得他晦气?

    他可以出三倍、五倍的价格买,在钞能力面前,他就不信没人卖给他。

    林丞说完,本以为廖鸿雪会跟之前那样嘲讽他几句,这小子不是看不惯他张口闭口提钱么?

    但令林丞意外的是,这小子居然一反常态地没说什么,而且静静望着他。

    林丞:“?”

    片刻后,廖鸿雪眸子微弯,似乎在笑:“我哪敢劳烦大少爷再跑一趟?”

    又扬了扬从桥边摘的那几株草:

    “这药草就可以治低烧。”

    既然如此,那正好了!

    不用再跑一趟,林丞便靠在厨房门口,抱臂盯着,就跟监工似的,盯着廖鸿雪煎药,并对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天时间,苗王大人,区区低烧而已,两天应该能好吧?”

    廖鸿雪一边煎药一边笑答:“我们神经病生病是这样的,好不好都是看心情的。”

    林丞:“……”

    已经对这小子的胡扯免疫了。

    现在内心波澜不惊。

    林丞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境界的提升,总之,再也懒得生气了。

    盯着廖鸿雪喝完药之后,林丞准备回去了。刚才跳河衣服都湿了,黏在身上难受得紧,得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刚走出吊脚楼,远远地看到青石台阶处跪着七八个人,其中一个是牛叔。

    他们高喊着什么小孩子不懂事,还请苗王高抬贵手之类的。

    林丞顿时明白了,大概是牛黎和他那三个跟班的父母。

    林丞不想经过他们,便绕到另一边下山。下山前,他又顿住脚步,扭头回看了一眼吊脚楼。

    牛叔和那几个跪着的人高呼了好一阵,然而仍唤不出那人。

    就是这样一个冷漠的人,刚才居然在风雨桥上帮了自己一把。

    林丞心绪复杂。

    这小子还是有点人性的。

    但可能不多。

    背上的伤口如此惨烈,他却能面不改色地坚持了这么久。

    这个人……难道没有痛觉吗?

    还是说,痛苦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甚至成了某种扭曲的兴奋剂?

    昨夜那些癫狂的、仿佛不知疲倦的索求,是否还带着痛苦转化而来的kuai感。

    林丞猛地想起昨夜那些混乱破碎的片段。

    廖鸿雪沉重而滚烫的呼吸,偶尔压抑的闷哼,后背紧贴时传来的、粘.腻湿冷的触感……当时他神志不清,只以为是汗水或别的什么,现在想来,那恐怕是不断渗出的血!

    以及从山上下来时,一直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刚踏进家门,一股浓郁的棕香扑鼻而来。林丞洗澡后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走进厨房一看:

    那口大铁锅里正煮着粽粑,满满一大锅,估摸着得有五六十个了。

    “是丞丞喜欢的五色粽哩!”

    粽粑十个串成一串,外婆把煮好的粽粑拎起来,扯了一只递给林丞吃,之后便一串一串挂在通风的窗户下边。

    与大城市里的粽子不一样,这个寨子里的粽粑是用五种植物的叶液将粽馅染成红、黄、蓝、黑、白五种颜色。

    林丞一边吃,一边听外婆絮叨:“听说那四个孩子被捞起来时已经晕了,回家发起了高烧,也不知是不是中了蛊,那四家的大人跑去求苗王哩。”

    林丞哦了一声,事不关己地继续吃着粽子。

    外婆叹了一口气:“不过苗王从不给人解蛊的,估计求了也是白求哩。”

    林丞嗯了一声,继续吃。

    吃完一个,林丞对外婆说粽粑太好吃了,能不能给他一串送人。

    外婆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她这外孙在寨子里一向独来独往,从不跟寨子里的同龄人玩。

    “丞丞交到朋友了?”

    林丞:“……”

    朋友?

    林丞摇摇头:“只是帮过我而已。”

    外婆又问:“是你请他帮忙的还是他主动帮的?”

    不等林丞回答,外婆自然是知道外孙的,好强得很,哪会主动求人帮忙?

    外婆说:“丞丞,人家都主动帮你了,怎么不算朋友?”

    林丞:“……”

    拎着一串粽粑上山的时候林丞想:

    他和那小子算朋友吗?

    不算吧?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山腰处了,林丞遥望了一眼,牛叔那一伙人还在跪着高呼,声音都喊得嘶哑了。

    林丞瞥了一眼,便绕道进了吊脚楼,二楼客厅的木门敞着,隐约还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高呼声。

    但廖鸿雪置若罔闻,他托着下巴,靠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那只幽蓝色的甲壳虫趴在小书桌上,仰头冲他吱吱吱。

    廖鸿雪听完,轻轻啊了一声:“端午节想吃粽粑啊?你这可为难我了,阿妈都没来得及教我怎么做就死了……”

    刚走到客厅门口的林丞:“……”

    林丞敲了敲木门,走进去,将那串粽粑搁在小书桌上:

    “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你在桥上帮了我,这是林礼。”

    廖鸿雪垂眸看着那串粽粑,不知在想什么,没说话,那只甲壳虫倒是兴奋地仰头冲着林丞吱吱叫。

    叫得超大声!

    那声音,就算是林丞也能分辨得出来是激动和开心的声音。

    林丞笑了。

    虽然他一向讨厌虫子,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这只虫看着没那么讨厌了。

    他余光又瞟了一眼廖鸿雪,不满地扬眉道:“虫子都知道感林,怎么某些人还不如虫子会做人呢?”

    廖鸿雪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托着下巴戏谑一笑:“要是这么会做人,就不会被人骂神经病了。”

    林丞:“……”

    不过现在,他不仅修炼到了不生气的境界,还能融入神经病的脑回路了。

    “那神经病也和我们正常人一样会吃粽子吧?”

    要是这小子敢说不吃,

    那他就拎起走人!

    不等廖鸿雪回答,甲壳虫那颗芝麻般的小脑袋就疯狂点头,果断、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主人。

    廖鸿雪没能等来预想中的惊慌询问或笨拙安抚。

    望着林丞骤然煞白的脸色,和那双空洞眸子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刻的惊骇,少年的脸渐渐阴沉下去。

    在这明亮温馨的室内,竟然显得有几分鬼气森森的模样。

    “你……”林丞的嘴唇哆嗦着,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的背……你昨晚……”

    他想问“你不疼吗?”,还想质问“你这样怎么还能……”,可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为更加剧烈的颤抖和后退的本能,尽管他依旧被廖鸿雪圈在怀里,无处可退。

    廖鸿雪抿着唇,一言不发。

    不对!不是这样的反应!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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