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乍寒，潇潇雨下，滞云烟影。(全网热议小说：依依文学网)
薛霟一言不发，只是冷着脸，一面俯视着她，一面朝她逼近。
一拳打在她头上，打得裴知还眼角发红，整个人被力道带得撞向墙面，钝痛顺着颅骨蔓延开，一缕猩红顺着发丝坠在青灰砖上，束发的簪子摇摇欲坠。
她一惊，下意识去看薛霟，正对上他的视线。
冰凉、冷漠，像深冬屋檐上凝的冰锥一般，越积越厚。那不是人的眼，像是厉鬼一样，毫无灵魄的空洞。
一股寒风穿过裴知还的脊髓，她惊得说不出来话，舌头像铅一样沉，脑海一片模糊。痛感在寒气中蔓延，发丝在眼前曲折，她咬紧牙关，戾气冲出眼眶。
又一拳向她砸来，裴知还架掌接住，却还是被震了个踉跄，她快速抬起另一只手，直逼薛霟的哽嗓。
薛霟侧身躲过，一笑：“你学武了？”
裴知还冷笑了几声，淡然道：“一个阉人都学得来，我周身健全，有何不能学？”
“本世子还轮不到你来嘲笑……”
说着，薛霟便要去掐裴知还的脖子。裴知还将身一闪，薛霟这一爪落空，重重朝墙砸去，竟生生勾掉一层墙皮，裂纹肉眼可见地蜿蜒着，显然是下了死手。
裴知还不是认命挨打的性格，可薛霟暴戾恣睢，跟发起疯的野兽一样，要不是知春及时赶到，替她挡了一击，她还真好不脱身。
知春和薛霟斗在一处，眼看就要占下风，知春赶紧喊：“姑娘快走！”
裴知还深知自己在这儿也是拖后腿，还不如赶快走，她顺势“噌”一下蹿上马，眉心随即松了一下。
薛霟在一旁边还手便呵斥道：“贱人！这是我的马！给我下来！”
“——驾！”
薛霟的咒骂声消失在雨水中，就这样，裴知还马不停蹄、浑身湿漉地回了府，一进门就倒头栽了下去，吓得觉夏脸一下就白了，赶忙给扶进屋。【三国争霸经典：春寒阅读】
……
再睁眼时，危素正泰然自若地用她的茶具沏着茶，似是没有察觉到她醒了。
裴知还浑身发疼，毫无力气，正打算起来行礼，危素带着几丝不可置信，忽然开口了：
“躺着吧。”
裴知还思索片刻，重新躺好，应声道：“嗯。”
茶香沁人心脾，幽幽地飘了过来，还带着些余温。
也不知危素在这里等了多久，竟按了按眉心，又道：“圣上得知你又被薛霟欺负了，叫你安心养伤。功课，由我来授你。”
裴知还默然。
这已是常有的事情了，但她心里还是难免黯然，皇舅永远都是这样，从不阻拦薛霟，好像这些事，只要他不挑明，就可以全当作没发生。
危素见裴知还不乐意说话，认为她可能想独自呆会。确认眼下她并无大碍，危素便起身到了院里。
雨水的潮湿早被阳光吞没了，只有苔藓绿油油，还挂着些潮气。长公主府的所有苔藓，恐怕都在这一角了，据说是裴知还故意留下的。
他望着院落里的盎然的苔藓，心里发沉，往日种种，跃然脑海。
圣上对裴知还态度扑朔迷离，似是因长公主而爱屋及乌，又似是存心有所图的利用。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学士。裴知还控诉薛霟，却被圣上驳回，于是裴知还赌气不出府，圣上怕裴知还三天两头的因为薛霟不去学府，落下功课，于是谎称裴知还体弱多病，常抱恙在身，无法去学府，命他到府上教裴知还。
他本来是不愿意的。
先不提他男人之身，应不应当进入女孩的府邸，光是让裴知还病时还不得落下功课，便足以让他疑虑了。不过皇命难违，彼时他的仕途又刚有起色，更不敢推辞，只得应了这差事。
可等他进了府才发现，裴知还哪里是因为体弱而多病的，分明是被人打出病的。
