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但却不能不去做。永定大营的兵将大多都是底层平民出身,他们向上晋升的渠道唯有军功,然而想要获取军功往往是需要以命相搏的。他们拼死拼活得到的军功到头来却被篡改到别人的头上,成为别人加官进爵的基石,那他们那么拼了命地杀敌算什么?

    这军功的账必须要算清楚,否则迟早寒了将士的心,这以后的仗还要不要打了。

    重新核算军功之后,原来虚增的被撤销,相应获得晋升与奖赏也被撤销,相关人员受到程度不同的惩处;那些军功被少记或者不记的人则是重新补录,相应的奖赏也补上。如薛季平这样因伤退役的则是补发遣归银,那些已亡故的则是将追加的抚恤银发放到家人手中。

    薛季平在伤退前累功至百夫长还差点就到千夫长了,这次百里漾他们能够如此迅速地查到罗营将等人的罪证他出了很大的一份力,亦是有功。不过他到底是不能再留在军营了,但他的功劳足以让他退役后转业,在江都境内的衙署任职并不是问题。

    该杀的人杀了,该换的人也要换下,经此一事后的永定大营以及远宁城不能说是大换血,但也确实是因此空出不少位子来。换谁上去也是一个大问题,百里漾若不想边境过几年又重新恢复如今的状况,他只能更多地挑选忠于王命的能臣干将上去。一些职位可以以下补进,如营将这样的高位将领则必须要选任可靠之人。

    营将的地位在永定大营之中仅次于褚之邑的定襄将军,非勇猛有胆识有谋略的将领不能担任。且不久的将来大衍很有可能与离渊有一仗要打,永定大营届时必然要出战,这营将的位子就很重要了。况且百里漾自己也存着想法将人培养出来以便将来能够换下褚之邑,这空出来的两个营将的人选就更要慎重了。

    好在因为离渊人要过冬远遁,百里漾还有一点时间考虑。

    等永定大营和远宁城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月末。

    “今日这一场真是痛快。”

    刚下过雪不久的校场里,百里漾与崔栋过招,两人持刀好一通酣畅淋漓的对战,很是活动了一番筋骨,让这段时日因为忙于处理后续繁杂事务的两人感觉浑身都舒展开了。

    打完之后两人各自回营帐擦去一身汗换了一身衣服,崔栋跑来百里漾的大帐喝茶。崔栋捧着热茶,看向外面逐渐纷扬的飞雪,感慨道:“这天是愈发冷了,眼下操练都要事先好一阵活动才能将筋骨舒展开。”

    想了想,他又说道:“这么冷的天连熊都受不住回洞里冬眠了,离渊人还不知道缩哪里去过冬了。”

    “固然如此,哨防巡逻亦不可松懈。”百里漾觉得越是这种关头就越是要谨慎。

    冬季严寒,天地沉寂,别说人不想动,就是豺狼虎豹都不会轻易出洞觅食,离渊人还得防着马牛羊被大批冻死,汗王之位的争夺还没有落下最终帷幕,这时候发动对大衍的进犯绝对不是明智之举。但也不能绝对的想当然,该防还得防着,万一就有谁突然灵机一动了呢。

    这也是说不准的事情,凡事最怕的就是意外,最防不住的也是意外。

    崔栋道:“放心,有我盯着,他们必不敢松懈。不过也不必时时盯着,军营里的兵将们一个个可有干劲了,白日里校场上时时都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挥舞兵器都比以往更有劲了。负责操练的营将校尉跟我说偷懒缺勤的都没有了,负责操练的营将校尉跟我说偷懒缺勤的都少了很多。那两颗脑袋挂在辕门上也是他们应得的。”

    他今日抽空去辕门周围转了一圈,顺道看看给挂在辕门示众的那两颗大好头颅。因为天气的寒冷让头颅的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冰霜,从断口处流出来的血也早结成了冰渣子,驻足的时候还看到路过的兵卒朝着头颅的方向啐了一口。

    “据说每日路过那的士卒十个有九个都要啐一口再走。”

    由此可见,罗营将那些人有多遭人恨了。

    百里漾声音冰冷道:“这些人死不足惜。”

    将士们杀敌浴血奋战,将生死置之度外,却被罗营将那等尸位素餐之人克扣了应得的饷银、物资,食不饱、衣不足,杀敌而无功,任是谁都会痛恨的。

    一想到罗营将那些人依靠着挪用贪墨军资所得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百里漾恨得牙都痒痒,当即决定将罗营将两人悬首示众一月的期限延长,至于延长多久?

