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眉慢慢拧起,越是苦思不得便越是拧紧,嘴里亦是不在念叨着这句令他不解之语。

    今日是冬至,但无论是皇帝祭天还是大朝会以及晚上的赐宴都与闻夏干系不大,只因他目前只一以太学生身份出仕不久的微末小官,那些称得上是国朝大事的活动仪式他都没有资格列席。不过,皇帝陛下大方,似他这等微末小官也能得到冬至节赏,虽然发到他手上的不多,只百八十文钱、一件棉袄、二十斤炭、一挂肉、一壶酒,但他已心满意足了。

    算着宫中赐宴开宴的时辰,闻夏提前用那一挂肉并着白日里去市集从一阿婆那里买来的菜疏炒了两碟小菜,开那一壶酒,浅酌两杯,听左右邻人嬉笑细语,亦是舒服事一件。

    到了晚间,睡前他习惯读一册书,此时渐入佳境,可惜被一段文字难住了。正细思间,他忽然听到了几道连贯有序的“笃笃笃”声,像是有人在敲门,而且敲的是他家的门。

    但这可能么?

    闻夏自认在湛京之中并无亲故,就算是因学业以及仕途也结识了一二友人,但也不可能在冬至夜登门,许是听错了,许是敲的别家的门。他凝神静听一会儿,敲门声并未再响起,摇摇头,也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笃笃笃”。

    闻夏刚将放下的书简拿起,目光将要重新投注到其上的文字之上时,那敲门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比之前的要急促了一点,他也确定了,错不了,还真是有人在敲他家的门。

    只是,这个时候,还会有谁登他家门?

    但无论是谁,眼下都不好让人久等。闻夏起身,视察自己着装并无不妥之后,匆匆走至门口,拉开门栓,打开门的瞬间,他对上了一张明艳含笑的脸,此时此刻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门前。

    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或者说根本没有想过的事情,就这么在他的眼前发生了。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难以置信,甚至觉得这是幻觉,少不得要做些“以疼痛唤醒自己”的举动。

    可闻夏没有,他只是眨巴了两下眼睛就确认眼前之人真的是栎阳长公主,大惊失色并伴有结巴,“长公主您、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今夜的宫宴散的这么早的么?可即便是散的早,长公主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门前啊?!

    百里澄对闻夏面上出现的因为震惊而带来的无措很满意,心情的愉悦更上一个度,愈发觉得自己今夜没有来错地方。她眉眼间的笑意更浓,檀口轻启,并没有回答闻夏的问题,而是问道:“怎么,有客到访,主人家不请我进去么?”-

    作者有话说:天太热了,实在码不完了。[爆哭]

    第123章 除夕

    按理说有客至, 哪怕此客没有预先告知主家或是递交拜帖,且此客也并非恶客,主人家都应当扫榻相迎, 以好茶好酒招待之。

    可前提这个人不是百里澄,这个时候也不合适啊。

    闻夏下意识地想说“请进”,可他马上就觉得不该如此,于是那两个字又被他生生咽回去了,改口说道:“寒舍鄙陋, 实恐怠慢长公主, 请长公主恕罪。”

    恕罪, 恕的什么罪?自然是不能招待之罪了。

    其实就是委婉地拒绝百里澄入内了。

    听听,这话是多么的大胆。国朝唯二的长公主都到你家门口了, 竟敢拒之不纳,还请人家打道回府, 简直就是目无尊卑、胆大妄为。敢问这世上有多少人敢行此事,尤其是面对的还是在世人看来堪称“凶残”的栎阳长公主, 恐怕放眼天下都是没有几个的。

    可是闻夏敢, 虽然说得委婉, 可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不是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百里澄脸上隐约带着的笑意骤然消散,眉尾下压,瞬间给人一种威严压迫感,让人无端感到一种危险,进而产生畏惧。

    “……”闻夏与她对视,竟不闪也不避。若是放在初识时,他自然是如旁人一般以为这位长公主是发怒了,必定是要畏惧、口称不敢的, 哪里还敢有半点违逆她的心意。

    可闻夏不是旁人,他也不是第一日认识百里澄了。

    外人是因为畏惧长公主的权势地位,加上未知她的心思,故而产生恐惧。他知道百里澄这会儿应当是生气了,但不至于到发怒的地步,也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可怕。眼下他只是无奈,但也很坚持,“长公主千金之躯,恐陋室不便,有唐突之处……”且不提他们之间的身份悬殊,就是这孤男寡女的,值此深夜也不该共处一室。

    本来外面传他们俩的闲话已经够多了,若是今夜长公主特来登他家门的事情被传了出去,闻夏都不敢想象之后湛京城之中有关于他们俩的闲话会传成什么样子。

    百里澄看着闻夏那张坚持不肯退让的脸,暗暗磨了磨牙。

    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让自己进去。

    百里澄自然知道闻夏在顾虑什么,说他是顽固不化还不如说他是扭捏,双手抱于胸前,似笑非笑道:“真不知道你唧唧歪歪这些做什么,真有唐突,上一次也唐突过了。我都不介意,你一个‘大男人’介意什么?”

