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伐迈得很慢,都有点不会走路了。每走一步,身上的银饰都会叮当地响。

    面朝神像站在祭台正中央,也是八芒星光阵的正中央,林丞抬起右手,摆出舞蹈动作,投在崖壁对面的影子有了股不同于他人的韵味。

    祈神舞一共就八个动作,他全程没看那条蛇,也尽量忽略它的存在。

    说来奇怪,一上台,他脑海里就响起一首很古老的歌谣。据说那是苗人祈神时才会吟唱的歌,现下场景唱起来也不算违和。

    林丞低声哼唱着,墓室里乍然掀起一阵阴风,吹得银饰上的铃铛响得更厉害了。

    霎然间,他们身处的平台,平台对面的神像,还有神像下的宫殿,以及陡峭崖壁纷纷亮起了光。

    点点荧光照亮这处藏在地下深处的巨大墓室,露出隐匿在黑暗中的,堆积在神像两侧峭壁上,几乎到处都是,足有两三米长的白色蚕茧群。

    我操……

    林丞停下动作,望着崖壁上密密麻麻的蚕茧倒吸一口凉气,“教,教授——”

    “继续!”高教授命令道:“小林,别停!继续跳!”

    林丞咬了咬牙,闭上眼继续跳。

    从断崖下吹上来的风渐渐变大,银饰被吹得叮当作响,林丞脊背发凉,忽然生出一股被人盯视之感。

    人一旦看不见,听觉就会分外灵敏。他立刻从清脆银铃中分辨出一道很模糊的,也很遥远的声音。

    这个银冠的冠顶是一轮横亘的弯月,弯月中央是展翅的凤凰,银冠周围旋绕着许许多多的蝴蝶妈妈,冠边垂坠着银铃流苏。

    正所谓“大傩存古礼,彩发映雕冠”。林丞端详着银冠上弯弯的月牙尖,情不自禁道:“居然不是大银角。”

    “就是呢!”肖烨附和,“苗族姑娘戴的花冠基本都是大银角,弯月角还真是头一次见。”

    小七觉得奇怪:“傩服配银冠,有点不伦不类吧?”

    “正常,丞疆王是苗疆傩神。”高教授攫过小七手中的电光棒,绕着石室的四面墙壁走了一圈,“这墙上画的是苗人祭祀。”

    高教授停在紧挨着门口的那面墙前,抬手指向壁画所绘的祭祀台:“这祭祀台和外面那个类似,台上跳舞的傩师穿着正红色的傩服,舞蹈动作也逐一画出来了。”

    “这意思……”他停顿几秒,偏过头来看向众人:“应该是得在祭台跳傩舞向丞疆王祈福,才能打开通向下面的密道。”

    能进这个考古队的,都是下墓经验丰富的人,瞬间都明白了过来——这机关应该是某个体重范围内的人踩在祭台上才会触发。

    但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怔了怔,连考古世家出身的林丞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高教授也面色讶然:“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离奇归离奇,谁都没有辩驳,毕竟傩服银饰摆在这里,祭台上的八芒星光阵也还在亮着。短暂沉默过后,肖烨率先问出口:“那……谁来跳?”

    林丞立刻避开了他的视线。

    恐惧来源于未知,就好像人类会有深海恐惧症和天空恐惧症,林丞看不到,变得更加紧张,廖鸿雪慢慢捏着他的后颈让他放松,不要崩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绵密细腻的吻落在林丞的额头上,廖鸿雪很少有这样温柔缠绵的时刻,林丞却只觉得心惊肉跳,不肯放松。

    没办法,廖鸿雪只能用了更多的药和耐心,手指在那枚衔尾蛇印记上来回按揉,观察着蛊虫的情况。

    他完成的很好,如他所言没有让林丞受伤,只是很低地呜咽了几声。

    “好棒,值得奖励,”廖鸿雪奖励似地亲亲林丞的额头,“云崽儿,你一直很棒。”

    温柔、轻缓、夸奖,他的技术向来高超,林丞在日后一定会对他爱得盲目。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林丞原本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填满了错愕。

    第 39 章   恨死了

    林丞哆哆嗦嗦地半抬起头,顾不上眼下的窘境,满心都是疑问和惊惶:“你刚刚……叫我什么?”

    他的听力向来很好,因为眼睛高度近视,很多时候都要集中精力去听对方在说什么,久而久之,听力越来越好。

    刚才那番虽然并不好忍受,但也不至于让他脑袋昏迷,廖鸿雪最后说的那句话,无比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廖鸿雪眼神渐冷,静静地盯着林丞孱弱的身体,看着他无助地爬起来,挤到自己面前,无助的眼神像极了刚刚丧母的幼兽。

    这是林丞母亲给他取的,只有私下里没人时才会偷偷叫的小名。源于他出生时窗外飘过的一朵巨大的白云,母亲说,希望他能像云一样自由,哪怕漂泊,也别被这大山困死。

    她总是用带着江南口音的、笨拙的苗汉混杂的语言,在他挨了打或饿得睡不着时,把他搂在怀里,一遍遍地低唤:“云崽不怕……阿妈在……”

    那是很久远的记忆了,林丞也很惊讶自己能记得这样清楚,清楚到母亲当时脸上的神情他还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这个称呼是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带着温度的回忆,也是随着母亲消失后,被他几乎遗忘的禁忌。

    林丞的身体已经僵滞到一定地步,连抬头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得非常吃力,缓慢得像电影里的慢放镜头。

    “真比刚刚大了……”小七惊恐得张大了嘴巴:“好像在看我们!”

