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精彩。可戏文上故事再悲惨催泪,人人都知道这是假的。落到现实里,这故事便沉如千钧了。”百里漾声音略显低沉。他可怜同情师娘子的遭遇,又欣慰于最后长姐救她脱离苦海,慨然道:“不管如何,她如今也算是从泥沼之中脱身而出。现在的生活,也比此前的好太多了。”而这大抵也是师娘子自己想要的。

    对于百里澄来说解救师娘子并不是一件多么为难的事情。救了人,给她一新身份让她换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有一点麻烦,但绝对不是什么难做的事情。可若是要在栎阳长公主的手底下做事,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百里澄需要为师娘子遮掩的地方更多,付出的心力也更多。要使一国长公主做到这样的地步,师娘子便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从目下的情况来看,结果是皆大欢喜的。师娘子托庇于栎阳长公主的权势之下,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可怜之人,百里澄也获得了一得力手下。

    “自然是比之前好多了。”百里澄姿态睥睨,目光微凝,“任何时候,只有自己手中握有力量,他人才不能够轻易地践踏自己。有了力量,才能得到想要的,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

    弱者在面对屠刀时也只能任人宰割。险些死去的师娘子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她抓住了机会,最终成为了今日的自己。

    这无疑是令人很敬佩的。

    百里漾也很少见到这样清醒理智的人。

    师娘子的话题谈论到这里就停住了,这只是姐弟俩今日见面的一个小插曲,百里澄约百里漾来此地见面要说的主要还是他即将回江都的事情。皇帝虽然允准了他请回封地之事,但并没有如同之前对待定安王他们那样是催赶着回去的,百里漾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回程的事宜。

    “我去江都之后,阿爹阿娘还有阿兄他们就有劳阿姐多多看顾了。”百里漾真诚且郑重地拜托百里澄。他去江都之后,不能在双亲膝下尽孝,太子长兄又素来体弱多病,一切也只能仰仗长姐了。

    “京中有我,你顾好自己就是。”百里澄看着眼前面有愁容的弟弟,忽然微微倾身朝前伸出手指谈了一下他的脑门,轻微“嘚”的一声,“这次你去江都,万事都多警醒些,阿娘还等着你下次回来能抱上孙子孙女呢。”

    弹的这一下脑门并不疼,百里漾更多的是在意百里澄给他的提醒。

    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越是到后面,这条争权夺利的道路上的竞争只会更加激烈,它会卷进越来越多的人,不知道多少人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只为了搏一个从龙之功。这些人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疯狂的赌徒,一旦逼到绝路,他们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而在这个世上,消除威胁最快速有效的方式永远都是物理消灭。

    人都死了,还怎么争?

    上一次围场遇刺之事,至今还让百里漾心里余悸。有时候他做梦都会重新梦回围场,梦到那支向他射出来的冷箭,与现实不同,梦中的那支箭是切实地扎入了他的心口之中,让他数次从梦中惊醒,冷汗连连。

    可以预见的是,如果有可能有机会的话,他的那些异母兄弟们是不会放过对他下手的机会的。他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与阻碍,谁都会想拔除掉他。不,不止有他,椒房,东宫以及百里澄,都是他们恨不得要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我会注意的,阿姐你们也是如此。”百里漾声音低沉,既是许诺也是祈愿,“我们都要好好的走到最后。”

    百里澄莞尔,夹了一筷子菜到百里漾的碗里,“光顾着说话了,尝尝这里的菜色,这顿可是师娘子请客。”

    之前有些沉重压抑的氛围被一下子打破,转变为了轻松欢快。百里漾自然是想与长姐百里澄好好吃一顿饭的,愉快地接受了她的投喂。

    姐弟两人边吃喝边谈些事情,既有与湛京有关的,也有关于江都乃至离渊的,也谈及了一些有关定安王几个的话题。

    封王就国出去的就那么几个,宫里的那两个皇子还小不足为虑。长夏王荒唐放诞,每年弹劾他的奏本在皇帝的御案上都能堆成小山高。这次岁贡回京,朝臣们虽然当着长夏王的面不说什么,私底下嫌弃鄙夷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山阳王年纪是最小的,也没有成亲纳妃,就封几年无功无过,素日里也不声不响的,不怎么引人注意。百里澄几兄妹对这个异母弟弟有关注,但也不会很多。最烦人的就是定安王了,经常上蹿下跳的,而且他的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有心思不算是什么大事。都是出生在帝王之家,自呱呱落地起的那一时刻开始就被权力浸染,谁没有对那把象征着九五至尊的权力宝座有过憧憬和幻想?但想是一回事,真正要对此付出行动又是另当别论了。

    百里漾他们不知道定安王的野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膨胀起来的,但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确实算得上是他们的一大威胁。百里洪如今是皇帝的庶长皇子,光论长幼来说,他是皇嗣之中除了太子之外年纪最长者,而这一点也算得上他的一大优势。然而仅仅只是这点优势还不够,百里洪自己也清楚,他要为自己争取更大赢面就需要获得更多的优势。

    “从定安传来的消息,老三这些时日可是忙得很。”百里澄面上露出了些冷嘲热讽。

    长姐往定安王那几兄弟处安插有探子的事情,百里漾是知道的。闻言,他不由问道:“他又做了什么?”莫非是与离渊那边有关,还是又作什么妖了?

