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江都王依旧是外封的诸侯王,他总还是要回到江都的。即便将来局势顺利变化,江都王日后有再回到湛京的那一日,那少说也要也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了。而颜漪作为江都王妃届时自是要陪着江都王一道去江都的,即便每年岁贡可以回京, 那母女日后也终究是一年只能见一回面了。

    “阿娘。”沉默之中, 颜漪主动握住曹氏的手, 劝慰她,“您放心, 我会过得很好的,必不会不会让您与阿爹失望的。”

    这桩婚事牵扯太多, 使得它不仅仅只是她与百里漾之间的一桩婚姻而已。不管是颜漪还是曹氏在知道要联结这桩婚事时就已经预见了将来可能会遭遇的种种可能,她们并非没有心理准备。眼下不过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母女分别而一时感伤罢了。

    曹氏很快收拾好情绪, 她本来就不是忧郁多思之人。只不过是这几日因长女出嫁不舍加之又不知女儿出嫁后情形如何, 心怀挂念, 少有的多愁善感罢了。

    之后曹氏又问了女儿一些江都王后院的情况,在得知女婿江都王后院真的没有别的女人时既诧异又颇为欢喜。这世间男子位高权重者,极少有不二色之人。曹氏活了几十年都没有真正遇到几个,如今她的女婿却是少见的洁身自好之人,怎能不令人惊喜。

    不过曹氏虽然惊喜于此,但不至于失了理智。

    当初知晓女儿极有可能要嫁江都王之后,曹氏就暗中令人细细去打探江都王诸如性情、私德等方面的情况,即便得到的禀报是说江都王品性如何如何好、如何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她总是有七分不信的。

    皇室为天下最贵, 富有四海,号令寰宇,天生就拥有世上最好的东西,受尽尊崇,想要什么得不到。而皇嗣们个顶个的出身高贵,想要的东西总有人千方百计地送到他们手上,即便不想要也总有人要拼着命地往上送,其中女色是最少不了的。

    江都王贵为椒房嫡出,虽然曹氏相信以皇后的教养教导出的孩子不会是如长夏王那般的荒淫好色之人,但她也不会真的相信江都王的后院真的干干净净一个后宅女眷都没有。当时想着江都王的后院至多不过是有两三侍妾之流,女儿嫁过去即是正妃,安排处置起来也不会过于费心。却不想江都王的后院真的干干净净,反倒让人觉得有些不正常了。

    “大王确实与旁人不大相同。”在闺房之中与母亲说这些夫妻之间的私密话,饶是颜漪素来镇定淡然,此刻也免不了生出了几分羞窘。

    这三日她与百里漾几乎是同进同出,夜间又是同榻而眠,相处时亲密无间自然也就慢慢更加深入地了解百里漾这个人,发现了他一些生活上的小习惯,比如晚上睡觉怀里喜欢抱着什么,这一点就是颜漪用自己的亲身体会试探出来的。还有一点便是,百里漾不大喜欢让侍女或者是侍从贴身伺候他,如穿衣、洗漱、沐浴这些事情也多是自己亲力亲为,他的近身之侧都很少见婢女出现。

    这几日下来,颜漪对于“百里漾是一个很奇特的男子”这一点有了更深入的认识。虽然觉得神奇,可不得不说,这样的百里漾,实是令人安心又喜欢。

    “即便如此,你亦不可失了分寸。”曹氏的话中隐含告诫。

    天家非寻常人家能比,一旦踏入天家门更多的则是身不由己。眼下江都王爱你敬你,身边只你一人,可是这份爱重又能够维持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十年,更或者说一辈子?至少曹氏自己是不敢去赌这个可能的。人心都是会变的,永远都不要去赌一个掌控权力之人的心永远不会变。

    如果可以,曹氏当然希望江都王能够待自己女儿情深义重永远都不变,但人不能永远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身上。登高易跌重,稍不留意便可能招致灭顶之灾,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更是如此。

    “是,女儿谨记母亲教诲。”这既是一位母亲对女儿的尊尊教诲,也是定国公府当家主母对子女的诫言。所以颜漪起身郑重施礼领受了。她垂眸,细密黑长的睫羽遮住了眸中的光亮,在眼睛下方投下了一片阴影。

    另一边,令人安心又喜欢的百里漾遇到一个不打也不小的“麻烦”,他被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拦住了去路,指控他拐带自家姐姐,致使她已经有整整三日见不到自己的长姐了。今日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了,说什么都不同他将姐姐再带走了。

    百里漾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有他腰高、脑袋上扎着可爱两个丸子包包头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才从她的童言童语之中明白了她要表达的意思,只觉得无奈又好笑。

    “宛宛,不得胡言。这是你大姐姐的夫君,你是要叫姐夫的。”边上的颜青梧看着眼前的这只小小“拦路虎”不由得头疼,在百里漾出声之前先站出来“斥责”这个最小的妹妹,让百里漾不要怪罪。不过这话听着像是斥责的话,实际上颜青梧的语气软和,更像是在哄小孩。

    “你叫宛宛是吗?”百里漾当然不会跟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生气,他认得出来这是定国公最小的孩子,也是颜漪的同胞妹妹。那日迎亲之时他就见过,小姑娘的眉眼之间与颜漪很相像,只是脸蛋圆圆略有婴儿肥,很是可爱。

    小姑娘还是很有礼貌的,见百里漾问她的名字,虽然气势还是很凶,却还是先回答了他的问题,甚至还记着二哥颜青梧的话要叫他姐夫,“是的,我是宛宛,姐夫。”

    这声叫“姐夫”的软萌又清脆的小嗓音一下子就击中了百里漾,对“姐夫”这个身份充满了认同感。他身材高大,见宛宛同他说话仰着脑袋很是费劲,弯下腰指着不远处的矮石桌凳同她商量,“方才走了一路有些累了,我们去那里坐着说话好不好?”

