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经停了许久,一路上,有了玉衡七人的帮扶,路程快了许多,两日就到了苏堤沈宅。【畅销书推荐:创世阁

    沈宅周围有军队保护,裴知还一行人不好进入。不过裴知还提前通过皇上搭了架桥,就算皇上不满她南下,也一定会提前告知沈相,多照顾她几分。

    一个小书童见有个神仙似的姐姐下车来,急忙迎了上去:“姑娘!这儿!”

    裴知还一笑,明知故问:“你认得我?沈相知道我要来呀?”

    “不认得,但富丽堂皇的马车,还真不多见。”小书童也笑道:“姑娘留信给圣上,不就是为了以圣上的口谕,通知我家老爷吗?”

    裴知还不置可否,从小书童的话中,已经基本猜到了沈相的态度。

    两人皆无话可说,小书童径直领着裴知还到了待客厅。许是有人通报,沈相已经在此等候了。

    裴知还挑眉,原来这就是沈海平,竟是个老美男,若不是因为操劳过度而早生华发,真看不出来已经有一个女儿了。

    “裴姑娘,公事繁忙,沈某未曾远迎,莫要见怪,快请坐吧。”沈海平率先开口道。

    裴知还落座客位,缓缓启唇:“我在京中,听闻大人尽心竭力、与民同乐之谈,崇配不已。想必大人也听闻过种种关于我的流言,所以我这些年,痛定思痛,苦海茫茫,早已厌倦京城虚伪的繁华。所以,我想远离喧嚣之地,净化内心。恰巧得知大人抗震救灾,物资短缺,便欲以绵薄之力,帮扶百姓,也算得上是取信于民,积善成德。”

    沈海平沉默着注视裴知还已经红润的眼眶,不为所动。她的话亦真,亦假。

    他顿了顿,才开口:“流言蜚语,早被皇上压制。裴姑娘,一直深得圣宠,尽享富贵,何来痛定思痛、苦海茫茫?”

    话里话外,是在说裴知还庸人自扰。『不可多得的文学珍品:宛如文学网

    “大人心胸宽广,可我不及大人。”裴知还眼波流转,哽咽道:“荣华富贵,不是我心中所求。我想通过这双手改变世人对我的偏见,我想让百姓提起我之时,不再说‘那个灾星’,我想让贵族谈论我之时,不再说‘皇上眼中长公主的替代品’。”

    裴知还撩开袖子,露出满是疤痕的手臂。白净的胳膊,把伤口都衬得殷红。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叫人不忍直视。她可以说假话,但这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说不了假话。

    “大人,我想要的,是才华不被嫉恨,是锋芒不必遮掩,是我所拥有的在世人眼中,皆名正言顺。”

    一滴泪,从眼尾,顺着裴知还苦笑的面颊,缓缓滑落,像是旧置的白瓷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裴知还越说,沈海平的眉头越皱。他不敢想象,这些伤疤是从何而来的。方才只觉得裴知还是无痛呻吟,现在才晓得,有太多暗处的故事,他未曾听闻。只是有一点,他还不太明白:“裴姑娘,方才是我不好,曲解了姑娘的意思,只是我真的不知晓,姑娘还经历过这些。只是……”

    “大人只管问罢。”裴知还拭去泪水,温声道。

    沈海平沉声试探:“欺负姑娘的,可是薛……”

    裴知还神色一慌,急忙打断沈海平:“圣上都不敢妄动的人,丞相大人,还是莫要议论。”

    一句话,便解决沈海平心中的疑惑。他不懂,裴知还如同是皇上的爱女,被人欺负,难道不会找皇上告状?皇上怎会忍得了她受人欺负?只能是这个人,或者这类人,皇上得罪不起,而皇上得罪不起的人,必然是薛、安两族。

    沈海平沉重地凝着裴知还的伤疤。裴知还无父无母,靠着摸爬滚打知晓的生存手段,活到了今日。她愈发出类拔萃,奈何本就受尽冷眼,如今又遭人嫉妒,如果她再不逃出这个吃人的京城,恐怕哪天死了,也无人关心吧。

    他的女儿,是不是也被人这样欺负?

