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破破烂烂,房屋也就比草棚多了面泥巴糊的墙,墙上都是大洞,在寒风中显得破败不堪。【完本小说推荐:恍如小说网】
裴知还不由得一皱眉,飞身离开村落,来到江边,抱膝坐在一棵枯树下。
她没有散步的兴致,她只有心事。
小时候,总听见市井之人提起南方。细水长娟,鱼米之乡,她想,那里大概是个很美的地方。可惜,她自小便在盛京的水深火热中长大,还未曾见过南方,一场洪水就将昔日繁华夷为平地。世人多感叹达官贵人大起大落,世家名门极盛极衰,常常忽略了蓬草亦浪潮几涌,飘泊无依,有家难回。
其实有的时候,她自己也想过,或许自己真的就是灾星吧。不然父亲母亲怎么会死在自己的诞辰,京中百姓又怎会无辜瘟疫一场。
不过世上哪有那么多歪门邪道、鬼神之谈。她每次都这样安慰自己,但是又无法抑制得去想,为什么他们要恨自己。一开始不明白,后来从宫人的口中才知道,原来父亲母亲对百姓那样的好,是他们将蓬草聚拢到一起,悉心呵护,尽心灌溉,才有了风生水起的城,满面春光的人。
直到有一天,水源尽涸,雨露均干,只留下一个无知的孩子,她的诞生是光泽的陨落,于是,她理所应当的成了怨恨的容器,承载着灾民的不甘。
可她也不甘。
凭什么?父亲的死是外敌的祸,母亲的死是接生婆的罪,瘟疫的泛滥是朝廷的失职,究竟哪一桩与她有干?
江水翻涌向前不停息,击岸之声震耳欲聋。裴知还闭了闭眼,将身子蜷成一团,把头深深埋在双膝间。
恍惚间,泪水流了满面。
明明这次南下是为了功名利禄,怎么偏生真心实意地苦涩了脑海。
她总是这样矛盾的活着。明明那么想要得到认可,却每次都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裴知还紧紧咬着牙,胡乱抹去眼泪,扶着枯树站直了身子,凝伫在江边。
「有妈生没妈养的灾星。『都市巅峰人生:云作悦读』」
几根血丝在脑中颤颤巍巍,紧紧拽着她的心。
「克死自己生父不说,还要克死自己的生母,都离她远些!晦气死了!」
「皇上可从来没真的把你当成侄女,只不过是你与长公主有几分相似罢了,天天巴结皇上,还真把自己当皇室女了?做梦吧。」
她猛然抬起头,一片漆黑如墨,胸口像被乌云压得堵塞不通,头越发沉重,额头已冒了冷汗,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裴知还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在身上寻找糖,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找到。
虚劳于她来说是老毛病了,若是服下糖块,很快就好,若是一直拖着,便会有性命之忧,所以裴知还常常备着糖,只是今日,辗转奔波,着实忘记了。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但是体内却像被冷水淬了一般发凉,越发浑身无力,却又无能为力。
「小贱人,爷和你说话呢,听不见吗?聋了?」
是薛霟的声音。她扶着树干,紧皱着眉仰起头,薛霟正立在她面前,狰狞的邪笑着,正要来掐她的脖子。
顿时,脑海中的一幕幕画面像撕帛般炸裂,无尽的黑暗吞没了意识,裴知还膝盖一软,跌倒在地上。
……
过了许久,裴知还只觉得天昏地暗间,透进来几丝光亮。
“奶奶,姐姐的眼皮好像动了一下。”
稚嫩的童音萦绕在耳畔,模糊又不真切。裴知还想听得更清晰些,可浑身无力,急得紧皱了下眼睛。
“姑娘?”
沙哑又沧桑的声音,大概是个老人。难道自己已经死了?说话的是孟婆?裴知还逐渐恢复意识,心里想到。
“姑娘?”
