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锋利,却未再向她皮肤抵进半分。《推荐指数★★★★★:春暑阁》陆云峥稳住呼吸,瞥向少年的方向,却是一愣——右侧一滩暗红,他应当受了重伤。

    “我没有武器,伤害不了你。你看。”陆云峥扯扯衣衫,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色,“你受伤了,我帮你止血?不然你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说完,陆云峥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小少年轮廓深邃,眉骨高耸,又是一双蓝瞳,恐怕,不是大熙人,应该听不懂大熙语。

    正当她想着用什么手势才能表达明白她的意思时,少年撤下了弯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陆云峥压下劫后余生的窃喜,使劲爬起来,绕到他的右侧,为他检查起伤口来。

    此处方圆数里都渺无人烟,凭她一个人怕是要冻死在这,无论如何还是要先救他,两人结伴总好于一人独行。

    伤口很深,几可见骨,一看就知道下了死手,幸好陆云峥在宫内被刺后,随身还带着伤药,她用力撕下一块少年的披风,把药粉倒在伤口上,细细涂抹后扎紧。

    陆云峥对此颇有些同感伤怀:“看样子公子你也是被人刺杀了?竟遭此毒手。”

    少年微阖双目,没说话。

    她又道:“公子可还有力气起身?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马上天黑了,这儿太冷了。咱们都会冻死的。”

    少年睨她一眼,片刻,用弯刀支地,坐起身来,说道:“那是你的马?”

    居然会说大熙语?陆云峥惊讶。不过口音生硬,应该不是常用的语言。

    她点头。

    少年吹了声口哨,一匹棕鬓骏马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摇着尾巴向二人走来,他翻身上马,又向陆云峥伸出手。

    见陆云峥久久没伸手,他又开口:“去避风。”

    陆云峥正迟疑着这人可不可靠,不敢贸然跟他走,可眼见天色越来越沉,一咬牙,伸手借他的力上了马。

    少年又朝乌墨甩了下鞭子,便策马而去,七拐八拐,不一会竟停在一顶毡帐前。

    他扶了陆云峥下马,便自顾自地进了毡帐。陆云峥随他进去,桌椅床架倒是一应俱全,只是落满了灰,看起来已废弃多日,想是从前巡马场的马夫临时住用之地。

    他熟练地在炭盆生起火,拍拍小竹椅:“这边坐吧。《高智能机器人传说:秋烟阁》这里没人发现,可以过夜。”

    还是个自来熟的。

    不过这境地,也没什么好怕生的了。陆云峥过去坐下烤火取暖,心里记挂着嘉珩,不知道他们那边要乱成什么样子。

    回过神来,才发现少年直直地盯着她,冷不丁冒出一句:“你长得真好看。”

    陆云峥刚安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这人不会是个登徒子吧?

    正欲瞪他,却瞥见他望向她的眼神清澈坦率,没有半分垂涎的欲念。

    “你是大熙人?大熙的姑娘都像你一样好看吗?”

    她不习惯这样直白的话语,微微侧过脸,说道:“谢谢。不知小公子怎么称呼?怎么被追杀到这儿了?”说着,还指了指他的手臂。

    “我叫……达音。”

    “你是北羌人?”陆云峥试探地问。

    “我阿姆是大熙人。”不算承认,也不算否认。

    见陆云峥还盯着他手臂不放,达音只得再解释:“我二哥,追杀我。”

    “啊?”陆云峥吃惊,“亲兄弟?下这样的死手?那你父亲母亲也不管吗?”

    他无所谓地笑笑:“我阿姆早就走了。没有证据,阿爸也不会信我。习惯了。”

    陆云峥沉默。这个达音大约来自北羌贵族,他二哥追杀他,无非是因为争夺家主之位。北羌承袭制度与大熙不同。大熙立长立嫡,北羌部落却是各凭本事。

    “那你逃到什么时候算完呢?如果以后你二哥做了家主,那你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达音像是有些讶异,抬眼看看她,摇头:“大不了,就走。”

    生母是大熙人,而且又早逝,想来他在北羌的处境应该颇为艰难,陆云峥有些不忍,想了想,缓缓道:“无论在哪,自己有真本事是最要紧的。”

    达音眉头一挑,自豪得意溢于言表:“我有真本事。我二哥,不,我所有兄弟骑射都没我好。”

    陆云峥莞尔一笑:“不是这种本事。真正的本事,是别人离开你就不行了。像你说的,你骑马射箭很好,但是对你父兄没有用,反而对你兄弟来说是个威胁,所以你被追杀;但如果因为你骑马射箭很好,能抵抗其他部落的侵扰,没有了你,你们的部落就要灭亡了,这才是你的真本事。你阿爸一定会很看重你。”

    这也是经过嘉珩一事后,她自个才咂摸出来的。

    君恩、帝宠瞧着风光无限,可那些朝臣世家明白得很,实实在在把持好钱粮兵马,那才是真正有用的。

    达音一时没听明白,眨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陆云峥,问道:“那你呢?你也是被你姐姐追杀的吗?”

