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亲情而手下留情。

    异地而处,百里漾觉得自己处在皇帝阿爹的位置上是做不到像他那样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虽然知道皇帝阿爹是真心疼爱他,却从来不会过分依靠这份疼爱,全然将之视为自己的底气。

    颜漪见百里漾的神色因为出神而显得幽远,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能够察觉到他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去。她不想他难过下去,便将话题转回了之前江都国学的问题上来,“大王若想知道江都国学的情况,派人去查就是,若有不作为或徇私之事,处置了便是。”

    整个江都如今都在百里漾的掌控之中,而问题往往都是人产生的,江都国学若真有问题那就直接处理导致问题产生的人便是。江都国学是培养江都未来官员的地方,若是这地方都坏了,那真就是从根源上就被腐蚀了。

    “我也是这般想的。”百里漾笑得眉眼弯弯,言下之意就是“我俩想一块去了”,“原先想着江都前不久才有一场风雨,若是再来一场怕是受不住。现在想想,即便真的有人受不住,那也是他们自找的。”

    “大王想要派谁去?”颜漪垂眸,百里漾看不到她的眸色。

    “你觉得何人适合?”

    颜漪看向百里漾,“傅殷如何?他正是从国学出来的。”

    “唔,他也可。”百里漾想了一下,“那些过他手的案子都已经结了,前段时间他也确实辛苦不少,这次就给他派一个轻松点的活计。好歹他也是那些国学生的师兄前辈了,这趟回去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换成在百里漾的前世,傅殷这种就是知名校友回校看望。当然,傅殷回江都国学的效果会比校友回校对于高层官员乃至国学生带来的更加炸裂。如祭酒这样的高层官员怎么想且不提,但国学生看到傅殷会怎么想?

    谁不知道傅殷如今是江都王面前的新贵红人,升官的速度几乎跟坐火箭差不多了(如果他们知道什么是火箭的话)。最重要的是他是从江都国学出来的,在此之前更只是一个出身平平的贫寒学子。可是他现在是什么地位?年纪轻轻就得到了范国相乃至大王的赏识,委以重任,如今更是身居高位。尤其是那些同样出身贫寒的国学生,谁看见他不会想着自己也许就是下一个他?

    光是这么一想就足以令人心头火热了。

    颜漪看了百里漾一眼,明白他是想将傅殷作为正面模板展示给国学生尤其是平民出身的国学生看,以此告诉他们忠心效力于他必不会被亏待。

    百里漾也不瞒着颜漪自己的心思,“世族出身的官员我用虽用,却不敢真的完全放心他们。若是能够再多一些傅殷这样的人才就好了。”

    “寻常出身的国学生本就少,大王想要再找一个如傅殷那般得用的怕是有些难了。”颜漪挑眉道。

    “努力找找,指不定还会有呢。”百里漾叹气,他也知道这是比较难的。难的不是找人才,而是找让自己放心可用之人。他见颜漪眉眼困倦,方才似乎还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连忙不说了,“今日也累了,我们就寝吧。”

    百里漾往后一躺到自己平时睡觉的位置,也给颜漪留出了位置。他摆出好宝宝睡觉的标准姿势,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像是在招呼颜漪过来。

    颜漪看了他一瞬,随后便躺到了他身边。百里漾伸手给他们盖上被子,两个人的体温气息很快交融在一起。暖融融的,身边带着馨香的气息熏人又怡神,不知不觉间百里漾就进入了梦乡。

    今夜有人睡得着,有人却睡不着,也有人还没有睡。

    江都国学监舍区,这里是江都国学之中建来给离家求学或是无力租赁城中房屋的学生入住,使得他们免去来回奔波的辛苦可以将更多的心力放在学业之上。监舍一共有三十间,每间入住两人,算起来可以住下六十人。按照规定,离家远或是家境困难的学生都已申请住到监舍之中来,但事实上只有出身平平的学子愿意住到这里来。

    那些出身好、家境富裕的学子即便是千里迢迢跑到江都来求学,宁愿在郡城之中购置或租赁宅子都不愿意去监舍与那些穷酸同窗一起住。他们谁要是住进去了,绝对会被圈子里的其他人耻笑的。因此他们宁愿每日来回在住所与国学之间奔波也不愿意住进监舍里-

    作者有话说:更新了,求评论[可怜]

    第138章 监舍之中

    从监舍建成以来, 这里居住的就一直是平民学子。但平民学子的数量实在有限,能够容纳六十人的监舍从来就没有住满过。江都国学对这群家境不富裕的学子很是优待,入住之后不仅每季度下发新的被褥等生活用品进行更换, 还提供蜡烛给学子,以便学子夜里点蜡烛看书做功课因为光线不够而伤了眼。

    眼下这个时辰已经很晚了,大部分的监舍都熄了烛,屋里透不出半点光亮,里面的人已经歇息了。但也偶有几间监舍之内还有亮光透出来, 其中一间就是秦致方住的监舍。

    秦致方这么晚不睡并非是在挑灯夜读或是忙做功课, 他专用的书桌上此刻零零碎碎地摆了不少东西, 笔墨、散开的竹简片、几册竹简乃至帛书,甚至还有纂刻的刻刀……这些都是他用来“抄书”的工具, 而他所做的说是“抄书”不如说是制书。

