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人已经走了,再去通知主家也晚了。

    掌柜重新回忆了一遍自己此前招待二人是否有疏忽怠慢之处,细想过三四遍确定并无不妥之处后才松了一口气。时机既然已经错过了,那就更要注重当下。飞红堂今日开张,马虎不得,他不能轻易离开。待闭店之后再去寻主家汇报也不迟。

    这边掌柜如何想,颜漪与卢氏是不知的,即便知晓恐怕也不会如何在意。马车内,卢氏将从飞红堂购买的饰物拿出置于手心赏玩,其中她最喜欢的是嵌翠滴玉金步摇,做工精巧,尤以那形如水滴的翠玉装饰,恰似那点睛之笔,摇动间绿意流淌,极是美观。

    “这般精巧的做工比之湛京的那几家也丝毫不差了,这飞红堂背后之家也算不得了。”卢氏赏玩过后将之收起,又说起这飞红堂来。

    “表嫂是从何处得知了新铺开张的消息?”颜漪问了一句。能在那样的地段开上这样一间面上权贵之家的首饰铺子,其背后的主家怕是来历也不简单。

    卢氏道:“前几日崔栋一些相识之人的女眷前来拜会,谈话间说到了。后来门房递了信件上来,其中便有飞红堂的,昨日想着闲来无事不若就去看看,这才约王妃一道出门。”

    崔栋在江都国任着四品都尉,这已算是整个江都最高的武官职位了,他手底下管着不少的部将,还有一些交好的友人。以前崔栋没有成亲,府中与那些部将的女眷是没有什么往来的,平日里有暇也只是与部将们一道喝酒。如今崔栋从湛京带了明媒正娶的妻子回来,那夫人交际就要捡起来,各家女眷之间便要彼此走动起来。

    崔栋地位高,夫妻一体,自然连带着卢氏在女眷的地位也高,故而都是别人递拜贴上门的多。但毕竟时日尚短,卢氏与这些女眷们还不怎么熟悉,更愿意与同来江都的闺中好友颜漪一道出门游玩。

    与之相比,颜漪的地位更高。一家首饰铺子开张而已,即便是背后的主家还没有资格将相应的帖子投递到王宫之中去。

    卢氏见颜漪有兴趣,便说起这飞红堂背后的主家,“据说这飞红堂是高家长房之女一手办起来的,其中诸多巧思皆是由她而起,听说是一个很了不得的年轻娘子。”她说着,言语之间竟带着些许欣赏之意。

    颜漪与卢氏相识多年,多少是知道她的性子如何的,如今见她对一名女子生出欣赏之意,也不由对她口中的高家娘子产生了几分好奇心,“高家娘子如何了不得竟是让表嫂都生了结识之心?”

    听这三言两语,便知这高家娘子是入了卢氏的眼。她今日来这飞红堂,怕就是想见一见这幕后的高家娘子,只是人不在,也不想刻意去寻。

    卢氏见颜漪识破自己的一点小心思,便也坦然,“今日本想过来选些首饰,顺道碰一碰运气。如今看来是不成的。她是高家长房之女,高家在江都亦有些名声,她此前的事迹也在江都闹出过一阵议论,稍稍打听便能知晓。别人对她贬损居多,我倒觉得她心智坚定,聪慧明理,处事手段之干脆利落,一般男子都比之不得。”

    颜漪听后,当即了然。

    高家的名声,她自然是听过的,也有所了解。事实上,在她将王宫之内的事务完全理清且上手之后,她的注意力便转移到江都境内的权贵大族之上。这是应有之事,她作为江都王妃,对江都权贵大族的各家情况总要了解的。

    最简易直接的方法是令人收集信息、整理成册递交给她阅览,但这样做使得信息只浮于表面,更深层次地还需要阅看之人一点一点剖析其中暗含的信息,如此以来必然劳心费力,还不一定能够得到里面重要的信息。

    颜漪身为江都王妃,身份决定了她的立场。站在王妃的角度,她需要知道哪些人是与江都王站在一起的,哪些又是褚氏那边的,哪些人值得拉拢,哪些人则需要打压,还有其余种种,不是一时半刻能够理清的。

    那几日她白日处理了宫务,夜里点灯阅看,被沐浴回来的百里漾瞧见。当时百里漾伸脑袋过来看了一眼,颇有些意外道:“这几日见你夜里点灯看书,原来是在看这个。夜里虽有烛火可看久了依旧容易伤眼,不若我来给你分说一二?”

    “大王愿意解惑,我自然求之不得。”颜漪望着他认真含笑的眼眸,面上也带了笑意,说道。

    由是如此,百里漾便挤到了颜漪身旁,与她同坐一案,就着书简上提及的人家与她细说。

    从那日之后一直如此,直至百里漾出发前往赤岭郡巡视边境的前夜因次日要早起行路才暂时停止这项夜间“读书”活动。

    江都的情形在那几夜里在百里漾的讲述中她也大致明了,其中也有提到高家。

    高家在如今的江都并不算小门小户,虽然跟褚氏那种盘踞上百年的世家大族比不了,但也不容小觑了。高家崛起于前朝静帝时期,祖上因缘际会当了官,最后官至一郡之守,高家便从此发迹。【历史小说精选:醉骨文学网

