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林的雨,总是下得如此不合时宜且令人忧郁。(青春校园甜文:山落阁)

    灿影.铁巴站在住所的拱形落地窗边,望着窗外被水滴和雾气晕染得一片模糊的景象。天空低垂着,天幕由远及近从铅灰色逐渐变得苍白,自那里降下的雨滴敲打着树木的枝叶,发出沙沙的、永无止息一般的低语。住所内的壁炉还未完全燃起。趁着暖意还未蔓延,寒气钻过了门缝与损坏后有些错位的窗框,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房间,缠绕在身体周围,带来一种潮湿的阴冷。

    这种冷,与故乡九域萨杰冈的清冽截然不同。

    故乡的风是干爽的、利落的,带着冰川原始的微凉与草甸清新的气息,如同雪域的神山在呼吸,能让你感受到生命的脉动。而伊林的风却是带着“抑郁”风格的,像一个阴暗的幽灵,缓慢地剥夺着你的体温,最终侵占你的情绪。在你的骨头开始发僵发硬时,你根本无法避免陷入那忧郁的情绪。灿影这样想到。

    灿影拉上窗帘,下意识地动了动藏在浓密深棕色头发间的那对属于狼族的耳朵,耳廓转向后方——壁炉终于开始散发它该有的温暖,火舌舔舐着木柴,偶尔发出噼啪地声响。炉火的橙黄色光晕将床尾一件叠放整齐的骑士支付勾勒出温柔的轮廓,雪白的布料上,用金色丝线绣着象征祖国的徽记。

    作为崛起中的大国,九域急需培养一批与世界接轨的高级人才,来赶上时代发展的步伐;而作为九域共和国骑士学院最优秀的毕业生,兼具优秀军事素养和外交能力的灿影受遣来到伊林王国进行深造。来到伊林已经三年多,灿影依旧无法适应。不仅仅是气候,还有这里几乎算得上“一切”的事物:精灵们建造了高楼林立的城市,那些建筑优雅、精致,整齐地排在街道两侧;街道上的行人说着与自己不相同的语言,交谈时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音量;生活中碰见的那些绅士和小姐们,脸上总是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那么“无可挑剔”,却也总是让灿影感到一种无形的拘束。在这里,他无法策马扬鞭,无法放声高歌,他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使自己和那些绅士一般安分、优雅。否则,那些或疑惑或审视或讥讽的目光,便会如箭矢一般从四面八方射来,带着对“九域”、对“兽人一族”的各种评判——这正是灿影所看重的:在异国他乡,他必须为自己的祖国“代言”,让大家对祖国留下好的印象。[特种兵军旅小说:念露书城]为了不让伊林人人为九域“野蛮”、“未开化”,他不得不收敛起狼族天性中自由奔放的那一部分,将利爪藏进妥帖的手套里,将偶尔因兴奋或警觉而摆动或立起的尾巴控制到最不易察觉的幅度。

    能够被国家选中,成为一位“栋梁之材”,本身即是一种荣誉。但这样的荣誉,却违背了来自家族的期望。灿影的父亲缘丈是萨杰冈的“狼王”,领导着家族经营着草药与宝石的生意。他曾希望儿子能够继承自己的事业,但灿影却并没有按照他所预料的方向走。家族中甚至萨杰冈地区许多都不明白,为什么灿影会放弃已有强大基础的家业,选择成为一名骑士。但缘丈知道,儿子所选择的道路,远比经商要崎岖、危险得多。即使自己有所遗憾,有所不满,但也无法阻止儿子向更远处去——起码,这是在这个时代下,最符合“大势所趋”的选择。

    但最初,决定成为骑士的灿影并没有提前预知到这一“大势”的到来。幼年时期的他,总是能够看到军队里的人翻山越岭,去到国家边境处理那些冲突事件。那些外国军人总是会一次次地挑衅祖国的军队,一次次地越过边境线,一次次地威胁祖国的领土安全。在那时,那些身着戎装、守护疆土的人们,便成为了幼年灿影所敬仰的对象。而“骑士”这一源自西方的头衔,随着时代变迁,已成为戈洛里世界一种新型的兵种。这一融合了古典武德、现代军事素养以及特殊魔法能力的精英兵种,已不再是某个领主的附庸,而是一个国家的利剑与厚盾,活跃在国际舞台,穿梭、斡旋于国际博弈间。成为骑士,是最适合灿影的选择:既可以保卫祖国,又能够在国际上发出自己的声音,在迥异错综的文明形态间,为自己的祖国树立一块独特的“界碑”。

    然而,在伊林皇家骑士学院,命运巧妙地将灿影引到了更复杂的路线上。或者说,任务的安排,让他这个来自东方的狼族青年,与王室中年纪最小、性格最怪异的成员,产生了意想不到的交集。