那老人又试探性唤了一遍。
裴知还这次终于听清了声音,不是梦,她没死。
她挣扎几下眼皮,终于睁开了眼。
映入眼的,是面色如土的老人,和一个圆脸的孩童。
老人穿着新棉袄,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眉目慈祥,但此刻面带焦急。
小孩同样穿着新棉袄,扎着两个小麻花辫子,大概有个八九岁。不同于老人,小孩面色红润,嘴角还有馒头渣子,看样子是刚饱餐一顿。
裴知还瞬间明白几分,急忙起身感谢:“老人家,多谢您相救,我……”
老人急忙拦住,不让裴知还说话,也不叫她起身:“姑娘,你且别起,少说几句,好生养会儿。”
“老人家,这……这不合乎礼数。”裴知还不敢失礼,还是坐直了身子,紧接着就想下地行礼。
“姑娘这叫哪里话?”老人家嗔怪道:“你就待这儿,乡下人管啥礼数不礼数的?你这病啊,常犯吧?”
裴知还点点头,低声道:“是常犯,不过吃块糖便好的小毛病,您不必如此养着我。”
老人叹了口气,随即笑道:“那便对了,我还担心吃糖块这个土方法姑娘不适应,原来城里也是这么个法子。”
闻言,裴知还打量屋子一番。屋内没有一处不是破旧的,墙不知道被泥抹了多少次,泛着一股土味。这样的地方,哪里能来得了糖呢?
老人见裴知还眼波流转,便猜到了她心中疑惑。她轻轻拍拍裴知还的手背,笑着道:“姑娘连昨个给孩子发糖的事都忘了?”
裴知还长吸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昨日发粥时,有几个小孩说粥不甜,喝完之后嘴里没有滋味,裴知还便把糖罐子找来,一人让抓了一把。抓完之后剩下的,罐子带着不方便,裴知还心想着虚劳许久未犯,就让知春将糖罐子一并带回去了。
没想到救了自己一命的,竟是昨日那些分给孩子们的糖。
一时间,裴知还不知该感叹些什么。
“阿婆莫怪,我并无此意,我只是在想,您昨日如何发现的我。”若承认自己所想,岂不是在怪这里穷酸,因此裴知还不敢说实话,便顺着话茬继续问下去。
“说起来,姑娘莫要见怪才是,”阿婆边说边朝外头努努嘴:“小儿略懂武艺,耳目稍聪明些,昨个儿晚上姑娘来村子里,被我家小儿听到了。怕姑娘居心叵测,便一路跟着姑娘,见姑娘哭了许久,突发虚劳,小儿急忙将姑娘背了回来。虽说事发突然,可无论怎样,男女授受不亲,姑娘别怪罪。”
裴知还浅笑道:“我感谢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不知恩人在何处?”
阿婆道:“姑娘的下属到处寻找姑娘,可彼时姑娘还未醒,我们怕扰了姑娘,便让小儿和儿媳先去您宅里请人来接您了,留下我和孙女儿照看着。”
闻言,裴知还满心感激,连连感谢道:“多谢阿婆,大哥,大嫂相助,这救命之恩,知还记在心里。阿婆,以后家里有了什么难处,放心来找我,我一定尽全力而为。”
阿婆再度拉住裴知还的手道:“姑娘,此事本来就是顺手搭救之举。姑娘说我们对你有救命之恩,可昨日姑娘发放这么多赈灾的粮食,于我们而言,又何尝不是救命之恩?”
裴知还眼底泛红,心中的冰缓缓融化,只剩薄薄一片。
她正要说话,门外响起急促的喘息声和脚步声,极为慌张的样子。
只见觉夏、知春、玉衡等等九人全部赶了过来,无一人不面色苍白,大汗淋漓。
觉夏看见裴知还,急忙冲了上来:“姑娘!”
余下的人也急忙围了过来:“姑娘!姑娘!”
“放心吧,我没事。”裴知还如往日般温柔的笑道:“多亏有阿婆一家。”
觉夏急忙领着其他人朝阿婆道谢:“麻烦您老人家了!多谢多谢!”
知春也坐到床边,替裴知还诊一诊脉搏,才长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赶紧正色道:“姑娘,您下回不许独自行动了!您……您都不知道……我们几个快要吓死了!”
玉衡也急得满头大汗,喘着气道:“是啊姑娘,您以后千万别乱跑了,方才大哥已经跟我们讲了一遍经过了,要不是大哥,您这……这可怎么办啊!”
“嗯,我以后不乱跑,”裴知还一手拉着阿婆,一手拉住知春,笑盈盈地哄道:“玉衡,你们别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几人正嘘寒问暖,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屋里人知道是大哥大嫂回来了,急忙命天权、天玑迎了过来。
觉夏急忙掺着裴知还起身,她颔首就跪,眼前人急忙拉她,声音憨厚,还有点熟悉:“姑娘使不得!快起快起!”
