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不免沉重。这个时代并不美好,它高度讲究等级秩序,这对于底层的百姓而言并不友好,他们大多数都是受压迫的对象。

    伤兵们选择跟随商队回乡算起来也是无奈之举,他们的顾虑太多,而引发这些顾虑的事情也必然是曾经发生过且不会彻底消失的。于他们而言,跟随商队回乡就完全的安全无虞么?自然不是,商队也有黑心的,商队对于伤兵们也是强势的存在,过往也不是没有过杀人劫财的商队。这些都是风险。诸多考虑后,伤兵们只是选择了一种风险相对没有那么大的路。

    这种情况是必然存在的,即便是百里漾如今知晓了这个情况想要有所改善也很难。他如今能够号令的也只是江都这一个藩地而已,且在江都这地界里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愿意听他的,阳奉阴违的大有人在,更别说面前还杵着一个褚氏想要与他处处作对。

    可这事也不能真的放着不管。他既知道了就没有放任的道理,总得让那些不法之人有所敬畏才行,哪怕不能吓退所有人,也能改善一些当前的境况。

    “他们现在人在何处?”百里漾暂且撇开脑中思绪,问道。

    “臣同他们说这两日还需在远宁城中淘换些东西回去,后日才能出发。如今他们正居住在前面一条街上的一家客店之中。”傅殷伸手指着不远处一家挂着旗子的客店说道。

    他的商人身份只是伪装的,当然为了装得像些也找了城中一支商队来假装一下。商队是真的,也同样住在那家客店里,只是他这个商队领队是冒充的。半真半假的,反而更容易取信于人。那些伤兵也信了他的身份。

    傅殷拖这两日也是为了让百里漾过来亲自看看,否则等人走了,一切不能说白费,但也差不多要重新开始。而且时间一久暴露的风险就越大,褚氏的那些人本来就在防备着他们,若是走漏风声再引来那些人,那一切就真的是徒劳无功了。

    “我们过去。”百里漾稍稍抬眼便看见那家客店,以他的目力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墙边上插着的旗子上写着“高”字。这时候很多像这种懒得取名字的店铺,只简单地以店主人家的姓氏为名的,如“陈记煎饼”、“刘家裁缝铺”、“张家酒楼”这样的比比皆是,前面的这家客店就是“钱家客店”。

    所谓客店,在这远宁城中即是包揽了歇脚、住宿、酒食、洗澡等一系列服务项目的总成之地,因而占地颇为宽广,别看客店的门脸小,但进去就会发现里面宽阔得很,从街道外面向里能看到的只是客店用来招待客人以及服务进来吃食的客人的厅堂而已。

    远宁城毕竟只是一座小城,又紧邻着边境,往来这里的人有很大一部分是永定大营的士兵们,要么就是跑远路的客商,没有那么多讲究,更多追求的是简单直接。像客店这种地方直接就满足了他们绝大多数的需求,不用东跑西跑,方便得多。

    傅殷此刻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向导,时不时为百里漾解惑,就比如这家客店。他说道:“这高家客店是远宁城之中最大的五家客店之一,它背后的主家据说是江都高家的人,没什么人敢惹,从内地过来的高家商队也是在此处修整补给的。”

    百里漾道:“你冒充的商队也是高家的?”

    傅殷特意提这一嘴显然不是无的放矢,百里漾不用多想便猜出来了。伤兵们住在高家人开的客店,里面又有高家的商队,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而这里面更深层次透露出来的信息是傅殷得到了高家的帮助,否则他一个外来没多久的人怎么知道这么多、行事还如此顺利。

    “臣在这城中时偶遇了曾经与臣同在郡国学求学的高家同窗,被他认了出来。他猜出我隐藏身份在此秘密行事,愿意提供配合。臣自作主张,请大王降罪。”周围俱是来往之人,他们此次又是微服前来,未免暴露,傅殷只是低头请罪。

    百里漾之前就觉得傅殷行事也太过顺利了。他只是一个随行起来的小官而已,远宁城也是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不过月余时间就取得如此快的进展,未免奇怪。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敢情是遇到昔时的同窗了,还是高家人,被认出来也不奇怪。

    高家也是江都本地的世族之一,虽然最近这些年在走下坡路,但江都的这些大族里就没有几个是不与褚氏有联结的,即便是如今的高家也是如此。傅殷正是因此才向百里漾请罪的。因为确实是他擅自做主与高家的商队联系并让他们帮忙打配合,而这样做会有使得他们要做的事情败露导致失败的风险。

    百里漾眸光变冷,“我只问你,你这高姓同窗可信否?”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若事泄,臣愿枭首以谢罪。”傅殷说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卿既相信自己的眼光,我亦如是。”百里漾拍拍傅殷的肩膀,“走吧,带我去见见那些人。”

    “谢大王。”傅殷欢喜道,在前引路,“大王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一楼的厅堂往内走去。他们人多还是挺令人注目的,只是瞧着像是商队,远宁城这样的人并不少,故而在一楼厅堂的食客们只是多看了两眼就收回目光管自己吃喝或是扭头与同伴继续说话了。

