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自己拿吧。”

    他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林丞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感觉上次调查得不够完善。

    连族长都没说实话,其他苗民也肯定有所保留。

    林丞回厨房继续打下手,做好茶饼和廖鸿雪分食了一盘,就带上录音笔和手札去寨里走访打听。

    好巧不巧,他在不同人家和那个文艺青年撞上好几次。他揣着录笔,拿着巴掌大的笔记本,和林丞一样专门找百岁老人了解苗疆文化和丞疆王。

    他身边跟着一个很帅气的酷盖,应该是助理,看着比他小几岁,留着狼尾鲻鱼头,长着一张看谁都不爽的厌世脸,凌厉的丹凤眼微微有点下三白,眼神很有攻击性,但目光落在青年身上时,又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林丞以为他们是同行,上前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们不是在做田野调查。

    那个文艺青年叫江川,是名作曲家,今年三十岁。他要写一首苗疆风的OST,所以来这里采风。

    他见林丞拿着神像图四处询问,便加林丞好友要了一份附件。

    “奇怪。”江川垂眼看着手机屏幕,小声嘟囔:“丞疆王看上去应该挺英俊的,为什么总是遮着脸?是什么古老风俗吗?”

    厌世脸酷盖凑过来,和他头挨着头看神像图:“不会是电视里那种谁摘谁就得娶的设定吧。”

    江川听罢,侧头看着他笑:“挺有意思,今晚试一下?”

    酷盖立马站直了身体,面红耳赤地环视一圈,神情像极了受惊的鹿。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他才压低声音警告:“别发.骚。”

    林丞站在门口等廖鸿雪,与他们隔了几米。闻言默默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尽量降低存在感。

    他听见江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然后用气声问:“这也能算发.骚吗?”

    酷盖声音冷淡:“好好说话,别夹。”

    “可我想看你戴这个。”为饱受欺凌的他出头,这是父母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可他又做了那些近乎于强.奸的事情,这似乎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霸凌者没有任何区别。

    恨他吗?林丞呐呐地问自己。

    当然是恨的,他是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从不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躺在男人身下婉转承.欢,更不想和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少年唇舌纠缠,耳鬓厮磨。

    可他也不想上班挨骂,不想罹病化疗,不想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家庭。

    这几乎构成了他前面二十八年的所有苦难,而每一项坎坷似乎都无法避免。

    他有些迷茫,他真的有的选吗?

    族长家的吊脚楼没有翻修过,窗户是很有古韵的支摘窗。林丞的房间临崖,摘下窗能看见震撼的三叠岭瀑布,支起窗能感受到清凉潮湿的水汽。

    他摘掉一扇花窗,其他的都用棂条支起来,然后把笔记本电脑放在空窗边的桌案上,忙忙碌碌地整理资料。

    “铛铛铛——”

    房门被敲响,林丞应了声“进”,廖鸿雪便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给我的?”

    廖鸿雪把牛奶放在他右手边,轻嗯了一声。

    林丞看了他几秒,眼尾温柔地弯了起来,盈藏在眉宇间的笑意像清晨穿透山林的那一束光,“你刚喝完一杯?”

    廖鸿雪眨了眨眼:“哥哥怎么知道?”

    林丞身体往后仰,靠着椅背,朝廖鸿雪招了招手:“过来。”

    廖鸿雪本就站在桌边,闻言挪近了一步。

    “头凑过来。”

    廖鸿雪应声俯身,低头凑近林丞的脸。

    林丞微仰着头,伸手用拇指擦掉沾在廖鸿雪唇边的奶渍,然后又用大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下巴:“喝得到处都是。”

    他们的脸挨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香气。

    林丞早上刚洗过澡,周身都是沐浴露的味道。廖鸿雪身上则是淡淡的沉香味,混杂着似有若无的奶香。

    这个味道令人莫名心安。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却又奇异地从中汲取到一丝从未有过的模糊认知。

    他一直以来的世界正在崩塌,而廖鸿雪,正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强行将他拉入一个全新的、丛林法则般的现实中。

    这些法则中,最先要认识到的便是,廖鸿雪是唯一的规则制定者。

    眼看林丞的情绪低落,廖鸿雪勾了勾唇,并不急于一时。

    他说的是好想吻你。

    不是可不可以吻你。

    这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像在风月场里千锤百炼过的调情高手。可沉淀在他眉宇间的羞赧与青涩真实无比,不似装的,让林丞有一种捡到宝了的感觉。

    他扬起下颌,朝廖鸿雪挑了挑眉,明目张胆地挑衅:“你敢吗?”