    “霍兰德殿下……性情有些特殊。你的职责,就是协助王室护卫官们,确保他在公共场合的安全。这象征着伊林对九域的信任和友好态度,也是我国对世界交流做出的重大抉择。”

    灿影至今还记得自己刚接到学院实习任务时,那位年长的精灵族军官对他说过的话。他的措辞谨慎,语句的组合圆滑得像被溪水冲刷磨蚀了上千年的鹅卵石。灿影知道,这或许是对他这样的一个异邦人的安抚和保护,或许背后确实有更深层的政治考量。他没有多问,只是坦然接受了这项任务,就像在九域毕业时,接受深造的派遣那样。

    灿影也仍然记得,在一个同样细雨迷蒙、雾气弥漫的午后,他第一次见到了他所需要护卫的对象。

    那时在伊林皇家植物园的温室内。一株株长着硕大叶片的蕨类植物层层叠叠地挡住视线,夹在中间的奇异植物散发着异色的光彩,吸引来蝴蝶和蜜蜂绕着光点翩翩起舞。玻璃房里空气温暖湿润,与室外的阴冷截然不同,弥漫着泥土与植物的气息。灿影站在巨大的叶片后方,隔着绿色的屏障注视着温室中央站着的人。

    这便是伊林王国的小王子,国王亚穆尔.福瑞斯特的四儿子——霍兰德.福瑞斯特。

    王子背对着他,身形在绿叶和娇花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挺拔纤细。他身着白色的王室长袍,肩披带有金色丝线绣花的深红色披风,黑色的长发散在身后,柔顺得像是一条宁静的河流。但最引人注目的,还属他肩胛骨下方那对半透明的、呈现出青绿色泽的、和蜻蜓如出一辙的翅膀。那翅膀窄而薄,上面分布着深绿色的脉络,其上流转着和魔法植物相似的光芒。

    霍兰德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枚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花苞,金黄色的眼眸投入地注视着它。那双眼它澄澈、清明,如同熔化的金水,此刻却平静无波。他细细观察了一段时间,又轻声对那花苞说了些什么,灿影能隐约听出“你不舒服吗”、“我会治好你的”之类的词。最后,霍兰德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牛皮本上写下了一段话,应该是在记录这枚花苞的状态。

    灿影就这样站在这个既能看到全貌,又不至于侵入霍兰德私人空间的位置上,很久很久,直到那金黄色的眼睛从植物和笔记本间移开,与自己的目光直直撞上。

    目光相接的时间几乎不超过一瞬。霍兰德微微愣怔,随后便迅速移开了视线,似乎是对陌生人的突然出现感到意外。他抿了抿嘴唇,却没有说话。掩饰尴尬般继续捧起了另一朵花苞,心思却明显不在它身上。

    霍兰德是想开口的,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座温室里常年只有他一个人,除非有他国使节来访,否则不会出现别人。平日里,他便是在这花花草草间,要么静静地坐着,要么长时间地看着,要么对着这些植物“自言自语”。灿影的到来使他感到惊讶甚至慌张,他想打招呼,想对他问候,想与他对话,但他真的很久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话了,以至于他忘了该用什么样的词汇起头。更重要的是,灿影居然全程看完了自己对着植物说话的场面。霍兰德尴尬地重新背过身去,假装自己没有看见过灿影。

    灿影也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四王子果然与众不同。

    灿影知道伊林王室的成员擅长植物系魔法,但却未曾想到这位王子居然会对着植物说话。但他却不认为这是一件需要遮掩的、尴尬的事情——比起那些总是戴着“脸谱”的绅士,愿意与植物对话的霍兰德是纯粹且真实的。在他看来,这比任何的贵族礼仪都更加高贵。

    “这些植物,都是你养出来的吗?”

    灿影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不想让霍兰德感到迷茫或羞耻,毕竟他们以后需要常见面。

    霍兰德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了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养得真好。”灿影继续说。他的手指轻抚过一朵散发着粉红色荧光的花朵,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美。

    “不好。”霍兰德生硬地吐出几个字,仿佛字是在喉咙里历尽艰难险阻、在唇齿间奋力过关斩将才挤出来的,“他们……生病,不好。”

    不好?

    灿影有些错愕,一时间竟接不上话。但狼族的敏锐让他很快捕捉到了霍兰德话中的真实意味——他不是故意否定自己的夸赞,只是单纯地吐露出了他对植物本身的关切。这些令他不安的情绪堵在心里太久了,但是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与植物诉说并没有用,所以当自己出现并且对此作出评价时,他才会立刻作出这样的反应。

    灿影没有急于安慰,因为自己尚无资格。他只是默默站到了霍兰德身侧,和他一同注视着那颗荧光微弱的白色花苞。霍兰德微微侧身,给他留出位置,算是对陪同的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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