    客人们不管,小厮们却不能无动于衷。打头先迎上来一个小厮询问百里漾等人是要打尖还是住店,更有眼尖的见到人群中的傅殷赶忙去找掌柜的去了。很快一个衣料穿着颇为讲究的清瘦中年男子出来,傅殷见到他连忙与百里漾说了一声便过去了。

    傅殷过去与那掌柜说了几句话,那掌柜对着百里漾遥遥拱手作礼。没过多久傅殷便回来了,随后就过来一个小厮到近前道:“客人请随我来。”

    百里漾看向傅殷,傅殷禀道:“店家将他们安排在稍僻静的地方,此去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百里漾对着他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做法。

    一行人在小厮的带领之下穿过厅堂连接后院的帘门,进入到客店的住宿区。这家客店提供住宿的地方很宽敞,客房都是在二楼,再后面还有厨房、马厩、水房等地方。那些即将跟随高家商队回原乡籍的退役伤兵们就住在二楼最靠后的两间客房里,彼此就隔着一堵墙,若真是发生了点什么大喊一声隔壁就能听到直接冲过来。

    第106章 伤兵们

    走楼梯上二楼, 百里漾带来的十几个护卫就显得多了。他略作思索,只让其中四个最能打的跟着一起上去。到了房门前,小厮将他们领到地方便告退了。

    傅殷上前敲门, 不急不缓。很快里面有了动静,不多时有人过来开门,略带着警惕的目光在看到傅殷时稍稍减退了些,却在看到他旁边的百里漾以及四个人高马大的护卫时瞳孔一缩,但也算镇定, 打招呼道:“原来是傅领队, 有什么事么?”

    傅殷让出了自己身后的百里漾, 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此次统筹我们商队上下的高少东家,他听说了你们要随商队一起返回内地的事情便想来看看。”

    他张口就给百里漾套上了一层商队少东家的身份, 这也是来的时候商量好的,否则要见到这些伤兵并不容易, 更别说还要从他们嘴里问出些什么来了。

    开门的汉子再次看向百里漾以及他身后的护卫,经过一阵沉默的思索后将门打开了, “几位请进。”

    百里漾踏进门后发现这房间里除了开门的汉子外还有五个人, 他们或躺或坐, 大多面部表情都很木愣,近似一种生活无望的呆滞,但在看到百里漾几人时却马上警惕起来,有些甚至下意识地用手在腰带的位置做出磨蹭抓取的动作,或是紧紧抓住了胸襟位置的衣服。此外他们都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袖管或者裤管有一边是空荡荡的,衣服穿在他们身上总有一种空荡感。

    一群人里总有说得上话的领头之人。房间内间的门帘掀开,走出来一个手提着陶药罐的方脸男人。看着年纪不超过三十岁,脸上有一道从右眼皮下横过鼻梁贯至左脸鬓角下方的疤痕, 整个鼻子几乎从鼻骨中间断裂开,看着极为骇人。百里漾长年习武,一眼就看出他这脸上的伤疤是被大刀迎面斜劈所致。若非此人在情形危急之下身子向后避开一点距离,整个面骨都要被劈开,十有八九是活不下来的。

    “阁下是?”这人看着百里漾,目光中是谨慎的打量。他之前在里面熬药,身上带着一股苦涩的药味,显然是不知道百里漾的身份。但他认识傅殷,当即热情地打招呼,抱拳问道:“傅领队,这位公子是?”

    “在下姓高,在家中行五,乃是此次商队的负责人。”百里漾扬起笑容,自我介绍道,“听闻此次商队之中有几位从永定大营退下来的军爷随行回乡,我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不放心?!你不放心什么!”

    “我们是堂堂正正从军营里退下来的,又不是没有钱给你们,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之前不是已经商量好了么,怎么又想变卦?”

    百里漾的话像是直接引燃了引线,招致了不少人的怒目而视,那些或躺或坐的人“腾”地一下就站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百里漾看,话里的气势很足,但不少人紧张惶恐的眼神却泄露了他们真实的内心。

    见此情景,百里漾不由心中一叹,面上却赶紧解释道:“诸位误会了,在下并非是那个意思。诸位皆是为我大衍保卫边境、抵御离渊的勇士,如今愿意搭乘我这支商队回乡,荣幸还来不及,岂会有不愿嫌弃之意。只是在下乃头一回出门行商,经验不足,商队条件简陋,担心有不妥当之处怠慢了诸位,这才想着过来看看。方才失言,请诸位见谅。”

    他好言好语,又表现出来一副敬重英勇之士的姿态,目光不偏不倚直视众人,解释了来由。这些退役的士兵一下子就被他的话安抚了下去,又因为误会了他,颇觉不好意思,对待他也没有一开始的警惕了。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默中不免有些尴尬。这时傅殷适时开口为他们圆场,缓和气氛,“我家公子年少习武,自小便向往沙场征战,杀寇退敌,只是要奉养双亲,不得成行。但他一直仰慕诸如各位这样的勇士,听闻我擅自做主让诸位随行还收取银钱,劈头盖脸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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