论亲缘，裴知还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女，连皇上的亲侄女都敢打，必然是连皇上都得忌惮的人物。再忌惮，血浓于水，也不该这样薄情吧。
但这些朝堂恩怨，不是他一个小学士该知道的。
所以一开始，他和裴知还，除了教授功课，其余的，半句闲话都不敢说。这位学生似乎也知道自己让他很惶恐，倒有颗趋利避害的心，于是也从不提起。
就这样，裴知还不说，他也不问。
转眼过了一年，他步步高升，进了内阁，随还不是首辅，但在内阁也名声大噪。同时，他发现，裴知还就不再叫他“师父”，而是改口叫他“大人”。
年轻气盛，身份高了，危素野心也大了。在宦海中磨历了一年，不争不抢，仕途颇为顺利。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不久之后，他被迫卷入党派纷争，这也意味着，他必须有自己的立场了。
既然纷争不可避免，那么一直以来未敢细问的事，终于可以向裴知还询问了。
他想通过裴知还，了解究竟是谁这样胆大妄为，究竟是谁这样肆无忌惮。
于是，在一个最平常的午后，他坦白了心中的疑问。
“知还，其实，我一直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裴知还合上书，出意料地坦诚，问什么，便认真地回答什么，依旧像一个学生。
终于，“薛霟”这个名字，浮出了水面。
这个话题似乎很让裴知还黯淡，问了几句，危素便不敢再问了。
两人间，又沉默了。
不过这样的沉默，很快就被裴知还打破，她说：“我听二皇兄说，最近朝堂，很乱。既然大人想起问我，想必是已经开始谋划要登哪一艘船了吧。”
这时候，裴知还只有十二岁。
危素不可避免地震惊，他竟全然不知裴知还和二皇子还熟络得紧，连朝堂之事也同她讲。
而且，十二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也着实令他惊讶。平日教授功课时，就能察觉出她的聪慧，只是没想到她的心智竟已成熟到这般地步。想到这儿，黯淡转移到危素脸上。
没人平白无故的长大，而她成长的代价似乎很重。
市井间常言，裴知还出生便引来大患，虽血缘可堪皇室，但名义上，却位卑低贱。薛霟欺负她，能帮上她的，无非二皇子和圣上。正面敲打薛霟？势必引起薛国公的不满。暗中相助裴知还？帮她，有什么必要么。不过一介孤女，供吃供穿，仁至义尽。
京中两大党派竞争尤为激烈，与她一齐长大的二皇子，与薛国公不在一营之内，由于政治身份上敏感，也是爱莫能助。
危素想，这应当是裴知还在宫中碰壁才明白的。所以即使薛霟变本加厉，她也再也不肯去寻二皇子和圣上了。反之，危素察觉，她似乎正在谋划着什么。
“你信得过我吗？”危素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裴知还仔仔细细地想了想，答道：“如果大人站在我皇兄这边，我就信大人。”
危素笑了，把她手中合上的书立起来，翻开。
“把书看完，我就上你们这艘船。”
……
危素在院里盯着苔藓发呆，越看这郁郁葱葱的苔藓，越觉得灵气，他俯下身，手轻轻抚过苔藓。
隔着木雕窗，裴知还看着院里，一阵发懵：危素在干什么？怎么一直摸她的苔藓？
她觉得自己的苔藓被骚扰了，干脆试探道：“大人？”
危素一激灵，“噌”地一下站直了身子。
四目相对。
裴知还咽了咽口水，默默揉了揉眼睛，重新躺好，自顾自喃喃道：“哎呀，眼睛怎么看不清了……”
