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撞上一群吃醉酒的年轻男子。这些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吵吵嚷嚷地说着话。

    第77章 离京前

    这里是酒肆的三楼, 两边的包间隔着一条宽阔的走廊,足以容纳十一二个成年男子并排行走,绝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出现拥堵的情况。可眼下这群灌了二两黄汤就醉眼朦胧、脚步虚飘的人走走停停、摇摇晃晃路都走不直, 直接堵住了百里澄的去路,让她不得不放缓了步伐。

    “长公主,他们皆是太学的学生。奴婢这就去令他们离开。”师娘子见状说道。这群太学生都是她店中的常客,许多人的样貌她都是认得的。

    不说师娘子认得,百里澄也在其中瞧见了一两个瞧着有一点点面熟的, 如今醉醺醺的哪里还见得到平日里端方守礼的模样。虽然知道不太可能, 百里澄依旧是用目光在这群太学生里寻了一遍, 企图在其中找到某张熟悉的脸,结果也在意料之中。她不禁在心里摇摇头, 心想自己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师娘子哪能让这群醉汉冲撞到百里澄,连忙上前说话让他们让出道来。这些人也没有真的醉到连店家娘子都认不清, 嘻嘻哈哈地打了招呼,见前面是一女子, 也没有多看, 爽快地将道路让了出来。

    他们也没有真的醉到脑子都被糊住了。这家酒肆在湛京是排得上号的, 来往之人不乏有钱有势之人。他们之中虽然也有不少出身高门的,但湛京是天子脚下、卧虎藏龙之地,大人物亦不少,彼此之间又都扯着弯弯绕绕的关系,真要是冲撞上了,怕是要惹出麻烦来。他们只是来吃酒聚乐,不是来惹乱子的。

    一群人笑闹着从百里澄身边经过,他们说的话也一字不差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这次考核四郎又得了甲上,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授官就任, 得见天颜了,届时你可不能小气,必要再请我们来这里聚一回,好让我们沾沾你的喜气啊。

    “那是必然的,四郎何时小气过了。到时别说这里了,湛京的各大酒楼酒肆说不得都要请我们去转上一转。”

    “四郎果真大气。”

    一时之间附和声不断。

    很显然,这位被称为“四郎”的年轻男子是这群太学生中的核心人物,众人以他为首,说的话也多以吹捧奉承为主,他的身份也是这群人之中最高的。

    四郎被周围同窗追捧阿谀的话语说得有些飘飘然,面上还是做出谦虚的样子,目光环顾了一圈,眼睛微眯,显出些许阴鸷,言语之中夹杂着不知真假的遗憾,“说来我还是差了些的,比之闻夏兄还是逊色不少。此次我们同窗相聚,没能请来闻夏兄,多少都算是一件憾事。

    他突然提到“闻夏”这个名字,周围人静了一瞬,很快就有人接口道:“这闻夏是个什么东西?四郎亲自邀请他来聚会是看得起他,他竟不识抬举。一个出身卑贱的下等之人还敢在四郎面前摆起谱来了。”

    此话一出,附和的人不少,言语之间愤愤,不仅是瞧不上凋夏,还有一种恼羞成怒在里面。他们看不起贫寒出身的闻夏,更怨恨于这样的一个卑残之人竟然在学业上比过了他们,更让他们觉得不能忍受的是当他们向闻夏抛出橄榄枝表露出接纳闻夏的意愿时,竟然被拒绝了。这不仅是拒绝,更像是在他们的面上抽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偏偏四郎又看重闻夏,屡屡给闻夏面子,又屡屡被闻夏给拒了。这更加引起了他们的不满。

    “要我说,这等不识抬举的乡巴佬就该一辈子做他的泥腿子,也不知道高皇帝当初……”话还没说完,这人脸上就被抽了一巴掌,强行打断了他的话。他下意识地要发怒却冷不丁对上了四郎阴冷的目光。

    “清醒了么?喝了几杯马尿什么话也敢说。”四郎心里大骂“蠢货”,若不是这蠢货是他家族中的人,他管他去死。

    那人被一巴掌强制清醒,在四郎阴冷的目光之中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究竟说了什么,冷汗瞬间就狂冒出来,直接浸湿了后背的衣襟,手心里也捏了一把汗,两只手都控制不住地在抖。

    差一点,差一点就祸从口出了。

    议论高皇帝的不是,叫人报上去,有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甚至还会带累家人。

    高皇帝早建立大衍之后立下太学、确立了太学的学制,令天下之人不论出身只要才学品德达标者皆可进入太学中深造后授官,步入仕途。这是从来没有之事,他们堂堂士族高门之后,竟然要与这等卑贱之人同窗进学,这叫人如何接受得了。但不满归不满,抱怨的话是绝不能宣之于口的,否则等待自己的绝对是灭顶之灾。

    这人今夜酒饮的多了,竟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他后怕不已,哪怕已经被吓得清醒了,接下来却不敢轻易开口说话了。其他人则继续进行对闻夏的“讨伐”。他们如此厌恶闻夏是有缘由的。

