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事。”

    这间卧室临近三叠岭瀑布,能听见缠缠绵绵的流水声。风携着潮湿水汽吹进来,凉凉地触碰着肌肤,像被阴湿水草裹缠住了身体。

    林丞没由来的脊背发凉,莫名觉得这个场景与这番对话都很熟悉。

    好像不久前刚发生过。

    这个念头让他心生恐惧,连带着感觉蕴藏在少年眼底的浓烈情意都格外瘆人。

    “骗你的。”廖鸿雪荡起眼尾粲然一笑,“阿哥之前来考察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林丞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他仔细回忆前几次来苗疆的细节,不记得有没有接触过小孩子。

    就算有,那时候他也才十三四岁吧。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

    “我每天都给阿哥做糍粑,但阿哥从没动过,也不怎么理我。”廖鸿雪说着垂下眼帘,神情有几分落寞,“我以为阿哥只是太忙了,没想到阿哥根本不记得我。”

    他越说声音越低,丧眉搭眼的模样瞧着很是委屈,让人忍不住想要爱护疼惜。

    林丞在心里暗骂自己该死,想出言安慰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他是真的对廖鸿雪一点印象都没有,更没想到自己会无意间招惹个半大孩子。

    真是造孽。

    “廖鸿雪。”林丞蜷起指尖,喉结无声地滚了滚,长而直的睫毛向上微翘:“我不喜欢吃糍粑。上次来——”

    他顿了顿,放弃给自己找借口,真心实意地保证:“以后会一直记得你的。”

    “真的?”廖鸿雪猛然抬头。

    他眼里掬着明晃晃的欢喜,还有澄澈纯净,再简单不过的情意,看得林丞愧疚感飙升。

    他摸了摸廖鸿雪的头发,略显宠溺地“嗯”了一声:“我保证。”

    一股重力迎面撞来,廖鸿雪忽然扑进怀里,扑得林丞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林丞阿哥,你真好。”

    他紧抱着林丞,脸埋在林丞颈窝,唇瓣贴着林丞颈侧柔软的肌肤,藏在暗处的鼻头很轻微耸了耸,闻到了清淡好闻的果木香。

    “你走时和阿能说过段时间会再来,我听到了,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只能天天到寨门口等,还好我等到了……”

    回响在耳畔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哭腔,让林丞的心也跟着皱巴起来,终于明白在苗寨门口相遇时,廖鸿雪为什么会在看见他的那一秒眼神发亮。

    距离上次来苗疆已经过去五六年,难以想象这个人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日复一日到苗寨门口望眼欲穿的。

    喷洒在颈侧的气息很烫,林丞感觉廖鸿雪用脸蹭了蹭自己的颈窝,触感湿润温热,应该是情绪激动落了泪。

    心里涌入一股暖流,让他忽然变得很矛盾。

    从理智上讲,他很清楚,也很明白廖鸿雪的个人感情与自己无关。他无需内疚,更不必负责。

    但他的心却不受控制地向廖鸿雪倾斜,心软得莫名其妙,一点都不林丞。

    就像这一刻,他清楚自己不应该给任何回应,但还是下意识抬起了手。

    林丞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回抱廖鸿雪,也没有推开,而是轻轻地拍了拍廖鸿雪的背。

    没过多久,那些积压在廖鸿雪心底,翻滚着沸腾的情绪慢慢褪去。如同林丞预料那般,少年红着耳垂拉开距离,臊得无地自容,连头都不敢抬,连忙找借口溜掉了。

    关门前,还不忘叮嘱林丞出门记得叫自己,说要做林丞在苗寨里的小尾巴。

    一股力道将林丞撞倒在地,电光棒随之掉落。四周的雾更浓了,林丞隐约看见一袭白绫似的东西直朝廖鸿雪缠了过去。

    这恐怖的一幕令人咂舌,林丞刚拔出腰间的匕首,廖鸿雪就被裹缠着提起,垂直上升。

    “廖鸿雪!”

    林丞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少年瞬间就消失在滚滚云雾中。

    “你竟然带了个男人来!”

    头顶传来丞疆王的声音。他咬字很用力,听起来像是动了怒,“长得不错,你喜欢这样的?”