    “可能是想着自己的孩子太孤单,想多生几个弟弟妹妹出来同他们一块玩吧。”

    百里漾:“……”

    无需赘言,他大概是懂定安王做了什么了,大概率是又往自己的后院里加人了。他可是记得,前不久定安王在湛京时纳了两个侧室。这才过去多久啊,又往自己后院里塞人。吐槽归吐槽,百里漾稍微想想也知道定安王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抛开贪图美色的因素,定安王无非是想要更多的子嗣。毕竟子嗣多了,也能算是一个优势。

    古往今来,上位者权衡一个人是否适合做继承人的标准就那么几点,子嗣也是其中一个考量点。尤其是如今椒房一脉只有阿荧一个孩子,定安王是想在这一方面发力占据优势,毕竟他膝下只比东宫多了一个儿子,这优势也不怎么明显。

    虽然可以想明白定安王的想法,但百里漾自己还是不怎么能够接受这样的做法,受前世的影响,他总感觉自己跟这个时代还是有些格格不入的。定安王如今也就二十出头,这样的年纪放在前世还在接受高等教育,而放在这个时代少说都得是一个孩子的爹了。甚至定安王还觉得不够,他还想要努力多生几个。

    百里漾不由得又想到了他的另一个异母兄弟,长夏王。据说长夏王现在已经有将近十个孩子了,而他的年纪比定安王还要小。很快百里漾又想到了自己身上,想到了自己和颜漪。他们也成亲有一段时日了,亲密的次数不算多但也不能说少。这年头又没有什么特别有效且不伤身的避孕手段,他们又都身体正常,照这个趋势下去,说不准很快就要有孩子了。

    不到二十岁就要当爹么?

    百里漾一想到这个内心其实是有点要拒绝的,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不由得他的意愿去发展。况且,从目前的局势来看以及对未来的考量,他是需要有孩子的。哪怕是从私人感情出发,他也需要去满足阿娘抱孙辈的愿望。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百里澄不知道百里漾想了些什么,不仅在无声的叹气,连脑袋都有些许的耷拉下来了。不过她也只是不解了片刻就想通了百里漾在愁什么,摇头失笑。她这个弟弟这些年看着是成熟了一些,实际上有些时候还是没长大的。

    这般想着,百里澄开始关心起了弟弟的婚后生活。与皇后一样,哪怕这桩婚事的目的并不那么纯粹,她还是希望百里漾与颜漪婚后至少能够和睦相处,即便是只做上层圈子之中最常见的那种只做到彼此敬重的夫妻。

    百里漾没想到长姐忽然问起他的婚后生活来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却是他们昨夜里云雨纠缠的画面,不由得脸上发热,面上还要保持淡定从容,他说道:“一切都还好,我们相处得好行,也没有什么特别不适应的地方。”

    他支支吾吾的,不愿意说的太明白。百里澄看着他的反应却觉得好玩又有些好笑,想着她这弟弟在这一方面脸皮薄还真是挺令人稀奇的。说的不清楚也没有关系,她也不是非要知道小夫妻俩相处的细节。从百里漾的反应也能看出来这小两口这段时日确实是过得挺黏糊的。

    这很好,这就足够了。

    从小就开始在权力里泡着的百里澄无比清醒地清楚爱情这种东西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是稀缺品。而对于追逐权力的人来说,这种东西也是最容易被舍弃掉的。但不可否认,拥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无疑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如果条件可以,百里澄自是希望她所珍视在意的人能够拥有。

    “你们好好过日子,阿娘也能够放心了。”百里澄说道。

    “是。”百里漾觉得长姐怎么说这话带着一种老人家的语气,但也知道她是盼着他好,答应下来,“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忽然想起长姐的婚事至今没有个着落,想问又不太敢问。

    “有什么话就说,做甚突然犹犹豫豫的。”百里澄看他欲言又止,有些没好气说道。

    百里漾眨巴着眼睛将意思表达了,他怕挨长姐的铁拳,赶紧祭出护身符,“前日去阿娘殿中,阿娘与我念叨的。”

    长女都这岁数了,亲事却一直没有着落,甚至本人都不在意。皇后一想起这件事情就挺愁的,偏偏这事她又不能逼着长女,每每想起都要叹气。前日皇后与百里漾说了,让他去探探长女的口风,这是不管怎样都要有个章程出来啊。

    当时百里漾心里就嘀咕了,这事他哪里敢去问长姐,但又不好拒绝,只能先答应下来。昨日没见到人,今日见着了,只好硬着头皮问了。

    “这事你别管。”百里澄又赏了他一个弹指,一句话将这个话题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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