    虽然都是同在太学读书,但太学生与太学生之间事不同的,进入太学的学生自然而然的就分成了两类,一类是士族高门勋贵之后,一类则是出身平平却凭借出众的才学德行被招入太学的人。身份的差别以及自小成长的环境不同让这两类人很难走到一块去。

    不少自诩高贵的太学生心中深觉得与这些穷酸卑贱之人同窗是一种耻辱,他们嘴上不敢宣之于口,但私底下没少对那些出身贫寒的太学生进行打压和欺凌。被欺负的太学生无权无势,又不甘心一直遭受欺辱,于是便报团来自救或者反击。当然也有人抱着向上爬的心思想要被那些出身高贵的同窗接纳的,但上赶着的往往更是被这些人所瞧不起。

    他们所说的闻夏在一群出身平平的太学生之中很是独特。他面对这些人的刁难不亢不卑不说,甚至还能够找机会反击回去。且闻夏此人的课业尤为出众,在这一批太学生之中是最优秀的那个,那些前来授课的博士对他的观感极好。这也是这些人不敢真的对闻夏下狠手的原因。

    打压不成那就拉拢。

    可闻夏也没有给他们拉拢的机会,无论这些人如何示好,皆是被各种理由拒了。这些人屡屡被下面子,久而久之,对闻夏可不就只剩下厌恶痛恨了。最让他们嫉恨的是,姓闻的这厮不知道如何搭上了栎阳长公主。他们不解更不服,私底下时自是没少诋毁闻夏,这让他们觉得畅快。

    “那厮如此不把我等放在眼里,无非就是傍上了栎阳长公主。有长公主撑腰,他腰杆子硬着呢。”又有人说道,“授官在即,他自是要忙着去讨好长公主,为自己谋一个好去处。”

    殊不知他话说得厌恶痛恨,心里却忍不住冒出酸水来。他不觉得闻夏这厮有什么好,除了一张脸还看得过去,其余的压根拿不出手,可偏偏栎阳长公主就是看上了这个小白脸。

    “以色侍人,他闻夏就是这点出息了。”

    不敢议论高皇帝与朝堂大事,私底下蛐蛐长公主的风月之事,他们的胆子倒是很大。只是好巧不巧,这话正正落在了交错反向而行的百里澄的耳朵里。

    “以色侍人?侍谁,我么?”与那群太学生错开之后,百里澄脚步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话师娘子可不敢接,涉及到主子的私事,她虽然好奇主子与那名叫做闻夏的太学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也不敢多问,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以示回应。

    “我倒是愿意,可惜人家不愿意。”百里澄也不介意在师娘子面前表露自己对闻夏的兴趣,眼眸中的光有些暖融,却在下一瞬变得冰冷没有波澜,语气也变得极其平淡,“方才说这话的人,给他一点教训。”

    “是,属下立即着人去办。”师娘子内心毫无波澜,对于这个结果接受良好并且早有预料。胆敢议论长公主的私事,也该断一条腿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那群走过去没有多远的太学生之中,正与身边同窗笑闹着说话的太学生突然莫名其妙地浑身抖了一下,后背心涌上一股凉飕飕的感觉,整个人有一瞬间的愣忪,像木了一般。他的异样叫旁边人看在眼里,笑骂他一句,“忽然间怎么如抽风一般?”

    “无事,可能是衣服穿少了,突然冷得抖了一下。”那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想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旁人自然不会把他这莫名其妙的一抖当一回事,转头又去与别人说笑去了。他们也不会知道此前与他们迎面错开之人就是被他们私下议论的栎阳长公主。这群太学生还没有资格见到长公主的真颜,或许其中有一两人曾经在某次宴会上见过,但也只是远远的望见,真人到了他们面前也必然是认不出的,就如今日一般。

    这群人聚会至月上中天才散去,各归各家。

    其中一人行至距离自家不远的一处街巷时,突然麻袋从天而降,眼前一黑的同时迎来了棍棒加身。结实的木棍往毫不留情地他身上招呼,棍击又密又快,丝毫求饶的机会都不给他,只有痛呼。最后一棍狠狠地敲在他的右腿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沉闷的“咔擦”声,剧痛瞬间覆盖了他所有的感知,直接昏死过去。

    伏击的两人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确定任务完成之后,迅速撤离了现场。至于地上的这人何时能被人发现带去救治,这就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百里漾离京返回封地的日期定在了八月十八,那天是吉日,诸事顺遂。也就是说,他还可以在湛京过今年的八月十五。这时候的八月十五也有中秋的叫法,但此时的重视程度比起百里漾的前世还是差了许多,不过也有一些相似的活动。

    临近启程之日,百里漾的日子清闲了许多。每日睡到自然醒,与颜漪共进早膳之后,两人携手在王宅的后花园漫步消食。到了巳时后,两人都会出门拜访亲友等,有时是两人同去,有时则是分开各自前往。

    望日当天,百里漾与颜漪起床、穿衣洗漱之后便去了定国公府。他们过几日就要离开湛京,还不知何时能够回来,余下的几日时间也都希望能够多陪陪家人。白日他们多待在定国公府,有时候也会到大将军府上拜访崔预夫妇。到了晚上时则是入宫陪皇后用晚膳。

    对于这一点,一些朝臣颇有微词。江都王日落后进宫,陪同皇后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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