    这个神像太高了,而他们所处的平台又很低,以至于神像半阖双眼的模样很像在垂眸凝视献舞者。

    林丞的头皮一圈接一圈地发起了麻,连忙收回了视线,不敢再看了。

    “应该是小林触动了机关,神像眼睛才睁大了。”高教授兴奋得眼球微凸:“这说明我们的思路是对的!小林继续跳。”

    这个说法符合科学常理,但林丞并不认同。他低垂着头,没说话,也没动。

    刚刚跳傩舞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一抹存在感强到难以忽视的目光。和神像对上视线的那一秒,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也更加明显。

    就好像,真有这么一个人,在透过神像看着自己。这种感觉实在太过诡异,林丞不受控制地出了一身冷汗。

    壁挂火把摇曳出的光影阴森扭曲,死寂的墓穴里突然传来一声很轻微的,类似于动物破壳的声音。

    “咔——”

    短暂一声过后,四周再次恢复寂静,静得连空气都不流通了,诡谧得有些瘆人。

    这墓穴深埋地下几千年,按理说不该有活物。但这一声却又提醒着大家,黑暗里潜伏着什么东西,正在虎视眈眈地盯视着他们。

    林丞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

    考古队几人都敛着神色,连高教授都在屏息凝神地观察四周。肖烨脸色瞬间白了几个度。他右手伸到腰后,拔出匕首横在胸前,全神戒备:“师弟,你刚刚问的是这个声音吗?”

    林丞没有回答。

    要不是肖烨发问,他都没发觉那个男鬼般的声音不见了。

    “鬼,鬼——”小七惊慌失措地指着神像右侧的崖壁,“鬼火!”

    林丞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发现那些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白色茧群倏然多出许许多多的紫色光点,像星星似的,在青黄不接的昏暗中明灭变幻,一闪又一闪。

    这画面实在是太诡异了。

    高教授拿起挂在胸前的小型望远镜,朝着鬼火的方向看过去,几秒后长舒一口气:“大家别怕,是刚破茧的蝴蝶。”

    电光火石之间,林丞明白过来:“火把让墓室温度升高了,所以它们全都苏醒过来,集体破茧了。”

    肖烨:“所以我们刚刚听到的是——”

    高教授:“蝶群同时破茧的声音。”

    小七:“可刚才那一声,好像就在我们脚下……”

    林丞闭了闭眼,大半张照隐匿在头冠投下的阴影里,显得神色有些灰败,“……说明崖壁两侧都有茧群。”

    肖烨骂骂咧咧地收回匕首:“别的墓也就算了,这可是丞疆王的墓。他墓里的蝴蝶没毒才怪。”

    小七咽了咽唾沫,点头附和:“看这紫幽幽的颜色,肯定是剧毒啊……”

    “教授。”他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高教授:“要不我们还是上去吧,营地里有生化防护服。”

    高教授拉大望远镜的观测倍数,略显沉默地观望几分钟,才说:“先上去吧。”

    话音未落,断崖下骤然冒出一群紫蝶,蝶翼泛着蓝紫渐变的光,蝶身清艳轶丽,漂亮得有些森然。

    众人来不及闪躲,它们就已飞至眼前。林丞立刻抬手捂住了口鼻,只露出深邃的眉眼。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照做。

    下一秒,昏暗的墓室里乍然涌出成千上万只鲜亮妖冶的紫蝶,墓穴变成了蝴蝶谷,到处都是泛着荧光的蓝紫色。

    古人为防盗墓贼,一般都会用比较凶猛,还很长寿的生物的镇墓。比如毒蟒,血蝎,蜘蛛,或是水猴子。

    用蝴蝶镇墓,还真是第一次见。

    林丞不敢再耽搁下去,正想转身下台,就被迎面飞来的硕大蝴蝶拦住了去路。

    紫蝶基本都是榆树叶大小,只有这一只有人的掌心那么大,蝶翼颜色也更深,紫得发黑,应该是蝶王。

    它围绕着林丞盘旋,飞舞,像是在观察确认着什么。

    那些萦绕在空中的蝴蝶仿佛受到了召唤,纷纷朝祭台围拢过来,绕着林丞飞旋。有几只还落在林丞头上,肩膀上,腰间的武器带上……

    还有林丞捂着口鼻的手上。

    如果这些蝴蝶有毒,那蝶翼上的毒粉早就毒倒众人了。可几分钟过去了,考古队全都安好无损,所以林丞没有躲,也没有驱赶它们,还缓缓松开口鼻,把手举到眼前,和停留在指尖的紫蝶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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