    闻夏差点被她后面的话噎住,一股热气直冲上脸,若非今日天寒脸上本来就被冻出了一团红,那么他此刻呈现在百里澄眼前的就只有这一团羞红了。

    上一次那是意外,而且,真要算起来,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唐突谁?

    “不行。”闻夏摇头把上一次的回忆从脑海里挥去,依旧坚持己见,但又觉得自己太过坚决的拒绝有伤长公主的面子,缓和语气劝道,“今日冬至,长公主当与陛下殿下共享天伦。下官此处却有不便,还是请长公主尽早回宫,勿使他们担心才是。”

    站在门口说了这么多,这木头脑袋还是不肯放她进去。百里澄定定看着闻夏,心下叹了一口气,换作旁人她早就发怒了,可谁叫她就是看中了这个木头脑袋呢。叹完气,她换了一副似为难的口吻,“我倒是想回宫,可依当下的时辰,便是回宫,宫门也早已落匙,我如何回得去呢?你若不收留于我,今夜我当真是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露宿街头”这个词不适合百里澄。堂堂栎阳长公主即便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宫,也绝对不会沦落到露宿街头的地步。真要是用了这个词,过于夸张,恐怕她今夜就更难以进这个门了。

    闻夏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也为难起来。

    即便今日是冬至,宫门落匙的时辰会比平时晚,可百里澄能够出现在这里证明宫宴早已结束,赴宴之人皆已离宫归家,宫门怕是已经下匙了,今夜百里澄是决计回不了宫了。那么今夜她该去那里呢?他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百里澄绕进去了,此前心里的坚持已经在松动。

    闻夏怎么就不想,堂堂长公主不仅不可能露宿街头,也不可能在湛京城之中除了皇宫之外没有地方住。他只是现在没有想到,但百里澄不会让他想到了。

    “你确定你我还要如此说话么?”百里澄忽然说道。

    “什么?”这话一下就打断了闻夏的苦思,让他惊觉两人现下的处境——他们俩是站在门口说话的,从百里澄敲门、他开门到现在,两人在门口起码站了有一炷香时间。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是站在门口,还是在寒风之中交谈了一炷香时间。一男一女,大半夜的站在门口说话,怎么看怎么诡异,但凡是个人路过都少不得要多看两眼。而且,堂堂一长公主,站他家门口算是怎么回事啊。

    不妥,实在不妥。

    耳边隐有寒风呼啸,不一会儿便吹到二人身上,闻夏不自觉打了个哆嗦,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冷,而是百里澄会不会冷。朝她看去,虽斗篷衣裘,但面有团红,必然是冻出来的。再在这里站下去,两人之后怕是都要受寒。

    百里澄看他已然松动,低笑一声,作势要迈步向里。闻夏还没有真正下决定,但身体很诚实地让开了。眨眼间,百里澄已入得闻夏家中,却如同进了自家一般,闲庭信步,熟门熟路地进了此处唯一的一间卧室。显然,上次来过的经历让她连床榻朝哪个方向摆放都知道了。

    看着百里澄步入自己卧室的身影,闻夏面上纠结反复,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关了门,朝着那道身影追去。

    但愿今夜的事情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冬至过,天气渐回暖。虽时有大雪,但冬日渐暖融,太阳一出,积雪不消半日便化了。江都城中一切照旧,百姓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日的江都郡城热闹吵嚷,人们或忙营生、或偷懒多闲,得闲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些近来发生的新鲜趣事。

    而江都之中近来发生最大的事情莫过于大王查抄了一大批贪官罪吏,不知道多少平日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官员们以及家眷锒铛入狱,好些犯了死罪,判了斩刑或流放,重罪在身的甚至都活不过今年,除夕之前就要拉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对于一般的百姓而言,虽然同住一座城中,但因为阶级的差距过于悬殊,不管是官员还是大王都离他们太过遥远,那些犯官污吏的事情牵连不到他们,不过可以为他们的茶余饭后添加一些谈资来说道说道。

    百姓皆是嫉恶如仇的,他们最纯朴的认知之一就是好人有好报,让坏人罪有应得。这一次上面查抄了一大批犯官污吏,连同底下那些借他们势为非作歹之人也一并被收拾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拍手称快。眼见着官府贴出告示将要处决犯人,一些胆子大的人还想着届时去菜市口围观杀头。

    除夕将至,过完除夕,这一年便算是翻过篇了。但在今年翻过去之前,有些人就没有必要留着过年了。此前百里漾已经核准了刑狱司呈报上来的处刑名单,赶在除夕之前,刑狱司核准死囚身份无误后,将一干人等推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那一日是一个好天气,阳光格外的刺眼,照在身上不少人甚至起了一身的热意。时辰至,监斩官一声令下,负责行刑的侩子手手起刀落,十数颗人头滚滚落地,血流满地。

    观刑的不只有平民百姓,还有这些死囚的亲属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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