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调转话头对准了伤兵们,又以为大王着想的名义说了这么一通话出来。

    可周围人少说都是在官场混迹了两年的人,岂能听不出来他如此浅显的抱怨之辞。他们可不敢随便接这话,有些当做没听到,有些则打着哈哈含糊混过去,“大王素来仁善,有此举动并不稀奇”。别的话是一点也不敢多说,他们可没有傻到去议论大王如何行事。

    那人看其他人都不接他的话茬,回想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不由有些心慌,但又觉得自己说的没有错。本来就是,一群出身卑贱之人,遣归银发到他们手上就该感恩戴德了,哪里还值得他们亲自去看望。但他到底还不算傻,没有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

    “仲康,怎么一直不说话,是赶路累坏了?”这会儿刚躺下,正是浑身酸痛一下子涌上来的时候,周围还有说话声,没有人能够马上就睡着。一名中年官员目光四下转看,看到了似乎在拧眉沉思的傅殷,不由问道。

    “还好,只是头一回这样长时间的骑马,双腿就、就免不了有些火辣辣的。”傅殷回神,颇有点难以启齿说道。

    周围人闻言顿时就明白傅殷是哪个部位火辣辣的,起头问的那个官员不由笑道:“不常骑马的人突然间长时间颠簸在马上,确实会如此。待日后出差公干的次数多了,你也就能习惯了。不过那地方确实尴尬,为避免失礼于人前,你涂些伤药上去会好许多。”

    这名中年官员是傅殷转去刑狱衙门后一个颇为照顾他的上官,知道傅殷出身贫寒,马这样的金贵物傅殷在做官之前是很少接触的,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骑术了。

    对方是好意,傅殷道谢,也说自己会记得涂的。

    中年官员见他神情恹恹,看起来没有什么精气神,猜想他是赶路困倦,也不再寻他说话。而这几日的赶路确实辛苦,再晚些还有宴席,渐渐的也无人说话,皆躺下歇息了。

    傅殷躺在大通铺上,耳边是好几人的鼾声。他的身体确实很困倦,但脑子却是很清明,思绪纷杂。此前百里漾去伤兵营看望,他自然也在随行人员之列。只是他在其中实在不怎么显眼,也一直不做声,就没有人关注到他,他便逐一观察周围之人,主要是三方——江都王、伤兵们以及褚之邑等永定大营将领。

    傅殷在没有从江都郡国学毕业、授官入仕之前,许多有关江都权力上层的信息他是无从知晓或者只是听说过名字仅此而已的,其中就包括永定大营。甚至在被确定为此次江都王巡视边境的随行人员之前,他对永定大营的情况也不甚了解。但在来之前,他做了功课。

    永定大营的设立初衷就是为了抵御离渊的进犯,它设立的时间还在江都国之前,只是在陛下给当时的五皇子漾赐封时将其划入了江都的辖制之内,兵马、粮草调动皆划归江都,江都王即为永定大营的统帅。但江都王年少就封,许多事务没有上手,不宜大动,故而江都这几年来大体上平稳,偶有小部分震荡,而永定大营这样事关抵御离渊军国大事的地方,这些年更是几乎没有什么变动。

    但光知道这些还不够,在临行之前,傅殷还特地去拜访了范国相。范国相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也乐意与这个他看好的后辈详细分说,最后叹道:“非是大王不想动永定大营,而是不能动。之前几年不能,如今短时间内怕是也不好动了。”

    话都说到这了,傅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永定大营关乎兵权,这么紧要的地方,江都王自然不会愿意让身为褚氏子的褚之邑一直把控着,一定局面失控,这等同于被掐住了咽喉。以前不动是因为江都王初来,并未真正坐稳位子把控权力,如今江都的局面已然厘清,是该腾出手整顿永定大营了。可偏偏这时候又碰上了离渊内部争夺汗王之位引发的动荡局面,眼看着战事将起,这时候若动了永定大营可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褚之邑年少从戎,数立战功,累升至四品定襄将军之位,他在此处经营十数载,人脉声望皆不可小觑。若无缘无故动他的位子,恐引发动荡。以江都王顾全大局的思虑,估计是想要徐徐图之,先拔擢永定大营之中忠诚可信的将领,剪除褚之邑派系的人马,最后再寻机改换定襄将军的人选。

    此事看着步骤清晰分明,可要做起来却是不容易。褚之邑岂能不知晓江都王想要换掉他定襄将军之位的心思,必然有所防范。今日伤兵营之事,明显不对劲。伤兵们因为江都王的到来固然诚惶诚恐,可更多的却是不甘犹豫以及恐惧的情绪。哪怕他们之中有几人极力想要假装镇定,可眼神却伪装不了。

    以傅殷的推测,这里面分明有事。他们想要对着江都王揭破出来,却因为顾虑而不敢,可内心又实在不甘。

    这里面的事情恐怕不小。

    大王此行巡视边境,必然是hi想要做一些事情的。他现在已经明了了大王的最终目的,可他要如何在这次巡视之中为大王分忧从而脱颖而出,真正进入大王的视线之中呢?

