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个那般阵仗,我怕文生会受惊发病,心里总归放不下,便过来瞧瞧。”

    “果不其然……他后半夜时便魇着了。”

    “好在如今已施过针,又喂了些安神汤药,总算是哄他睡下。”

    寥寥数语,足见其心善。慌乱之间,竟还能惦记着萍水相逢的孩童。

    那小儿的病症,沈渊也曾暗自思虑过,此时不由问道:“瞧那稚子行止异于常人,可是曾受过什么惊吓所致?”

    祝姯踌躇了一番,最后还是如实相告:

    “我听他阿娘说,这孩子幼时曾遇大火,人虽得救,魂却仿佛弄丢一半,自那之后便不好了。”

    沈渊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兵火失心?”

    这四字一出,祝姯不禁诧异地将他望住,眸光里透着探究。

    “郎君还知道这个?”

    沈渊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金陵城中,亦有几位从沙场上退下来的老将军,常年受这惊悸多魇之症所困。”

    “他们常会怔忡独坐,对着空庭自语,与故去的袍泽弟兄交谈。仿佛总有些旁人不可见,而己独见之的景象……”

    “昔日代家父过府探望时,也曾屡屡目睹。”

    沈渊垂下眼睑,声音渐渐低沉。

    一将功成万骨枯。可侥幸活下来的人,又何尝不是日日活在过往阴霾中不得解脱。

    祝姯了然颔首,心想他既是武将,兴许对此类战后之症是更熟稔些。

    只是……

    她近来左思右想,也委实记不起大楚朝中,有哪位功勋卓著的将军是姓“申”的。

    莫非是近些年才发迹的金陵新贵?

    太平世道能挣到四品官衔,若非世家荫庇,便是自己立下过汗马功劳,倒也难得。

    如今金陵成了繁华帝王州,各方势力如棋局新布,与她们印象里的模样,想来早已是天差地别。

    这趟南下,确是该去各处好生走一走、看一看。

    正当她神游天外之际,沈渊的声音又自耳畔响起:

    “娘子可有把握根治此症?”

    “从前京中太医几番诊治,也无非是开些合魂丹、归魂饮的方子。虽偶有收效,却终难痊愈,不过是隔靴搔痒。”

    祝姯蓦然回神,轻轻摇首。

    “把握说不上。只是从前在康国时,曾学过一门祝由术,或可一试。”

    “孩子还那么小,往后日子长着呢。纵然希望渺茫,总要尽力试过才是,否则于心何安?”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梯口。

    沈渊驻足原地,终于从杨瓒手中接来锦盒,递至祝姯面前。

    “在下有样东西,想赠与娘子。”

    祝姯不由一怔,却见他神色坦然,并无他意。

    沈渊手指轻拨,盒盖应声打开。

    乌黑锦缎上,静静卧着两朵牡丹绢花。

    一枝姚黄,一枝魏紫,皆是花中名品。整朵牡丹以绢纱制成,花瓣姿态曼妙地舒展开来,仿佛还沾着御苑晨露,栩栩如生。

    祝姯的目光被那对绢花胶住,一时忘了言语。

    沈渊的视线,却落在她脸庞上。

    珍珠捻金丝制成的花蕊,在她眼底投下两簇小小的、跳跃的华彩。他看着她因惊艳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喉间不自觉地发紧。

    船外河浪轻拍,一声声叩在耳畔。

    祝姯缓慢眨了眨眼眸,终于抬首,疑惑地看向他。

    “娘子可还喜欢?”

    沈渊挨近了些,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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