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阳开始琢磨着把自己拿手的菜都给柏娆做一遍。(高智商烧脑小说:春晚文学网)他有他的想法——倘若不是柏娆回到达舒,他这一辈子大概都不会踏足北京,被动或主动地去找她。可她如今自己出现在邵阳面前,用一种坦然的方式重逢面对。某种宿命式的念头不停地在邵阳心底起伏。哪怕柏娆没有抱着那种心思,他也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邵阳思来又想去,他从小得侯岗真传,长大后又出国学了餐饮,最拿手的自然是这一手厨艺。所以他决定,先俘获柏娆的味蕾,再俘获她的胃。进而让她离不开他。

    他决定从一盘锅包肉开始。

    锅包肉,并不是达舒本地的菜品,只是柏娆曾经在某个综艺中提到过。她爱吃酸甜口。而这道菜的精髓在于刁钻的酸,随后是焦香的葱白蒜末,多一分尖锐、少一分疲软的香脆的面衣,接着,肉的鲜香迎面而来。种种滋味在口腔里达到某种会让人幸福感飙升的圆融——

    里脊肉切薄,拍软,泡水,腌制,同提前泡好的淀粉一起抓匀下油锅,捞出复炸,将准备好的料汁和配菜同肉片再次翻炒,出锅时醋酸有点呛鼻。

    在把这道菜呈现给柏娆前,邵阳前后练习过十几次。店里的伙计说他做菜品研发时都没这么用心过。邵阳一呻,并不解释。终于做到满意时,他叫来柏娆。柏娆现在的食量比刚到达舒时的小鸟胃强太多,但还是不怎么吃午饭,邵阳没辙,只好在晚饭上多下功夫。他特意让侯映去叫柏娆,柏娆不会拒绝。两人已经是好姐妹,侯易的家庭地位一降再降,已经成为食物链最底端,每次见了柏娆,总免不了哼唧两声。

    侯映和柏娆都的期待值都非常高。

    前者是因为对哥哥的盲目自信,后者是对邵阳的盲目自信——其中差距不足为外人道也。如果邵阳知道,一定觉得自己一番折腾有这句话就够了。

    “大厨。”柏娆把手机塞给邵阳。

    “帮我拍几张照。”

    邵阳心里有点忐忑,他不懂自己一番自作多情的举动能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听见柏娆的话,下意识回了句:“一声大厨打两份工是不是不对。【阅读爱好者首选:博羽书屋】”

    四目相对,邵阳登时后悔,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只好抿抿唇,冲柏娆笑了下。柏娆狐疑地瞧了他一眼,干脆扯扯邵阳的衣角,“大摄影师,帮我拍几张营业照吧,求你。”

    邵阳的喉结滚了滚,耳根红了。他没再多说,只是沉默地接过手机——看似平静,实际上早已经呆若木鸡、不知所措、魂飞天外、七窍生烟了。

    摆拍结束。柏娆“哼哼”笑了下,脸上露出一点坏笑:“拿我们试菜真过分,要是不好吃,我就去微博挂你。我可是明星——”大概是伙计告诉她的。邵阳有点无奈,“没有试菜。”

    柏娆又“哼”了声,头颅高高扬起,眼睛却用余光瞟了邵阳一眼,“让粉丝网暴你。”她难得露出这种有点孩子气的神情,邵阳感觉自己有些招架不住,现在柏娆让他去摘星星,他都会真的买艘火箭往天上飞——

    邵阳觉得自己完蛋了。

    “东北菜啊。”柏娆道,“看在你这段时间一直给我做饭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当试菜的小白鼠吧。”

    “……”邵阳叹了口气,“没有试菜,我没那么残忍让你当小白鼠,我就是单纯地想请你吃晚饭。”

    邵阳并不想让柏娆以为他大费周章做这么道菜,只是为了让她试菜——试菜是任何人都可以做的。而这道锅包肉和以前他为柏娆做的没有分别。这只是他为她一个人特意做的一顿晚餐。

    大概是嘴里塞了满满一口,柏娆的两腮微微鼓起,她不方便开口,只用惊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邵阳看似镇静道:“味道怎么样?”