    廖鸿雪一直没有出声,八成是昏了过去。林丞不确定丞疆王会做什么,没敢激怒他,只压着嗓音警告:“他和我们之间的事没关系,你别动他。”

    “我们之间……”丞疆王似乎被取悦到了,很轻地笑了一声。随即,他换了副腔调,用介乎于委屈与撒娇之间的语气说:“可我看见他搂你了,你还牵他的手,你都没牵过我。”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梦境中的巨蟒仿佛张开了无形的巨口,要将他彻底吞噬。

    现实中,林丞的身体猛地绷紧,脚趾蜷缩,喉咙里溢出一声被睡意压抑的、短促而模糊的泣音。

    他像是在极度惊恐中达到了某种顶点,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来,陷入了更深的、精疲力尽的昏睡之中。

    廖鸿雪停下了动作,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林丞潮.红未退的脸颊和汗.湿的额发,嘴角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

    他凑过去,舔掉林丞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动作亲昵如同爱侣。

    “礼尚往来,”他用气音低语,像是在完成某个庄严的仪式,“晚安。”

    第 38 章   风雨

    时间回到白天,廖鸿雪被那只奇怪的鸟叫走之后。

    其实林丞的猜测并没有错,他被关在这里的事情算不上人尽皆知,但也不算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水蒸发后尚且留有痕迹,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村长和阿雅没法动摇廖鸿雪的任何决定,就算说,也是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道。

    照理说,现在几乎没人能喊动廖鸿雪离开林丞身边,除非是世界末日要来了。

    而那只撞击窗户的怪鸟,并非寻常飞禽,正是寨中专门用于传递讯息的海东青,体型小速度快,而且十分聪明。

    它那般焦躁地撞击窗棂,意味着有人找他要事相商,且是廖鸿雪无法轻易推脱的“公事”。

    少年没有走塔楼的正门,身影消失在林丞视线中的时候,面上的神情瞬间冷却下去。

    林丞若是在此刻看到他,必然无法在第一时间认出这人是廖鸿雪。

    他走上台阶,推开雕花木门,发现祆蛊楼一层没有任何隔断,是光照充足的通透议事堂。

    正对门的方向就是议事台,尊位空着,下首两端相对跪坐着三名长老,六人不知道在谈什么,闻声纷纷看了过来。

    他们的脸和那个苗民一样,都是模糊不清的。可就是这样的脸,还偏要盯着林丞看,看得林丞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硬着头皮躲到了楼上。

    祆蛊楼二层是藏书室,没有人,只有数不清的博古架整齐划一地排列在眼前。

    林丞长舒一口气,顺着博古架之间的甬道往前走,边走边随意地拿起架子上的竹简,打开看了看。

    居然能看懂……

    他不免觉得惊奇,当即停下了脚步,伫立在博古架前阅览竹简。

    他看得很快,大致扫一眼,没找到蛊术的相关记载就放回去看下一个。

    这个博古架上除了成堆的竹简,还有好几个黑色蛊盅。林丞随意打开一个,见里面趴着一只红蜘蛛,连忙噤着鼻子把盅盖扣回去了。

    阳光一点点褪去,林丞翻到不知道第几个博古架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有关蛊术的记载。

    「巫蛊并齐,会在中蛊人身上留下血痣。」

    他的五官攻击性很强,只是因为刻意柔和了五官才不至于骇人,因为眼瞳颜色较浅,通透而不似真人,望向别人的时候往往是恐惧大于惊艳。

    议事的地点并非寻常竹楼,而是在一处背靠悬崖、极为隐蔽的吊脚楼内,有种离群索居的寂静。

    屋内火光摇曳,映照着几张苍老而凝重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惧和焦虑。主位上坐着的,正是现任村长,他年纪颇大,脸上沟壑纵横,一双老眼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再不是刚和林丞交流的时的和蔼可亲。

    下手边坐着几位寨中颇有威望的老人,个个面色灰败,如丧考妣。而负责与外界接触的阿泰叔,更是坐立不安,额上全是冷汗。

    廖鸿雪的身影如一片落叶般飘入屋中,无声无息地落在主位空着的那个石凳上。

    他甚至没看在场众人,径自拿起石桌上温着的一杯药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他一来,洞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原本细微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恐惧,却又要强壮镇定,眸中流露出一丝微弱的、不敢表露的期盼。

    没有人敢率先开口,气氛陷入了僵局。

    读到这,林丞不由得想到额间的红痣,心道,怪不得住持说这是蛊痣,这是与巫术相关的蛊,可不就是蛊痣。

    丞疆王到底想干什么,无冤无仇的,为什么会用巫术对他下蛊?

    林丞心中疑惑,正想继续往下看,忽听背后传来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在找什么?”

    这声音如同一颗炸弹,轰地一下在林丞心脏上爆裂开。他浑身一颤,回头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门口,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的丞疆王对上视线,心脏跳得快要掉出来了。

    真诡异。

    林丞先前遇见的人都没有脸,但眼前的丞疆王却面容清晰。

    他没戴银冠,脸上遮着太阳纹畲银面帘,应该是寻常会有打扮,看起来没有那么盛气凌人,但依旧压迫感十足。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丞疆王迈过门槛走进来。林丞刻意留意了一下,他走路就是没有声音的!

    这让他瞬间有种头皮过电的恐慌感,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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