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被撕碎的帘子，福利院旧瓦片漏出滴答的回声。【书友力荐作品：皓月阁】他们是在那一年被一起捡回来的——女孩三岁，男孩八岁，姓氏被写在入院登记表同一行的两格，像被钉在一根枝桠上的两片嫩叶。没人记得他们的父母是谁，只记得男孩第一次牵她，是在食堂门口，他把最后一颗肉丸偷偷埋进她粥里，说：“别怕，以后我做你哥哥。”
一、
福利院的夜空常被高楼挡成一条缝，月亮像被折进信封的邮票，偶尔才寄来一晚。小学三年级，老师讲到“海上生明月”，她放学后突然在院子里尖叫：“我要月亮！”
雨棚漏下的水打在她头皮，院长阿姨叹着气找毛巾。哥哥把她拽进储藏间，那里堆满淘汰的被褥。他抽出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毯子，罩住两人，又搬来坏掉的台灯——灯泡昏黄，像被岁月磨钝的硬币。
“喏，月亮。”他撑着她后背，防她摔进杂物堆。
她抬头，却先看见他眼里的光——那里面也躺着一枚小小的月亮，轻轻晃，像要为她浮出来。她忽然安静，把呼吸放得很轻，仿佛怕吹熄这盏仅属于他们的夜灯。
二、
十三岁，她确诊罕见病。疼痛像潮水倒灌，医生的话冰冷：治疗只是延长溺水。
她摇头：“阿姨，我怕疼，我想出去看月亮。”
哥哥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一张出院申请——他已签字放弃治疗。[明朝风云录：春流文学]院长红着眼吼：“你们连身份证都没有，能去哪？”
他把这些年偷偷打工攒的硬币全倒进院长掌心：“够买两张车票就行。”
夜里，他背她翻墙。铁栅栏割破他手臂，血珠滚在她手背，像极细的朱砂。她趴在他肩上说：“哥，我们这是私奔吗？”
他笑：“是奔月。”
三、
他们真的像偷渡的月兔，换无数车：绿皮火车、顺风货车、牧民的手扶拖拉机。每到一个县城，他就去文具店买一张当地月相卡，备注日期与海拔。她把它当邮票，笑称自己是“偷月亮的贼”。
痛得狠时，她咬他外套袖口，把呻吟拆成呼吸；他数她颤动的睫毛，像给沙漏里不肯坠落的沙粒编号。
最后一站，是高原废弃观测点。海拔四千三，空气稀薄，银河像被谁打翻的牛乳。那天是农历十五，月亮滚圆，悬在锈迹斑斑的穹顶缺口，像多年前储藏间那盏旧台灯。
她靠在他肩上，吸氧瓶咕噜冒泡，像走音的八音盒。夜里三点，她掀开羽绒睡袋，借月光写信——
“哥：
我把剩下的命折成纸飞机，从窗口飞出去。它们飞得不高，却够落在你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那年储藏间里，你说月亮会害羞，其实害羞的是我——我把心跳误认成雨声，结果雨停了，它还在跳。
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不要做你妹妹，也不做月亮，我要做你抬头就能望见的任何光，这样你走到哪里，我就亮到哪里。
——小小”
署名后，她加了一个旧称呼：“月亮妹妹”。写完，她把信塞进他随身的天文手账，夹在第384页——那是地球到月亮的千分之一距离。
随后，她轻手轻脚靠回他怀里，像靠住一枚永不降温的暖宝宝。月亮渐西，她的呼吸一点点褪成高原最轻最轻的风。
四、
他醒来时，怀里的人已凉成新雪。月亮刚好落下，山脊线割开最后一丝银辉，像关掉那台旧台灯。
他抱着她，在晨曦里坐了很久，直到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焊成一条。
葬礼很简单。他用月相卡折成一只白色纸飞机，放进她胸前的口袋——那是他们一起“偷”的第一枚月亮。墓碑朝东，留一块空白，他后来亲手刻上一行小字：
“你去当月亮，记得常回来关灯。”
五、
那年秋天，他用福利院给的临时身份证报考天文系。面试时，教授问他为何选这专业。他笑了笑，声音低而稳：“我想把一个人没看完的月亮，继续看下去。”
此后十年，他成为国内最年轻的月基观测计划负责人。课题报告里，他固执地把所有数据单位改成“小小”——
“今日月地距离：384.4小小。”
“澄海地区照度：0.12小小。”
组内学生窃笑，却无人更改。每当满月，他会在观测日志最后一栏画一颗极细的爱心，像给遥远夜空贴一张没人拆封的邮票。
六、
六十岁那年，他带队在高原旧址重建观测站。剪彩夜，银河倾泻，月亮依旧滚圆。老人坐在新浇的水泥台阶，掏出那张被摩挲得发毛的旧月相卡——日期停在她离开的那晚。
他把卡片高举，对准月亮，像把两枚隔着三十万公里的圆片叠合。风掠过穹顶，发出呜咽，像一条被掀开的旧毯子。
他忽然想起她最后那封信，想起藏在第384页的心意。眼眶灼热，却始终没有泪。原来真正的离别不是泪崩，而是把一个人化成度量衡，从此山川湖海，皆用她命名。
七、
多年后，观测站的名字被正式写入国际天文联合会名录——
“Tiny Moon Observatory.”
简介只有一句话：
“Dedicated to the sister who beca the on.”