    “就到冬至的前三日吧。”

    “冬至啊。”崔栋并无异议,摸了摸脸上因为好几日没有刮剃而长出来的一层短短的青色胡茬,感叹道,“时间过得还真是快,没多久就是冬至了。犒赏、冬衣等物资应该准备上路了,将士们可以过一个好年了。”

    百里漾:“不出意外的话,腊月中之前便能到。”

    此前未免因为在永定大营和远宁城的大动作造成江都的震荡出现不可能的局面,百里漾传信给范国相令他稳住后方,勿使宵小生乱。范国相做的很好,江都那边虽然因为边境的变动而有些不安,有些人想要趁机搞事也被范国相按下去了。

    随后范国相也令人传来奏报,其中提到了筹备犒赏、冬衣等物资之事,言道一切已准备妥当,不日便能令人押送运往边境。

    因为强敌在侧且不时来犯的缘故,大衍自高皇帝起便定下了“北御离渊,以藩镇边”的国策。现有的诸侯国除了皇弟百里横的淄川国在西南,其余的都在北边且与离渊毗邻。诸侯国内皆设营置军御边,由各诸侯王统帅,以诸侯国之力养之。

    众所周知,养军队是一件耗费巨大的事情。

    江都富庶,每年地赋税收入刨除上交给朝廷的那一部分,剩下的部分有相当大的比例投入到了边境养军御边之上。百里漾知道北御离渊的重要性,自就藩之后就对此投入了相当大的重视,军资这一块更是不敢缩减,每年还要琢磨着哪里可以添上一点。

    哪曾想,他在江都想着如何省点钱再将省下来的钱拨给边境御边的将士们,改善一下他们的生活,让他们能够无后顾之忧去卫国杀敌,结果永定军营里就出了罗营将他们这样的大耗子拼命地偷油喝,差点给百里漾气完了。

    好在最后查抄罗营将等人的家产所得稍微安慰了一下百里漾的心灵,加上进入腊月,天气愈发寒冷,百里漾便加大了对永定军营的犒赏,以振奋军心,去去晦气。

    永定大营上下最近皆是一派喜气洋洋,尤其是许多兵将们。大王一来直接将欺压他们的罗营将等人一网打尽,驱散了一直存在于他们头顶的乌云。不仅之前被克扣的饷银重新补发,军功也被重新核算了。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冬至日之前,而且大王此前说过他们英勇抗敌,冬日时要犒赏他们。

    两桩事合在一起简直是喜上加喜。

    押运犒赏物资的队伍在腊月初一出发,腊月初五便抵达了永定大营。大批的物资拉到军营之中,那景象实在是蔚为壮观。

    领到冬衣的士卒们摸了摸衣服厚实的质感,当场便欢喜地在身上比划起来。还饱饱地吃了一顿肉,那可是真正大块的肉,每个士卒都能吃到一块肥得流油的肉。以往顶多能够喝几口肉汤,如今能吃一整块,当真就是美滋滋。还有赏银,按照级别,每人都能领到一定数量的铜板。即便是火头兵也能领到三十个铜板。

    看着被麻绳串成一串躺在手心里的铜板,士卒们是揣到了兜里又忍不住来来回回地拿出来看。一边吃着肉,一边数铜板,士卒们乐得牙花子都龇出来了。

    “大王千岁,千岁,千岁!”

    军营里喊声震天。

    百里漾坐在大帐之内,听着这些声音,心情倍感高兴。他打开信,就着油灯看见了其上隽秀清逸的小字,“夫君顿首,妾在江都遥盼君一切安好……”

    这是一封报平安的信,乃是颜漪亲笔所书。颜漪在信中说了一些江都的事情,说赖范国相勤恳用事江都一切安稳,王宫之中亦安好,问百里漾在边境是否安好以及何时归来。后面的问归信上没有明说,是百里漾从字里行间自己推测出来的。

    他轻轻摩挲着信上的每一个字迹,一边想象着颜漪在写这封信时是如何的情态,但无论怎么想也只是空想而已。他来边境也有好几个月了,也以为这他们分离了好几个月。几月不见,不知道王妃有没有想他。他倒是、格外地思念王妃。

    这封信是随押运的犒赏一道送过来的,还有一些颜漪捎给他的东西。

    百里漾将这封信看了又看,最后恋恋不舍地将信小心妥帖地收到一个红漆木盒子里,内里垫了软衬,数一数一共有七封信了,这些都是这几个月颜漪从江都给他写来的信。将信放好之后,百里漾将目光投向了一道捎来的小物件——一盒脂膏。

    这不是王妃第一次送来这物什了,头一次送来的时候已在信中写道“边境风沙大、风霜似刀剑,唯愿此物稍解烦忧”。

    第一次看到这脂膏的时候,百里漾愣了两下,随后找出一面铜镜端详自己的脸。边境条件恶劣,冬季之前风沙大,遇到风大的时候不注意就容易吃一嘴的沙子;入冬之后则是严寒无比,风霜似刀剑绝非虚言。这人要是在这里待久了,确实很容易变糙汉的。

    边境取水不已,多数时候只能保证日常饮用,洗澡什么的就别想太多了,一月不洗乃至三月不洗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否则也不会专门诞生有洗澡假这类的休沐日了。军营里条件简陋,百里漾也不好搞特权天天洗,于是也就半个月洗一次。

    在这样的环境以及生活条件下,加上如今又是寒冷的冬日,军营里都是一群“不拘小节”的糙汉子。一些懒得搭理自己的兵将更是满脸粗犷的胡子,都不知道他们多少天没有净面了,被风雪一扑脸,半张脸都是结冰的“白”胡子。

    没见崔栋都变糙了么?-

    作者有话说:更新了,大家能给我点评论么?有点互动也好的啊。

    第112章 回去

    在周围都是一群糙汉的环境里, 百里漾自己很难不日渐变糙。但不行,固然今世变成了男人,他也不能日渐“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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