裴知还不由得一皱眉,飞身离开村落,来到江边,抱膝坐在一棵枯树下。
她没有散步的兴致,她只有心事。
小时候,总听见市井之人提起南方。细水长娟,鱼米之乡,她想,那里大概是个很美的地方。可惜,她自小便在盛京的水深火热中长大,还未曾见过南方,一场洪水就将昔日繁华夷为平地。世人多感叹达官贵人大起大落,世家名门极盛极衰,常常忽略了蓬草亦浪潮几涌,飘泊无依,有家难回。
其实有的时候,她自己也想过,或许自己真的就是灾星吧。不然父亲母亲怎么会死在自己的诞辰,京中百姓又怎会无辜瘟疫一场。
不过世上哪有那么多歪门邪道、鬼神之谈。她每次都这样安慰自己,但是又无法抑制得去想,为什么他们要恨自己。一开始不明白,后来从宫人的口中才知道,原来父亲母亲对百姓那样的好,是他们将蓬草聚拢到一起,悉心呵护,尽心灌溉,才有了风生水起的城,满面春光的人。
直到有一天,水源尽涸,雨露均干,只留下一个无知的孩子,她的诞生是光泽的陨落,于是,她理所应当的成了怨恨的容器,承载着灾民的不甘。
可她也不甘。
凭什么?父亲的死是外敌的祸,母亲的死是接生婆的罪,瘟疫的泛滥是朝廷的失职,究竟哪一桩与她有干?
江水翻涌向前不停息,击岸之声震耳欲聋。裴知还闭了闭眼,将身子蜷成一团,把头深深埋在双膝间。
恍惚间,泪水流了满面。
明明这次南下是为了功名利禄,怎么偏生真心实意地苦涩了脑海。
她总是这样矛盾的活着。明明那么想要得到认可,却每次都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裴知还紧紧咬着牙,胡乱抹去眼泪,扶着枯树站直了身子,凝伫在江边。
「有妈生没妈养的灾星。『都市巅峰人生:云作悦读』」
几根血丝在脑中颤颤巍巍,紧紧拽着她的心。
「克死自己生父不说,还要克死自己的生母,都离她远些!晦气死了!」
「皇上可从来没真的把你当成侄女,只不过是你与长公主有几分相似罢了,天天巴结皇上,还真把自己当皇室女了?做梦吧。」
她猛然抬起头,一片漆黑如墨,胸口像被乌云压得堵塞不通,头越发沉重,额头已冒了冷汗,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裴知还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在身上寻找糖,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找到。
虚劳于她来说是老毛病了,若是服下糖块,很快就好,若是一直拖着,便会有性命之忧,所以裴知还常常备着糖,只是今日,辗转奔波,着实忘记了。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但是体内却像被冷水淬了一般发凉,越发浑身无力,却又无能为力。
「小贱人,爷和你说话呢,听不见吗?聋了?」
是薛霟的声音。她扶着树干,紧皱着眉仰起头,薛霟正立在她面前,狰狞的邪笑着,正要来掐她的脖子。
顿时,脑海中的一幕幕画面像撕帛般炸裂,无尽的黑暗吞没了意识,裴知还膝盖一软,跌倒在地上。
……
过了许久,裴知还只觉得天昏地暗间,透进来几丝光亮。
“奶奶,姐姐的眼皮好像动了一下。”
稚嫩的童音萦绕在耳畔,模糊又不真切。裴知还想听得更清晰些,可浑身无力,急得紧皱了下眼睛。
“姑娘?”
沙哑又沧桑的声音,大概是个老人。难道自己已经死了?说话的是孟婆?裴知还逐渐恢复意识,心里想到。
“姑娘?”