危素感觉头上有一排黑色乌鸦嘎嘎飞过。
薛霟一言不发，只是冷着脸，一面俯视着她，一面朝她逼近。
一拳打在她头上，打得裴知还眼角发红，整个人被力道带得撞向墙面，钝痛顺着颅骨蔓延开，一缕猩红顺着发丝坠在青灰砖上，束发的簪子摇摇欲坠。
她一惊，下意识去看薛霟，正对上他的视线。
冰凉、冷漠，像深冬屋檐上凝的冰锥一般，越积越厚。那不是人的眼，像是厉鬼一样，毫无灵魄的空洞。
一股寒风穿过裴知还的脊髓，她惊得说不出来话，舌头像铅一样沉，脑海一片模糊。痛感在寒气中蔓延，发丝在眼前曲折，她咬紧牙关，戾气冲出眼眶。
又一拳向她砸来，裴知还架掌接住，却还是被震了个踉跄，她快速抬起另一只手，直逼薛霟的哽嗓。
薛霟侧身躲过，一笑：“你学武了？”
裴知还冷笑了几声，淡然道：“一个阉人都学得来，我周身健全，有何不能学？”
“本世子还轮不到你来嘲笑……”
说着，薛霟便要去掐裴知还的脖子。裴知还将身一闪，薛霟这一爪落空，重重朝墙砸去，竟生生勾掉一层墙皮，裂纹肉眼可见地蜿蜒着，显然是下了死手。
裴知还不是认命挨打的性格，可薛霟暴戾恣睢，跟发起疯的野兽一样，要不是知春及时赶到，替她挡了一击，她还真好不脱身。
知春和薛霟斗在一处，眼看就要占下风，知春赶紧喊：“姑娘快走！”
裴知还深知自己在这儿也是拖后腿，还不如赶快走，她顺势“噌”一下蹿上马，眉心随即松了一下。
薛霟在一旁边还手便呵斥道：“贱人！这是我的马！给我下来！”
“——驾！”
薛霟的咒骂声消失在雨水中，就这样，裴知还马不停蹄、浑身湿漉地回了府，一进门就倒头栽了下去，吓得觉夏脸一下就白了，赶忙给扶进屋。【三国争霸经典：春寒阅读】
……
再睁眼时，危素正泰然自若地用她的茶具沏着茶，似是没有察觉到她醒了。
裴知还浑身发疼，毫无力气，正打算起来行礼，危素带着几丝不可置信，忽然开口了：
“躺着吧。”
裴知还思索片刻，重新躺好，应声道：“嗯。”
茶香沁人心脾，幽幽地飘了过来，还带着些余温。
也不知危素在这里等了多久，竟按了按眉心，又道：“圣上得知你又被薛霟欺负了，叫你安心养伤。功课，由我来授你。”
裴知还默然。
这已是常有的事情了，但她心里还是难免黯然，皇舅永远都是这样，从不阻拦薛霟，好像这些事，只要他不挑明，就可以全当作没发生。
危素见裴知还不乐意说话，认为她可能想独自呆会。确认眼下她并无大碍，危素便起身到了院里。
雨水的潮湿早被阳光吞没了，只有苔藓绿油油，还挂着些潮气。长公主府的所有苔藓，恐怕都在这一角了，据说是裴知还故意留下的。
他望着院落里的盎然的苔藓，心里发沉，往日种种，跃然脑海。
圣上对裴知还态度扑朔迷离，似是因长公主而爱屋及乌，又似是存心有所图的利用。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学士。裴知还控诉薛霟，却被圣上驳回，于是裴知还赌气不出府，圣上怕裴知还三天两头的因为薛霟不去学府，落下功课，于是谎称裴知还体弱多病，常抱恙在身，无法去学府，命他到府上教裴知还。
他本来是不愿意的。
先不提他男人之身，应不应当进入女孩的府邸，光是让裴知还病时还不得落下功课，便足以让他疑虑了。不过皇命难违，彼时他的仕途又刚有起色，更不敢推辞，只得应了这差事。
可等他进了府才发现，裴知还哪里是因为体弱而多病的，分明是被人打出病的。
论亲缘，裴知还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女，连皇上的亲侄女都敢打，必然是连皇上都得忌惮的人物。再忌惮，血浓于水，也不该这样薄情吧。