    晚风撩动着密林,在簌簌的树叶响动中,山路两侧的吊脚楼逐渐亮起了灯。暮色与天光融合成忧郁蓝,将暗未暗,衬得空气都变得暧昧不清。

    情在将明未明时才最撩人。

    林丞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有多生动,廖鸿雪直勾勾地看着他,连眼睛都没再眨过一下。

    “就知道你不敢。”林丞噗嗤一声笑出来,“想想又不犯法,随你想吧。”

    闻言,廖鸿雪把手背到身后,那颗吃到一半的番荔枝在短短一瞬间就被蹂躏得稀巴烂:“行动就犯法了吗?”

    林丞声音含笑:“你说呢?”

    廖鸿雪安静了几秒,贴过去紧挨着林丞的肩膀,低声唤:“哥哥——”

    林丞停下脚步,侧过身来和廖鸿雪面对面地站在晚风里。他朝廖鸿雪勾了勾手指,廖鸿雪就满脸期待地凑过头来。

    林丞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凑近了,近得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气息才开口说“不告诉你”,然后在廖鸿雪微怔的目光中笑着走掉了。

    这一番调戏,林丞完全占据主导权。他心满意足地,慢悠悠地往前走。廖鸿雪伫立在原地,凝眸注视着他的背影,眼神直白,危险,疯狂无比。

    “怎么不走?”

    林丞回过头。

    树立在青石板路两侧的路灯霎然亮起,在林丞眼里落下黄白成片的光。有风吹过来,拂动了散碎在他眼前的额发,发梢在眉间那颗红痣的左右两端轻晃,撩得人心里发痒。

    他唇角含着浅淡的笑,眉眼稍弯地注视着廖鸿雪,廖鸿雪眨了下眼,几步追上来,嗓音比之前低哑,有很明显的颗粒感:“想知道哥哥会不会等。”

    林丞听罢,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感觉廖鸿雪很有趣,轻而易举就能让人身心愉悦,和地球上另外几十亿条生命都不一样,仿佛是为林丞量身定做的,一颦一笑都长在林丞的审美点上。

    让人很难不心动。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草木泥土的芳香。林丞吃完剩下的半颗番荔枝,摊开手,故意调侃廖鸿雪:“这回真的不是一对咯。”

    廖鸿雪:“哥哥!”

    林丞笑得更阔了些,都笑出了声。

    清朗声线混着微风吹进篱笆院,惊动了坐在树下纳凉的人。江川手里握着蒲扇,反向给坐在右手边的厌世脸酷盖扇风。

    四人隔着月色对上目光,林丞没由来有点尴尬。他朝人点了点头,走进吊脚楼才小声问廖鸿雪:“这屋子隔音好吗?”

    “勉勉强强。”廖鸿雪意有所指道:“我能听见哥哥洗澡声。”

    林丞差点没被口水呛死。

    回房后,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包崭新的耳塞,敲开隔壁的门,嘱咐廖鸿雪:“晚上记得戴。”

    廖鸿雪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但还是乖乖接了过去。

    这一晚,林丞用膏药把缝针倒贴在掌心,然后用拇指碰了碰遮在眉间的一小块膏药,感觉粘度还很强,应该不会掉,就上床睡觉了。

    一夜好眠。

    没梦见丞疆王,也没被奇奇怪怪的声音吵醒。

    第二天,林丞照旧在寨里走访,也照旧和江川碰见了几次。两个人交换了访谈信息,林丞感觉这个人善于铺就语言陷阱,挖出不少他都没问出来的东西。

    “巴代法师也会解蛊?”

    江川也很意外:“圣女教过他们蛊术,用来应对寨子里的突发情况。”

    林丞更惊讶了:“什么突发情况,他们之间还互相下蛊?”

    “应该是这样。”江川说,“寨子里这么多人,难免会有摩擦与矛盾。”

    林丞起心动念,觉得可以去几名巴代法师家走访看看。但他留了个心眼,让江川先行去问。

    歹罗寨很大,年过百半的老人很多,想一个不落的走访,至少得一星期。林丞走了两天,录音笔的内存就满了,只好歇息一天。“走吧丞哥,难得出来走走,别被渣滓影响了心情。”廖鸿雪的目光流连在他身上,谆谆善诱,“今天的太阳也很好呢。”

    他说得纯善极了,好像那两人不是他安排在这里的一样。

    林丞木然地被他牵着手,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往前走,廖鸿雪心情大好,甚至想将林丞抱在怀里,替他走完这泥泞的山路。

    铃声再次响起,伴随着他们逐渐重合的脚步。

    过去那个任人拿捏的“老好人”林丞,正在这片神秘的苗疆密林里,缓慢地、痛苦地死去。

    林丞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廖鸿雪如此激发他的逆反心理,难道就不怕他逃跑的心思更重?

    还是说廖鸿雪有着百分百的把握,笃定林丞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林丞慢慢垂下眼,足间铃声阵阵,久久不歇。

    第 33 章   示弱

    “别过来!”林丞颇为恼怒地将眼前的湖面打出水花,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阻止廖鸿雪脑子里肮脏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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