    这一切还要源于江都国学典籍室借阅典籍的规矩——一切借阅出去的典籍都要原书奉还,不得有损。典籍难得, 这条规定旨在要求借阅典籍之人爱护典籍,不得损坏典籍。但典籍拿在人手上, 有时候出点意外就不小心损坏了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典籍就是坏了。

    损坏的典籍是不能被典籍室重新收回的, 而且典籍室是不接受钱财折价赔偿的,只会要求借阅人重新抄制一份归还典籍室,还要对借阅人记一次名,挂在典籍室一楼入门显眼的位置,以作警示。若是次数多了或是性质恶劣,典籍室会报给祭酒知晓,对借阅之人做出一定的惩处。

    说真的,这很丢人,也会影响自己在师长那边的印象。

    借阅典籍的国学生自然不愿意落到那样的境地里, 但有些时候,借阅出去的典籍因为各种原因它就是损坏了,这就必须要想办法找补了。干脆就在约定的归还时间之前重制一份,届时还到典籍室去不久可以了么。

    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但是抄制并非是一个人人都能够做的活计,首要的是字迹要工整好看,抄制出来的成品也要美观,乃至有些是纂刻的竹简,还要用上刻刀将字一点一点刻上去,难度比用笔墨更大。若是一般的竹简或是帛书,写字好看之人便能抄制,可若是纂刻的竹简,只有会纂刻且字迹好看工整的人才能抄制了。

    恰好秦致方就是这样字迹工整好看且还会篆刻之人,得益于此,他最近接了两份抄制的活,一份是竹简,据找他帮忙的同窗的说是春假期间于灶边取暖并借火光阅看不小心落入火中,烧毁了一半,请他帮忙抄制一份;一份则是帛书,上面晕开了好大一块茶渍,一看便知是茶翻了,茶水倒在上面所致。

    抄制竹简的成本低,有竹简以及穿制的绳线就差不多了。帛书却是相对昂贵许多的,光是所用的帛等类的织物就不便宜,笔墨也需要用更好的,否则字一写上去就晕开了,那张帛也就毁了。

    好在拜托他帮忙的人是国学之中一个家境富裕又比较好说话的同窗,秦致方对对方观感还不错,也就答应了帮忙。当然,他也不是白帮忙的,请他干活可是要支付一定的报酬的。

    一封竹简用笔墨写上去再用绳线穿好即可,秦致方花了一个时辰做完。随后便是帛书的抄制,需要更加的用心,一点马虎都不能有。这还是个急单,茶水是昨夜打翻的,今日下午人才找上门,偏偏借阅的帛书明日就得归还了。

    对方也知道这事有点为难人,但他也是没有办法了。帛书珍贵,这类典籍是很难从典籍室里借阅出来的。这借阅出来了却不好生保管,叫典籍室知道就不止是记名的问题了,必然会受到责罚。

    情况紧急,他只能求到秦致方的头上,许以重酬,笔墨、帛书等材料他都出,哪怕秦致方做废几份都没有关系,只求在时限之前抄制出来让他好交代过去。

    秦致方调了墨,用不同材质的毛笔试了几遍,最后才确定了合适的笔墨。将桌面清理出来,空白的帛书铺开,底下垫了毛毡垫,笔墨摆上,深吸一口气后轻轻吐出,然后提笔开始抄书。

    可就当他渐入佳境的时候,房间的门却被一股大力猛然摔开。

    突然的惊吓让秦致方吓得手一抖,紧接着一滴无比刺眼的墨渍滴在了已经写了一小半的帛书上。

    显然,这张帛书是毁了。

    快速计算过手底下这张帛书的价格,秦致方脸色沉了下来,抬首看向来人——他的同窗兼室友,同是乙班国学生的赵登庭。

    二十六七岁的男人,唇上留着一撇不算浓密的胡须,配上他狭小的眼睛、高凸的颧骨显得塌陷鼻子,透着一点滑稽感,尤其是现在他因为醉酒而把眼睛眯起来,更显得猥琐阴鸷。一身略显黄褐色的锦袍穿在他身上配着黑黄的肤色更显老气。说真的,以他这个年纪在国学生之中算不上年轻了,尤其是他现在还待在乙班。

    赵登庭入学江都国学已有五年,秦致方不是他的第一任室友,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任。他们之间差不多有十岁的年龄差,即便是同班又同寝,平日里说的话也不多,秦致方也很少在监舍之间看见赵登庭。一方面是因为赵登庭已然成婚,据说他在郡城之外租赁了一个小宅院用以安置自己的妻儿,时不时地去到宅院里看望妻儿或是住在那里;一方面则是赵登庭经常与那些世族出身的国学生混迹在一起,自然不怎么会回这边为贫寒学子准备的监舍。

    赵登庭的一些衣物与生活用具还留在监舍里,但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上面布满了一股生冷的气息。在今夜之前,算上春假,赵登庭已经有将近三个月没有回过监舍了,因此秦致方才会选择在夜里抄制典籍。

    哪曾想,本以为不回来的人突然回来了,还是这副模样,生生毁了他一张帛书。

    “哦,是、是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