    “……”柏娆没说话。半晌后她才点点头,目光粘在菜碟上,“好吃。”邵阳看出柏娆还有很多话没说出口——柏娆的目光变得越来越远,仿佛从小小的达舒去了遥远的远方,去了被雪覆盖的东北。

    邵阳很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柏娆的饭量依旧很小,只是比以往要好上许多。邵阳见她擦了擦嘴角,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觉得怎么样?”和你几年前在节目上吃到的相比。

    柏娆点点头,“很好吃。”

    “就只是好吃?”邵阳心里有点不平衡。“多说几句哄哄厨师好不好,以资鼓励。求你,大舞蹈家。

    ”邵阳看见柏娆的耳朵红了,心里泛起笑意,笑意又转移到他的脸上,离他一心想维持的高冷范越来越遥远了,柏娆撇撇嘴,不太想和他计较。

    于是她解锁手机,从邵阳的角度,能看见她将图片导入修图软件,随后调色、套上一层又一层滤镜,“写一篇食评,你总满意了吧,大厨。”

    邵阳是在第二天清晨准备早餐时,才看到柏娆发在微博上的那篇“食评”。邵阳没想到她会将这样私人的东西发在大号上。

    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与切碎的菜心、干贝的鲜味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团温暖的白雾,氤氲在厨房的玻璃窗上。负责柏娆的餐饮这么些天,他也琢磨出柏娆的一些个人的喜好,比如说,她偏爱在早上喝一些汤汤水水,热乎乎的能暖进胃里。

    邵阳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那个他设置了特别关心的主页忽然跳出了一长段文字。配图是柏娆昨天晚上亲手拍的,被她展示在公开的领域——九宫格,除了她的自拍和锅包肉,还有一张不知她何时抓拍的、邵阳在厨房专注的模糊照片。他的轮廓融化在暖色的光晕里,只剩下一个挺拔而认真的剪影。

    邵阳从未想过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他胆战心惊地一下又一下刷新着评论区,增长的评论似乎没多人在乎他的出现——柏娆的粉丝们都知道她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哥哥。

    邵阳心里又有点失落。他边唾弃自己的不知好歹,边终于静下心看柏娆那大段大段的文字。柏娆先是用了大段大段的篇幅来描写这盘锅包肉的口感,仿佛盘子里的是龙肝凤髓、珍馐美馔。随后,是一段回忆录。

    “我的童年时期是辗转于各个城市的。六岁那年,我在东北的某个小城,和我的太奶奶。她是个严厉有余活泼不足的老太太,一生严谨,任教四十年,桃李满天下。她做得一手很好吃的锅包肉,每次闯祸后,她都会借此威胁我,别再闯祸了,小祖宗,她这样说。后来,太奶奶去世,再后来,我开始严格控制饮食,再也不能碰高油高糖的锅包肉。

    成年后,从哈尔滨的百年老店,到三里屯的融合菜馆,他们做的锅包肉味道各异,但总觉得差了点意思。直到昨天晚上,我再一次吃到一盘锅包肉。

    它不是记忆里的任何一种味道,像被阳光晒透的柠檬皮挤压出的汁液,初入口是温驯的,随即在舌尖炸开一层细密的、令人舌根生津的微刺感。面衣薄得像蝉翼,酥脆度却保持得极好,即使放凉了,咬下去依旧能听到‘咔嚓’的轻响,里面的里脊肉片嫩得几乎不像猪肉,汁水被完美锁住,鲜甜与外壳的酸甜汁交融,而最妙的是,它吃不出半点匠气——

    没有餐厅后厨那种追求效率的统一标准味道,也没有为了迎合某种口味而刻意调整的谄媚。它很‘私人’,同时也很认真。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某次活动后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夜晚,也有人给我做过类似的、带着甜酸口的东西,不是这么精致,用的是普通番茄酱,糊挂得有点厚,肉也有点老,但在那个饥肠辘辘的年纪,胜过一切山珍海味。那天星星很亮,风里有桂花霸道的甜香气,自行车的后座硌得人生疼,但心里是满的。

    如今,盘子空了,酸味还固执地萦绕在舌尖。窗外是黏腻的夏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桂花。但我心里好像又被什么东西悄悄地填满了。谢谢我最亲爱的哥哥。”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空气里漂浮着微尘,像一场缓慢流动的金色沙暴。邵阳保持着拿勺子的姿势,在原地站了许久。

    粥锅边缘溢出一圈白色的泡沫,沿着滚烫的锅壁滑落,发出“嗤”的轻响。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关火。胸腔里那颗东西跳得毫无章法,也像被人扔进了滚开的粥里,反复熬煮,又烫又胀。

    得到柏娆的高度评价,邵阳固然是满足的。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误打误撞,赚到了柏娆太奶奶的情怀分。随之而来的却是某种挫败感——总感觉自己有点“胜之不武”。尽管邵阳知道,自己不可能做一个没有任何错处和弱点的完美无缺的好人。

    邵阳只是没做好出现在她的领域的准备,就像邵阳没想到,柏娆还记得。

    柏娆竟然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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