    发迹之后的高家历代都有人做官,但最多也只是做到郡守的职位,势力和影响力也扩充到了几郡之地。不过高家发家的时日不过几十年,底子还是薄了些,中间还有过后代青黄不接的窘境,又经历了前朝末期的战乱,很是颓萎了一阵,高皇帝立朝后才渐渐又好了起来。

    如今的高家只有几个人在江都做着官,官位都不算高,一年到头都没有几次能到百里漾跟前来,但却不影响高家成为江都数得上号的势力,只因其特别之处在于他家极是富裕,论家资除了比不上褚氏百多年积攒下来的深厚底蕴,其余的可没有能比得上他家的。

    颜漪至今还清楚地记得,百里漾在谈及到高家之富裕时,言语间也不免透露出几分羡慕之意,足见高家家资有多丰厚了。但高家也不是一开始就有如此丰厚的家财的。

    高家这几代做官都不怎么行,高不成低不就,只能说是勉强维持高家的门庭。从前两代开始高家之中便有子弟从商,挣下大笔家财。到了如今,长房更是出了一个经商尤为厉害的儿子,不过十余年的时间就积攒下令人咋舌的财富。这飞红堂背后的主家便是这位长房之子的独女高大娘子。

    这位高大娘子说起来也是经历坎坷。十四岁丧父,服丧三年后嫁入齐家,嫁妆之丰厚虽称不上十里红妆亦有七八分了,至今仍为人所称奇。不过她所嫁的齐家子并非良人,人前装得人模人样,与妻子情深义重,人后却是与人勾搭成奸。年前爆出来他未成婚前便置有外室,生有一外室子,比正室所生之女孩还要大三岁。

    事情爆出来出来之后,齐家见事已败露,非但不去求高大娘子原谅反而让她大肚将外室纳回家中,还以高大娘子无子为由令她认下那外室子,记入名下。高大娘子如何能忍,无论亲朋如何来劝,始终坚持和离。齐家不肯,纠缠了半年,两月前才和离了。

    这件事情当初很是闹了一阵,江都地大但权贵的圈子也就那么大,消息一经传出那家家都会知晓。当时说高大娘子不知好歹的声音可不少,更有劝她为了女儿隐忍的。她通通都没有听从,去意坚决,乃至后来齐家子跪求也不为所动,快刀斩乱麻,和离后带着女儿搬出了齐家,也不会高家,在城中置了宅院。

    此事之后,本以为高大娘子会就此消沉,没想到她转眼便开了一家飞红堂。当然,有见不得人好的好事多嘴之人议论她和离之后不好好将自己藏着还敢出来抛头露面,实在恬不知耻,说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有些人自己过得不好便见不得别人好,一张口就酸气冲天。”卢氏随崔栋来江都,少不了要对江都的情形也做一番了解,此前高大娘子和离之事闹得正是沸沸扬扬时她还在湛京,之后再听说时已过了二三月。但这并不妨碍她对素未谋面的高大娘子产生好感。

    颜漪自小同她相识,自然也是知道卢氏对高娘子的好感因何而来。卢氏有此感慨,她心中未尝不是这般想法。

    高大娘子的这般遭遇其实也符合了当下的世情。

    自前朝灵帝始,世家大族之间忽然兴起一股倡导女子守节之风,更有甚者乃至著书,对女子操行做出了详细要求,将“以夫为天”作为女子婚嫁后的首要之务,对当时符合所谓规范的女子倍加推崇,引起一时议论。尽管当时世人以反对者居多,但此论说却在世家大族之间逐渐流传开来,经过前朝两三代帝王之后,此风竟愈演愈烈,在世家大族内部形成了一套教导家中女儿的规范,并以此为标榜。

    大衍立朝后,于高皇帝一朝修著律法,明令允许女子和离、改嫁。民间遵循此法,女子和离之事并不稀奇,乃至有女子二嫁、三嫁之事。但在那些世族高门之内,依旧固执地遵循那一套训导女子的做法,视女子和离之事为家族之耻,认为和离的女儿只会辱没门风。有此风气在,可想而知高大娘子当初和离是以何等坚毅之魄力顶住了如同涛涛海啸般的压力。

    卢氏祖辈以军功起家,对儿子女儿一道疼爱,素来是看不上世族高门这种“奇葩”做派的。卢氏自小耳濡目染,对这种实则为“坑害女子以全父兄所谓脸面”的行为极为看不上。嫁的男人不是个好东西,不赶紧踹了难道还留他继续在自己面前恶心人么?

    卢氏想起一桩往事,不由叹道:“我在闺中时曾有一交好的姐妹,她也所嫁非人,只是她最终并没有选择和离,选择了原谅与隐忍。”之后就换来了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与无尽的隐忍。她当时是恨其不争,后来也有些想明白了,个人有个人的选择,只是终究觉得不平也不公。

    “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想见见那位高大娘子了。”颜漪说道。她眼眸中含着深意地看了卢氏一眼,不免有一种卢氏被人“套住”的感觉,现在乃至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也被“套上”了。

    不过,若真是如此,那那位高大娘子确实值得见一见了。能将卢氏套住又连带着套上了她,即便是知道自己被“套”,颜漪也生不起被算计的怒气。对于幕后之人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令人另眼相待的本事。

    既是出来游玩的,颜漪与卢氏在逛完了飞红堂之后又在江都城中转了大半日,挑了不少东西买下,在日落之前分别,各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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