    沈海平的眼神越发黯淡,不置可否,他确实被裴知还打动了,但是,他不能留裴知还。治理洪水哪是什么轻松事,高官弄死裴知还,皇上不管,但他这个无权无势的大苦力丞相,若是让裴知还出了个好歹,皇上一定会怪罪下来。而且,如果已经过得如此之苦的裴知还,真的因为帮他出了事,他会愧疚终生的。

    “裴姑娘,”沈海平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我还是不能留你。京城险,苏堤更险。姑娘已承受如此痛苦,这里天灾人祸,何必继续消耗自己的身体?”

    裴知还一笑,将袖管放下,淡然道:“谁和大人说,我要上阵治理洪水了?我想和大人谈一笔交易。”

    闻言,沈海平方才的敬畏之心忽然灭了一截,轻咳了一声,正了正衣襟,说道:“姑娘请讲。”

    “我知道大人致力于洪水,已经初见成效,奈何上面不肯拨银子,资金不足,迟迟没有大进展。”裴知还叹了口气,挑眉道:“这么多年,我虽过得奢侈些,也不过是为了给外人看,用圣上的赏赐,显示虚假的地位来自保,并没有挥霍很多,余下的黄金,用来修筑大坝、雇佣人力,还是绰绰有余的。不如这样,我出资,大人出力。”

    沈海平一时有些沉默,这个交易确实抓住了他的内心,太诱人了,但他和裴知还萍水相逢,会不会……太不合适了?

    裴知还见沈海平沉默,便知有戏,神情染上悲色,继续道:“我与大人可能交情不深,但是我和易儿,却算得上闺中密友。易儿她……”

    沈易儿是沈海平的女儿。

    一听见“易儿”二字,沈海平瞬间一慌,急忙追问:“易儿?易儿怎么了?”

    裴知还接着道:“您不在,易儿被大房的刘氏嫉恨、陷害,险些失了贞洁,幸而察觉到大房不对劲,让易儿提前做了准备,才免了一场灾祸。所以大人,我不光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易儿。大人莫要觉得我追名逐利,你被排挤出京,只有我有权有势,才能庇护易儿。我答应你,等我回京,必然护易儿周全。”

    沈海平的眼睛里,被浑浊的泪朦胧,他紧紧握着茶杯,指肚有些发白。沈海平颤着唇,对女儿的愧疚填满了他的心。他闭了闭眼,吐出两个字:“多谢。”

    裴知还弯了弯唇:“该我谢大人。”

    “天璇,天权,把东西抬进来。”裴知还吩咐道。

    两人迅速抬过来十叠被褥,六箱棉衣,八袋大米,八袋面粉,八口大锅,不知多少捆柴火,以及,三箱金子,两箱银票。

    沈海平不禁感叹出声:“够了,够了,应对目前的事务,这些足够了!”

    “大人日理万机,还请专心商量治洪的对策,发粮之事,不如以大人的名义,交由我负责。”裴知还接着道。

    还真是不抢功,只出资啊。沈海平点点头,向裴知还抱拳道:“有劳姑娘了。”

    裴知还颔首微笑,又与沈海平闲聊了几句京中之事,发现这的消息真是闭塞。暗卫七人武艺并不超群,裴知还又请沈海平将他们几个安置在营中集训,才托沈海分了间宅院给她。

    宅子连着沈宅,但是不相通,这样既保证裴知还的日常自在,又保障两人间消息灵通,位置、坏境都不错。

    宅子一直有人打扫,里面还是很新的,裴知还命觉夏安排妥当,心满意足的住下了。

    晚上,裴知还不让人伺候,房间只留下自己一个,她重新确认了一遍周围没人,才放心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新友,新家,新生活。她边想着,边摸了摸上次刚出芜城,被射中的伤口。

    伤口,已经结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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