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嫂莫要忧心,文生的病症,本就同寻常人不太一样。”

    祝姯斟酌着言辞,缓缓解释道:“他是自觉己身一分为二,本形做两人,不辨真假。寻常的安神汤药服下去,恐怕收效不大。”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方子,递与胭娘:

    “我这里另有一方,唤作‘独活汤’,或能扼杀他本身之外的离魂。”

    “只是上头有几味药材颇为稀罕,我过来之前问过船家,船上并无储备。等明日靠岸胜州,你们寻个大些的药铺,兴许能抓得齐。”

    胭娘一听还有希望,赶忙伸手接过,如获至宝般攥在手里,连声道谢。

    “但这病症,仅用药石恐怕难医。”祝姯侧身坐在胭娘旁边,轻声说道,“我听你们提过,文生是因火受惊,此乃心病。若不将他心头那根刺拔出来,怕是一辈子也好不利索。”

    话音刚落,她朝南溪递了个眼色。

    南溪会意,从随身布兜里取出一物,交到祝姯手中。

    只见那是个串有细链的陀螺,陀螺不知是何木质,雕工甚是精巧,上头还拿朱漆描了些奇异花纹,一眼看去便像塞外九国的东西。

    祝姯对宋氏夫妇解释道:“我早年在康国时,曾习过一门祝由术,能引人进入幻梦之境,说出心底埋得最深的事。不知二位可愿让文生一试?”

    这门祝由术,还是她从艳典那儿学来的。只是艳典用此法时,多是为让抓到的俘虏吐露真话。

    胭娘与丈夫相视一眼,不禁有些犹豫。她心中隐隐有个担忧,怕文生会将某些不可言说的旧事给泄露出去。

    宋郎君却瞧出妻子眼底深处的渴望,知她比谁都盼着儿子能恢复如初。他思量再三,终是当机立断,朝祝姯一拱手:

    “只要能治好文生的病,我们做父母的自无二话,还请祝娘子尽力一试。”

    得了应允,祝姯便不再耽搁。

    她让文生坐在自己面前,将那枚木陀螺垂挂在指尖。轻轻一拨,陀螺便有规律地摆动起来。

    “文生,看着它。”祝姯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带着股奇异的安抚意味,“一直盯着它,不要眨眼。”

    文生眼睫颤动起来,眼前木陀螺摆动得愈发快了,上头的朱红花纹化作一团模糊光影,拉扯着他的神思,沉入一片混沌之中。

    过了好半晌,周遭一切景象都渐次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灼人滚烫与呛鼻烟气。

    祝姯沉下气息,紧盯着宋文生的神情,耐心等候时机到来。

    “文生,你看见什么了?”

    空灵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孩童双唇微微翕动,眼神空洞,口中发出梦呓般的呢喃:

    “看见了火……好大的火……”

    “嗯,还有呢?”

    “珊瑚烧焦了,他们……烧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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