    正拧眉沉思的傅殷突然小腿上一阵吃痛,强行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无语地看向左手边在睡梦中踹了他一脚的某个鼾声如雷的同僚,一下子他仿佛从抽离的状态重新回到了当下的环境里,嘈杂,昏暗,各种奇怪的气味杂在一起,说不出的味道,让人烦躁。

    思绪一经抽离再也回不到之前的状态了。傅殷不再去想,把被子蒙过头,试图隔绝周边的嘈杂声音。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连日赶路的疲累很快席卷了他,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大帐之中,百里漾被亲卫唤醒时整个人还是睡懵的状态,清醒了些后又问是什么时辰了,自己睡了多久。

    亲卫答:“方戌时,大王睡了将近一个时辰。热汤已备下,大王可要先行沐浴更衣。”

    夜里还要行宴、犒赏将士们,百里漾作为主角,自然是不能缺席的。而且他一路过来风尘仆仆,出于礼数以及颜面,他都要将自己洗干净,换上妥帖的衣物去盛装出席的。说到底这算是他身为江都王在永定大营的第一次正式露面,总不能叫人笑话去了。

    沐浴更衣后的感觉确实好多了,浑身都倍觉轻松,像是一身的疲倦都随着身上的尘土被洗净了似的。因是在军营里,百里漾舍弃了平日在王宫中穿着的宽袍大袖,转而换上了修身的轻便束甲,腰悬宝剑。

    一切整备妥当之后,亲卫为他挑起大帐的帘子。

    百里漾单手握剑柄,大步朝外而出。

    营帐外崔栋已经在等候了。他身上的装扮与百里漾的相差无几,两人对视颔首后,百里漾在前走,他落后两步紧随其后。

    “大王至!”

    随着一身传唱,原本已经列席之人纷纷起身出列,共同朝着百里漾来的方向躬身行礼,“末将等拜见大王。”

    百里漾径直向前,直到在最上首的席位落座后才镇声道:“诸将士免礼。”待众人纷纷落座之后,他起身举起一碗酒,说道:“今夜行此宴,只为犒劳军中英勇的诸将士。前阵子,离渊来犯,仰赖我军将士奋勇杀敌,将之驱出国门。壮哉,勇哉!不亏为我大衍英勇儿郎。今夜这第一碗酒,我先敬众将士!”

    他仰头,一饮而尽,之后倒倾酒碗示众。

    席上众人已再度起身,手中皆举着满满一碗酒,齐齐面向百里漾,不约而同道:“谢大王赐酒。驱除敌寇,卫我疆土,我等义不容辞。”

    随后纷纷一饮而尽。

    百里漾朗声道:“诸将士守边劳苦。今日之宴上,好酒好菜管够,请将士们只管敞开肚皮,饮尽美酒,尝遍好菜。今夜本王与诸将士不醉不归。”

    “谢大王赐宴,我等愿与大王不醉不归。”

    开场便如此振奋人心,宴席上的气氛一下子被调动起来。这些来赴宴的将士逐渐发现他们的大王不但不拘小节,做派也颇为洒脱豪迈,很快他们面对百里漾因为尊卑带来的拘束感消去了大半,哪怕有小将壮着胆子上前去给他敬酒,他也不推脱,喝得极是豪爽。

    这下之后可不得了,将领们见百里漾如此没有架子,一个个踊跃着要上前来给他敬酒。百里漾也是来者不拒,一连喝了好几大碗。后来还是崔栋看不过去了,拿着酒碗加入了战局。百里漾可没有他能喝,今晚之后还不知道会怎样。

    趁着崔栋转移了那些将领的注意力,百里漾举着一碗酒来到了褚之邑面前,“褚将军为我大衍征战多年,功劳甚伟,今日本王敬将军一杯,还望将军勿要推辞。”

    褚之邑微眯起眼睛,看着走到自己跟前的年轻诸侯王,姿态上却做足了对百里漾的恭敬,他连忙倒酒举碗,碗口低于百里漾所持之碗,“末将蒙受天恩,职责所在,不敢称功。”

    百里漾一笑,“将军之功,本王皆看在眼里,此酒当敬将军。”

    话已说到这份上,褚之邑岂会当众拂了百里漾的好意,当即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百里漾随后也尽饮碗中酒。

    周围将士看到这一幕,顿时齐齐鼓掌叫好。

    “大王海量!”

    “将军海量!”

    晚宴进行得很顺利,军营里的火把将每个人脸上的红晕都照亮了。到兴起酒酣之处,崔栋顶着一张大红脸说道:“光有酒菜,没有助兴可还好?即是军营之中,那我们便以武助兴,大家说可好?”

    军营本是盛武之地,他这么一提议,几乎无有不应的。

    “好!我赞同。”

    “都尉说说怎么个助兴法?”

    “我都行,刀枪棍棒我都在行,比什么我都不怵的。”

    这可是一个多么难得的在大王面前露脸的机会,脑子尚存几分清醒的人都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尤其是那些更年轻些的小将,都想展示自己,搏一个出头的机会。

    “此处是军营,还能有什么比比武过招来得助兴?”崔栋哈哈大笑,看向百里漾以及褚之邑,“大王觉得这提议可还好?褚将军又意下如何?”

    百里漾笑盈盈的,他的脸色也红了不少,“本王觉得甚妙。不过既是比武助兴,怎可没有彩头。这样吧,本王将这腰间宝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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