那老人又试探性唤了一遍。
裴知还这次终于听清了声音,不是梦,她没死。
她挣扎几下眼皮,终于睁开了眼。
映入眼的,是面色如土的老人,和一个圆脸的孩童。
老人穿着新棉袄,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眉目慈祥,但此刻面带焦急。
小孩同样穿着新棉袄,扎着两个小麻花辫子,大概有个八九岁。不同于老人,小孩面色红润,嘴角还有馒头渣子,看样子是刚饱餐一顿。
裴知还瞬间明白几分,急忙起身感谢:“老人家,多谢您相救,我……”
老人急忙拦住,不让裴知还说话,也不叫她起身:“姑娘,你且别起,少说几句,好生养会儿。”
“老人家,这……这不合乎礼数。”裴知还不敢失礼,还是坐直了身子,紧接着就想下地行礼。
“姑娘这叫哪里话?”老人家嗔怪道:“你就待这儿,乡下人管啥礼数不礼数的?你这病啊,常犯吧?”
裴知还点点头,低声道:“是常犯,不过吃块糖便好的小毛病,您不必如此养着我。”
老人叹了口气,随即笑道:“那便对了,我还担心吃糖块这个土方法姑娘不适应,原来城里也是这么个法子。”
闻言,裴知还打量屋子一番。屋内没有一处不是破旧的,墙不知道被泥抹了多少次,泛着一股土味。这样的地方,哪里能来得了糖呢?
老人见裴知还眼波流转,便猜到了她心中疑惑。她轻轻拍拍裴知还的手背,笑着道:“姑娘连昨个给孩子发糖的事都忘了?”
裴知还长吸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昨日发粥时,有几个小孩说粥不甜,喝完之后嘴里没有滋味,裴知还便把糖罐子找来,一人让抓了一把。抓完之后剩下的,罐子带着不方便,裴知还心想着虚劳许久未犯,就让知春将糖罐子一并带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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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裴知还不知该感叹些什么。
“阿婆莫怪,我并无此意,我只是在想,您昨日如何发现的我。”若承认自己所想,岂不是在怪这里穷酸,因此裴知还不敢说实话,便顺着话茬继续问下去。
“说起来,姑娘莫要见怪才是,”阿婆边说边朝外头努努嘴:“小儿略懂武艺,耳目稍聪明些,昨个儿晚上姑娘来村子里,被我家小儿听到了。怕姑娘居心叵测,便一路跟着姑娘,见姑娘哭了许久,突发虚劳,小儿急忙将姑娘背了回来。虽说事发突然,可无论怎样,男女授受不亲,姑娘别怪罪。”
裴知还浅笑道:“我感谢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不知恩人在何处?”
阿婆道:“姑娘的下属到处寻找姑娘,可彼时姑娘还未醒,我们怕扰了姑娘,便让小儿和儿媳先去您宅里请人来接您了,留下我和孙女儿照看着。”
闻言,裴知还满心感激,连连感谢道:“多谢阿婆,大哥,大嫂相助,这救命之恩,知还记在心里。阿婆,以后家里有了什么难处,放心来找我,我一定尽全力而为。”
阿婆再度拉住裴知还的手道:“姑娘,此事本来就是顺手搭救之举。姑娘说我们对你有救命之恩,可昨日姑娘发放这么多赈灾的粮食,于我们而言,又何尝不是救命之恩?”
裴知还眼底泛红,心中的冰缓缓融化,只剩薄薄一片。
她正要说话,门外响起急促的喘息声和脚步声,极为慌张的样子。
只见觉夏、知春、玉衡等等九人全部赶了过来,无一人不面色苍白,大汗淋漓。
觉夏看见裴知还,急忙冲了上来:“姑娘!”
余下的人也急忙围了过来:“姑娘!姑娘!”
“放心吧,我没事。”裴知还如往日般温柔的笑道:“多亏有阿婆一家。”
觉夏急忙领着其他人朝阿婆道谢:“麻烦您老人家了!多谢多谢!”
知春也坐到床边,替裴知还诊一诊脉搏,才长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赶紧正色道:“姑娘,您下回不许独自行动了!您……您都不知道……我们几个快要吓死了!”
玉衡也急得满头大汗,喘着气道:“是啊姑娘,您以后千万别乱跑了,方才大哥已经跟我们讲了一遍经过了,要不是大哥,您这……这可怎么办啊!”
“嗯,我以后不乱跑,”裴知还一手拉着阿婆,一手拉住知春,笑盈盈地哄道:“玉衡,你们别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几人正嘘寒问暖,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屋里人知道是大哥大嫂回来了,急忙命天权、天玑迎了过来。
觉夏急忙掺着裴知还起身,她颔首就跪,眼前人急忙拉她,声音憨厚,还有点熟悉:“姑娘使不得!快起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