而此刻，月亮正静静悬在穹顶，像那年储藏间温柔的台灯。他抬头，看见它，也看见她——
看见她躲在灯影里，眨着眼说：哥，你眼睛里的比较好看。
于是，他轻轻勾起嘴角，像回应一个跨越半世纪的约定：
“别怕，哥哥一直帮你守着光。”
一、
福利院的夜空常被高楼挡成一条缝，月亮像被折进信封的邮票，偶尔才寄来一晚。小学三年级，老师讲到“海上生明月”，她放学后突然在院子里尖叫：“我要月亮！”
雨棚漏下的水打在她头皮，院长阿姨叹着气找毛巾。哥哥把她拽进储藏间，那里堆满淘汰的被褥。他抽出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毯子，罩住两人，又搬来坏掉的台灯——灯泡昏黄，像被岁月磨钝的硬币。
“喏，月亮。”他撑着她后背，防她摔进杂物堆。
她抬头，却先看见他眼里的光——那里面也躺着一枚小小的月亮，轻轻晃，像要为她浮出来。她忽然安静，把呼吸放得很轻，仿佛怕吹熄这盏仅属于他们的夜灯。
二、
十三岁，她确诊罕见病。疼痛像潮水倒灌，医生的话冰冷：治疗只是延长溺水。
她摇头：“阿姨，我怕疼，我想出去看月亮。”
哥哥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一张出院申请——他已签字放弃治疗。[明朝风云录：春流文学]院长红着眼吼：“你们连身份证都没有，能去哪？”
他把这些年偷偷打工攒的硬币全倒进院长掌心：“够买两张车票就行。”
夜里，他背她翻墙。铁栅栏割破他手臂，血珠滚在她手背，像极细的朱砂。她趴在他肩上说：“哥，我们这是私奔吗？”
他笑：“是奔月。”
三、
他们真的像偷渡的月兔，换无数车：绿皮火车、顺风货车、牧民的手扶拖拉机。每到一个县城，他就去文具店买一张当地月相卡，备注日期与海拔。她把它当邮票，笑称自己是“偷月亮的贼”。
痛得狠时，她咬他外套袖口，把呻吟拆成呼吸；他数她颤动的睫毛，像给沙漏里不肯坠落的沙粒编号。
最后一站，是高原废弃观测点。海拔四千三，空气稀薄，银河像被谁打翻的牛乳。那天是农历十五，月亮滚圆，悬在锈迹斑斑的穹顶缺口，像多年前储藏间那盏旧台灯。
她靠在他肩上，吸氧瓶咕噜冒泡，像走音的八音盒。夜里三点，她掀开羽绒睡袋，借月光写信——
“哥：
我把剩下的命折成纸飞机，从窗口飞出去。它们飞得不高，却够落在你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那年储藏间里，你说月亮会害羞，其实害羞的是我——我把心跳误认成雨声，结果雨停了，它还在跳。
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不要做你妹妹，也不做月亮，我要做你抬头就能望见的任何光，这样你走到哪里，我就亮到哪里。
——小小”
署名后，她加了一个旧称呼：“月亮妹妹”。写完，她把信塞进他随身的天文手账，夹在第384页——那是地球到月亮的千分之一距离。
随后，她轻手轻脚靠回他怀里，像靠住一枚永不降温的暖宝宝。月亮渐西，她的呼吸一点点褪成高原最轻最轻的风。
四、
他醒来时，怀里的人已凉成新雪。月亮刚好落下，山脊线割开最后一丝银辉，像关掉那台旧台灯。
他抱着她，在晨曦里坐了很久，直到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焊成一条。
葬礼很简单。他用月相卡折成一只白色纸飞机，放进她胸前的口袋——那是他们一起“偷”的第一枚月亮。墓碑朝东，留一块空白，他后来亲手刻上一行小字：
“你去当月亮，记得常回来关灯。”
五、
那年秋天，他用福利院给的临时身份证报考天文系。面试时，教授问他为何选这专业。他笑了笑，声音低而稳：“我想把一个人没看完的月亮，继续看下去。”
此后十年，他成为国内最年轻的月基观测计划负责人。课题报告里，他固执地把所有数据单位改成“小小”——
“今日月地距离：384.4小小。”
“澄海地区照度：0.12小小。”
组内学生窃笑，却无人更改。每当满月，他会在观测日志最后一栏画一颗极细的爱心，像给遥远夜空贴一张没人拆封的邮票。
六、
六十岁那年，他带队在高原旧址重建观测站。剪彩夜，银河倾泻，月亮依旧滚圆。老人坐在新浇的水泥台阶，掏出那张被摩挲得发毛的旧月相卡——日期停在她离开的那晚。
他把卡片高举，对准月亮，像把两枚隔着三十万公里的圆片叠合。风掠过穹顶，发出呜咽，像一条被掀开的旧毯子。
他忽然想起她最后那封信，想起藏在第384页的心意。眼眶灼热，却始终没有泪。原来真正的离别不是泪崩，而是把一个人化成度量衡，从此山川湖海，皆用她命名。
七、
多年后，观测站的名字被正式写入国际天文联合会名录——
“Tiny Moon Observatory.”
简介只有一句话：
“Dedicated to the sister who beca the on.”
而此刻，月亮正静静悬在穹顶，像那年储藏间温柔的台灯。他抬头，看见它，也看见她——
看见她躲在灯影里，眨着眼说：哥，你眼睛里的比较好看。
于是，他轻轻勾起嘴角，像回应一个跨越半世纪的约定：
“别怕，哥哥一直帮你守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