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下得缠绵。【畅销网络小说:曼文小说网

    裴知还站在阁楼上,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村庄。雨丝斜斜地飘着,打湿了她的衣襟。她伸手接住一滴雨,冰凉的水珠在掌心滚动,让她想起几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夜晚。

    冰冷的雨水仿佛随时能刺穿她的脸,薛霟的拳头狠狠打在她的身上,光是想起,还会觉得肩膀处隐隐作痛。

    可是现在,薛霟已经死了,还是她亲手杀的。

    “姑娘?”身后传来觉夏的声音。

    裴知还摇摇头:“毕竟待了半年,自是有些伤感。”

    她收回手,目光移向首饰盒,那里空空如也。自从万民颂书送到京城,她就知道,回京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纵然已知无可奈何,但裴知还还是不愿放弃一试。

    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雨中的寂静。一队人马出现在大道上,为首之人一袭玄色官服,身姿挺拔如松。即便隔着雨幕,裴知还也能认出那道身影——危素。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栏杆。

    想起当时,还是危素故意泄露了风声给薛国公,这笔账必须要算。

    "姑娘,危大人到了。"觉夏小声提醒。

    裴知还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她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上。

    院落里,危素正在等她。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危大人。"她轻声唤道,福了福身。裴知还眼底发红,显然是刚哭过的模样。

    危素勾了勾唇角,假装看不见,正色道:"裴小姐,臣奉旨接您回京,即刻启程,不可耽搁。"

    “知还在苏堤留了半年,心中不舍,可否请大人念在师生情谊,陪知还再游一次苏堤?”

    裴知还低下头,温声道。『让人熬夜追更的小说:妙菡阁

    危素默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半年不见,比以前还能演了。

    他看见沈海平和门外的百姓愤怒地瞪着他,显然是以为他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惹得裴知还不高兴了。

    危素终于慢悠悠地开口:“可。”

    等的就是这句话。

    裴知还连忙点点头,小声试探道:“大人请。”

    说完,也不管危素同不同意,直接转身告诉觉夏,别人任何人靠近,便迈步往外走去。

    危素感受到身后的眼神又灼热了些,急忙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来到了江边,那棵枯树之下,远离人烟,裴知还顿时停了脚步。

    裴知还猛地回过身,怒目而视,讥讽道:“堂堂首辅大人,竟要靠出卖学生谋取利益,真是佩服。”

    闻言,危素面不改色,散漫道:“怎么能是出卖呢?分明是送了裴小姐七名侍卫。”

    危素双臂抱胸,戏谑道:“顺手之举,不必客气。”

    裴知还照着危素的脸,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危素一动不动。

    若是扣他眼睛,他就躲了;可是这一巴掌不痛不痒,受着便受着了。

    他老老实实,定在原处,也不闭眼,就这样静静候着这一巴掌。

    啪的一声,十分清脆。

    危素一闭眼。嘶,也不是不痛不痒,真疼啊……

    裴知还一愣。

    “你……?”

    危素一笑,打断她:“看在师生情谊上,我且受着。若能让你消气,跟我回京,一巴掌挨得也值。”

    啪,又是一声脆响。

    “大人,两巴掌,值吗?”

    两巴掌力度不算轻,打得危素头晕脑胀,他揉了揉脸,道:“也值。”

    裴知还并不理会,冷冷道:“京城那些对我的咒骂声,大人不会没听过。惯了这的温暖,如何想要回到冰窟里?大人也看到了,这里虽然免除了水灾的侵袭,但是以后呢?这里什么都没有,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饿死?”

    危素瞥了一眼天空,已是黄昏,若是再拖下去,就只能明天再出发了。

    他沉吟片刻后,目光定在裴知还的发髻。她如今梳着双螺髻,上面缠着红丝带,捆起碎发。

    裴知还注意到了危素的目光,有些心虚,别过头去。

    危素淡淡地笑道:“我记得你出京之时,穿的是圣上赐你的银丝翔鹤宫装吧?你头上簪的可是各类上等玉石,就连耳坠,都是异国贡奉的珍珠。我说的对吗?”

    危素缓缓靠近裴知还,眼神逐渐变得犀利起来:“裴知还,你真的以为留在这里就能永远避开那些流言蜚语?苏堤总不能一辈子都靠你的钱来救济。你若真的想帮苏堤,就应当清楚,回京之后,你才有更多机会,才能为沈海平他们做更多。"

    “况且你留下来真的只是为了苏堤的百姓吗?”

    “你知道沈海平为什么一定让你回京吗?”

    “因为他太了解人心了。你已经倾尽所有了,对吗?”

    裴知还不想再看危素的眼睛,那里的情绪太复杂,她看得烦躁。他说得对,她的积蓄确实已经所剩无几。

    “那又怎样?”裴知还声音气得发颤,但气势并不比危素弱:“什么人心,什么世态炎凉?无论怎样我有恩于他们,我拿不出钱也是常理之中,难道他们还恩将仇报不成?”

    “恩将仇报?”危素冷笑一声,继续逼近裴知还,眸光越来越冷冽:“何止?你父母对他们的恩比你多得多,怎么不见有人记到今天?怎么不见他们爱屋及乌到你的身上?如果一个神,因为能满足人欲望而受敬仰,那么等有一天他丧失了这个能力,满足不了人日益狂增的欲望,你觉得人们还会信服他,敬仰他,拥立他吗?人的欲望和奢求是没有满足的时候的,此一时彼一时,当你对他们毫无用处的时候,你还以为他们会亲近你吗?人心瞬息万变,你敢赌吗?”

    裴知还恨不得把牙咬碎,她想要推开危素:“有何不敢?”

    危素接住裴知还的一掌,继续逼问:“你连几万人的心都敢赌,又何苦不敢面对几张嘴?”

    “回京你就是郡主,多年来你应有的地位,终于要归还与你。裴知还,那可是郡主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以为他们还敢议论你吗?就此堕落,你对得起你十五年间受的苦吗?”

    数不清多少句反问,裴知还眸光黯淡下来,眼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她呼吸逐渐急促,鼻子发酸。这次不是演戏,她是真的想哭。

    危素他凭什么如此咄咄逼人?

    等她当了郡主,第一个弄死危素。

    眼见着裴知还的眼睛越来越红,是真的要哭了,危素一怔,赶忙撒开禁锢住裴知还手掌的手,沉声道:“你天生不甘世人轻视你,这里的人视你如珍宝,想留下来,也是难免的。没人能够瞬间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你也不用强迫自己。”

    “不劳烦危大人担心。”裴知还吸了吸鼻子,打断他:“我自有我的主意。”

    “那好,你的主意,可不可以告诉我?”危素顿了顿:“是留下?还是……回京?”

    裴知还最后看了一眼奔腾的江水,随后对上危素的视线。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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