    百里漾神情真挚,宛宛不疑有他,点头,“好啊,我们去那里说话。”她率先往前面走,走了几步还记得要回头看百里漾跟上来没有。

    从头看到尾的颜青梧对百里漾有几分侧目,想不到这个妹夫竟然有如此耐心哄小孩,而且观其神色姿态看不到半点勉强,不似做伪。他彻底放下心来,也不多出言干涉这两人就大妹妹颜漪的问题进行交涉了。

    “等会儿你离开之后还要把阿姐带走么?”宛宛对这件事情很看重,执着地朝百里漾问道。

    她算是定国公的老来女,自小便很受宠爱,性子也由此变得有些纯真。之前她不是不知道阿姐要嫁给江都王也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她当时还捏着小拳头说姐夫要是对阿姐不好就找兄长们收拾他,实则并不是很能明白嫁人的含义。她以为的嫁人就像是二兄与二嫂一般,每日都能在府中见到,故而大婚那日亦是欢喜的。结果后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阿姐嫁人了就不在府中了,不管曹氏他们如何解释劝说,她就是固执地认定阿姐是被人抢走了。

    而抢走她阿姐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个。宛宛一想到阿娘说的等吃完晚饭之后阿姐还是要跟着这个姐夫走,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诶诶,怎么哭了。”眼看着这小小姑子突然眼睛就含着一包泪,泪眼汪汪的,百里漾一下子就手足无措了,又有些哭笑不得,“别哭啊,我不抢你的阿姐。”

    好说歹说总算让宛宛相信自己不是坏人,但抢走阿姐这事是解释不清楚了。因为百里漾确实不可能应了宛宛吃完晚饭不把她阿姐颜漪带走。自己的王妃肯定是要跟自己回家的啊。

    眼看着宛宛马上就要掉小珍珠了,百里漾彻底没辙了,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二舅兄。颜青梧见状也很头疼啊,这几日为这事与幼妹解释好几回了,可是就是说不得通。宛宛就是不愿意让大妹妹离开府里,说什么都不依。之前还以为母亲给哄好了,没想到今日直接找上“正主”来了。

    好在两个人左右为难之际,颜漪便如同救星般出现了,“宛宛,不要胡闹。”

    宛宛闻听阿姐的声音,眼眶中正在积蓄的眼泪停住了,飞快跳下凳子朝颜漪飞奔而去,如愿地扑到了自家阿姐的怀里,“阿姐,你不要走好不好?”

    看着幼妹一副随时要哭的模样,颜漪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百里漾以及颜青梧。百里漾略微有些尴尬,还是颜青梧走过去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之后颜漪就将小姑娘单独带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后来宛宛也不执着于非要百里漾答应不带走她阿姐了。只是在百里漾与颜漪登车前捏着小拳头气势很凶萌地对他说放话说要是敢欺负她阿姐就要他好看。

    百里漾哭笑不得,弯下腰与她拉勾,“好,要是我欺负你阿姐,宛宛尽可以来收拾我。”

    两人登上江都王宅的车驾之后,从掀开的车帘一角看见定国公府的众人愈来愈远,直到转过街角彻底看不见后,颜漪才将掀起的车帘放下。

    第68章 宜城驸马

    百里漾知道颜漪此刻的心情怕是不好受。嫁人离家, 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熟悉的地方,甚至不久后就要离开湛京远去江都,少说一年半载的都见不到家人, 换作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的。而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嫁给了他。他不知如何安慰颜漪,只能静静地等待颜漪将难过的情绪缓过去。

    “大王,我无事的。”车厢内的寂静没有多久便被颜漪出声打破,她看向眼含担忧的百里漾,轻轻摇头, 示意他不用担心。嫁人离家之后, 这些她总是需要面对的。她本身的选择并不多, 能够嫁给百里漾已经很好很好了。

    “在我们离开湛京之前还有些时日,若你有暇尽可以回家。毕竟宛宛那里还需要王妃替我多美言几句, 她现在可是将我看做了拐走你的坏人呢。”百里漾存了心活跃气氛,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将宛宛的事情说出来。小姑娘将他当做坏人, 算起来也是一件麻烦事呢。

    “以前在家中时很多时候是我带着她的。如今宛宛只是一时不习惯,她并无恶意, 还请大王勿要怪罪。”颜漪心中伤感难过的情绪因为百里漾的话瞬间驱散了许多, 又因为宛宛的事情而向百里漾致歉。

    百里漾见她容色轻松了些, 哈哈笑着摆手,说到后面多了几分真诚感慨,“宛宛很可爱,她也是担心你受欺负才会如此。有这样的妹妹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当为你高兴才是,又如何会去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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