    陆云峥一时失笑,想了想,道:“算是吧。我来投奔一个朋友,但是马受惊失控了,迷路了。我骑术不太好。”

    达音眼睛一亮:“我教你!这样你下次逃跑的时候就不会迷路了。”脸上满是恳切。

    陆云峥扶额,这样的事情还是莫要有下次的好吧……

    未等陆云峥拒绝,他便跳起,拉着陆云峥往帐外冲去,用北羌语不知说了一句什么,他那匹棕鬓骏马便乖顺地走上前来。他轻扶陆云峥的腰身,跃身上马,不过一晃神,陆云峥便已稳稳当当坐在马背上。

    西北的夜空繁星烁烁,一轮明月高悬,投下皎洁似银纱的月光。

    “马通人性,它跟人一样,很敏感。当它觉得自己不安全,就会发狂。所以人在马上的时候,一定要镇定,你一慌,马就慌。”达音一边上手示范如何牵引缰绳,一边与陆云峥讲着要点。

    马蹄声隐没在浅浅的积雪中,整个忽密草原都成了达音大展身手的地界,如入无人之境。陆云峥在马背上,从未觉得骑马是如此轻盈的一件事,仿佛骑乘在神鸟翅上,飘飘然凌空而过。

    “你很熟悉这里?”陆云峥留心四周,达音虽纵马奔驰,可所到之处不见马厩、城堡、营帐,分明是有意避开。

    达音爽朗一笑:“这里我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别担心了,天亮我带你出去,把你送到镇上。”

    陆云峥道:“我听说这儿守卫森严,你如何能出入自如呢?而且这儿离北羌可不近。你别是哄我吧?”

    “守卫森严,那就从没有守卫的地方进来便是。”听出来女子在激他,他弯了眉眼,脸上一抹谑笑,没有上钩。

    两人跑累了,下了马席地而坐,倚在小山丘的坡面,放眼望去是数不尽的繁星点点。地为枕席天为被的快意自由,也不过如此了。

    “可惜这儿没有适合你的弓,“达音从马边挂着的皮质箭囊抽出一支箭,拔下一枚箭镞递给她,“若有下次,我教你射箭。像我们这样时常被追杀的人,这可是保命的本事。”

    陆云峥接过那枚铁质的箭镞,寒光泠泠,触手冰凉。几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远方天际泛起微白,陆云峥骑着乌墨跟在达音身后,一路疾行,竟迫近了一处低矮的山脉,拐入幽深的峡谷,穿过狭窄的山道,又换了尘土飞扬的土路,路边渐有人烟,最后停在一间低矮砖房前。

    “再往前行,就是当地村落了。我不能再过去了,你自己保重。”

    陆云峥点点头。

    他调转马头,正欲离去,又被她唤住:“等等!”

    陆云峥策马走前几步,把昨日未用完的伤药递给他:“保重。”

    达音身形微顿,俯身去接那瓷瓶。

    陆云峥握着瓷瓶,没有放手,仰头看他,一脸庄重:“达音,你身上流着大熙的血脉,是大熙的孩子。如果可以,任何时候,请永远不要做对大熙子民不利的事情。”

    陆云峥说不上来。但她心底隐约有异样的预感。

    迎着微弱的金色晨光,达音半张脸都没入阴影,看不清楚他的表情,良久,他发力轻拽,将伤药瓶子揣入怀中,扬鞭策马而去,少年清澈声音徐徐回响:“后会有期!”

    一人一马背影渐渐变小,直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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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令把陆云峥送回马场入口的官署时,一众人等已经乱成一锅粥,嘉珩脸色难看立于门口,盘问着出去找人的侍卫,柏言急得一头汗,率二十亲兵准备亲自去寻。陆云峥脚步虚浮跪到嘉珩面前,一个字未说,便晕倒在地。

    当然,是装的。

    徐徐醒来后,陆云峥只道乌墨受惊,狂奔到不知哪里,她中途昏迷,醒来时便在县衙附近了,求了县令说明原委,把她送了回来,只字不提昨夜与达音相遇一事。

    嘉珩吓坏了,人回来便已心满意足,只叫御医来好好给陆云峥把脉,此事就此揭过。

    柏言有心要张太仆处置乌墨,也被陆云峥拦下:“是我马术不精,别没的折损了一匹好马。留着吧。”

    张太仆爱马如命,自是不舍得的,听陆云峥此言心中十分感念,再三叩谢,又保证会好好调教。

    正说话时,一名裘衣中年男子立于门前,声如洪钟,回禀道:“张大人,春季前最后一批饲粮已配好,请大人检查过目。”

    陆云峥和嘉珩闻声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到门外男子身上,不约而同地喊出声:“徐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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