但这些朝堂恩怨，不是他一个小学士该知道的。
所以一开始，他和裴知还，除了教授功课，其余的，半句闲话都不敢说。这位学生似乎也知道自己让他很惶恐，倒有颗趋利避害的心，于是也从不提起。
就这样，裴知还不说，他也不问。
转眼过了一年，他步步高升，进了内阁，随还不是首辅，但在内阁也名声大噪。同时，他发现，裴知还就不再叫他“师父”，而是改口叫他“大人”。
年轻气盛，身份高了，危素野心也大了。在宦海中磨历了一年，不争不抢，仕途颇为顺利。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不久之后，他被迫卷入党派纷争，这也意味着，他必须有自己的立场了。
既然纷争不可避免，那么一直以来未敢细问的事，终于可以向裴知还询问了。
他想通过裴知还，了解究竟是谁这样胆大妄为，究竟是谁这样肆无忌惮。
于是，在一个最平常的午后，他坦白了心中的疑问。
“知还，其实，我一直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裴知还合上书，出意料地坦诚，问什么，便认真地回答什么，依旧像一个学生。
终于，“薛霟”这个名字，浮出了水面。
这个话题似乎很让裴知还黯淡，问了几句，危素便不敢再问了。
两人间，又沉默了。
不过这样的沉默，很快就被裴知还打破，她说：“我听二皇兄说，最近朝堂，很乱。既然大人想起问我，想必是已经开始谋划要登哪一艘船了吧。”
这时候，裴知还只有十二岁。
危素不可避免地震惊，他竟全然不知裴知还和二皇子还熟络得紧，连朝堂之事也同她讲。
而且，十二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也着实令他惊讶。平日教授功课时，就能察觉出她的聪慧，只是没想到她的心智竟已成熟到这般地步。想到这儿，黯淡转移到危素脸上。
没人平白无故的长大，而她成长的代价似乎很重。
市井间常言，裴知还出生便引来大患，虽血缘可堪皇室，但名义上，却位卑低贱。薛霟欺负她，能帮上她的，无非二皇子和圣上。正面敲打薛霟？势必引起薛国公的不满。暗中相助裴知还？帮她，有什么必要么。不过一介孤女，供吃供穿，仁至义尽。
京中两大党派竞争尤为激烈，与她一齐长大的二皇子，与薛国公不在一营之内，由于政治身份上敏感，也是爱莫能助。
危素想，这应当是裴知还在宫中碰壁才明白的。所以即使薛霟变本加厉，她也再也不肯去寻二皇子和圣上了。反之，危素察觉，她似乎正在谋划着什么。
“你信得过我吗？”危素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裴知还仔仔细细地想了想，答道：“如果大人站在我皇兄这边，我就信大人。”
危素笑了，把她手中合上的书立起来，翻开。
“把书看完，我就上你们这艘船。”
……
危素在院里盯着苔藓发呆，越看这郁郁葱葱的苔藓，越觉得灵气，他俯下身，手轻轻抚过苔藓。
隔着木雕窗，裴知还看着院里，一阵发懵：危素在干什么？怎么一直摸她的苔藓？
她觉得自己的苔藓被骚扰了，干脆试探道：“大人？”
危素一激灵，“噌”地一下站直了身子。
四目相对。
裴知还咽了咽口水，默默揉了揉眼睛，重新躺好，自顾自喃喃道：“哎呀，眼睛怎么看不清了……”
危素感觉头上有一排黑色乌鸦嘎嘎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