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成为厉鬼时,宋栖迟在京就曾慕名去过的白云观,都道观中有个极富盛名的织梦真人,能驱散心中梦魇不安,重塑性格,获得新生。[网文界的扛鼎之作:沉鱼书城]

    后来,他也的确在他父母、弟妹身上看到了毁天灭地的改变。

    如今殷庚法术更是出神入化,竟悄无声息潜入无常山。

    宋栖迟拨开从人鱼肚子里淌出来的红线,他们缠绕成茧,包裹安静沉睡的山莺,而她神色平稳,呼吸带着胸膛一起一伏,与平日一般无二,唯手中有一黄纸符咒,正是所谓“大梦浮生符。”

    他自是知道殷庚拿山莺来引诱他入浮生梦,欲毁灭他的神识,获取这么多年以痛苦滋养的修为。

    宋栖迟指尖轻轻挑起山莺的下巴,俯下身子,与她额头贴额头,转瞬,他来到困他百年的宋家祠堂,山莺呆愣站在原地,眼神中有无措,有胆怯。

    “山莺,怎么了?”他问。

    随后,宋栖迟看到山莺惊恐万分的表情。

    混着腥臭的檀香味飘来,山莺双腿虚浮,想要远离却没有力气,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栖迟走过来,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手盖住她的眼,“山莺,闭上眼睛,是假的,只是一场噩梦。”

    一切都是假的,是噩梦吗?

    那为什么如此真实。

    山莺咬唇,心中杂乱,听从宋栖迟的话紧紧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不真实的现象,仍旧缓解不了丝毫痛苦。

    鼻尖嗅到臭味,眼皮紧贴黏腻湿滑的皮肤。

    视觉被剥夺,嗅觉和触觉更是敏锐,山莺脑海不断浮现,甚至能联想宋栖迟护住她眼的手,腐肉糜烂,红色蛆虫正深陷其中,不断翻涌得挤。

    山莺吐了。

    行为先一步意志,胃痉挛,人俯身不住恶心的干呕抽噎,大吐特吐。

    “别,别碰我…”山莺跌坐在地。

    望着成为恐惧本身的宋栖迟,她无措摇摇头,五感混乱失调,所看,所闻,所碰,一切一切的都刺激着她。

    一瞬间,山莺世界观崩塌。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灵异的鬼怪吗?

    难道,宋栖迟真的是殷庚口中凶恶暴戾的厉鬼吗?

    山莺蜷缩身子不断往后挪,直至抵住荒草丛生的墙壁边,她抗拒宋栖迟,抱膝埋头,企图做一只遇到困难就把头埋入土堆的鸵鸟,惊惧万分道:“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古言爱情小说:翠萱书苑》宋栖迟,为什么啊。”

    宋栖迟蹲下身子,眼眸怜悯,伸手安抚:“一切都是假的,这只是一个噩梦。”

    “啪——”

    山莺毫不犹豫一把拍掉宋栖迟要想安抚她的手。

    她呆愣望着一只无情抗拒宋栖迟的手,一只握黄纸符咒的手。

    片刻山莺转而神色凄然,自责又懊悔,结巴解释:“宋栖迟,对不起,我,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宋栖迟,宋栖迟,我好怕啊,你是鬼吗?你真的会像殷庚所言吃掉我吗?”

    宋栖迟斩钉截铁:“我不是,我不会。”

    “山莺,我拖累了你。你不该遭遇这些,是我与殷庚有不死不休的旧仇,他不会放过我周边的所有人,所以等梦醒,你下山离开去。”

    山莺心中沉重:“一切都是假的吗?”

    “自然。你难道不相信我,却相信他一个陌生人吗?”

    “我相信我相信。”见宋栖迟悲伤,山莺急切万分,跟热锅上的蚂蚁。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相信,宋栖迟求求你千万不要骗我好吗?我会受不了的,”山莺仰首,杏眼氤氲,人再也忍受不住扑向宋栖迟,黏腻浮肿,似泡在水中不知道泡了多久,已经泡发变质的尸块,她靠在他的怀中流泪许久,再次轻声问:“宋栖迟,你是鬼吗?”

    “…”

    无声的沉默,低迷的气氛,唯有山莺悲痛的啜泣。

    “若我说是。”

    宋栖迟反手抱住山莺,他眼中有一团幽光瘆亮的森森鬼火,燃烧着贪婪的欲望,“你会怕我吗?”

    冰凉的气息弥漫在耳畔,激得山莺全身战栗。

    她点头,大滴大滴的泪珠也随之滑落,她眼眶湿润,鼻头泛红,哭得可怜又无助,“我怕。”

    手却死死拉住宋栖迟的衣袖的不肯放,抽噎恳求:“宋栖迟,你变回原来的模样好吗?我真的怕。”

    “我不能。”宋栖迟摇头轻叹。

    “这是你的梦。我不能在你梦里为所欲为。”

    他不敢赌在山莺精神世界强行幻型,万一对她有丝毫的隐患怎么办。

    宋栖迟轻柔解释:“其实还有另一种解法,只需要贴上符咒,你的恶梦便可解除。”

    山莺攥紧符咒,制止:“不行。”

    宋栖迟:“为什么?”

    山莺双眼含泪,想到殷庚刚才的话,一张娇俏明艳的脸上满是视死如归:“我哪怕不知你和殷庚有什么仇怨,也知他不是好心帮我,他只是预备从我身上攻破于你。我不能伤害你。”

    越说山莺越觉得自己想法正确。

    她先又掐又咬,见自己不醒,转头就握拳咬牙盯着骇人模样的宋栖迟,发颤道:“我不怕,我就不信我们会困死在梦中一辈子。”

    下一秒,宋栖迟欺身靠近。

    一张血肉腐烂,白骨裸露,蛆虫翻涌的脸凑近。

    哪怕山莺已经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人还是忍不住化身尖叫鸡,狂蹦乱跳,最后她气喘吁吁抓住宋栖迟,颇有种跳累了的颓废,靠在他勉强能看到肩膀部位,给自己洗脑:“我不怕我不怕,只是假象。”

    真是又可怜又可爱。

    宋栖迟轻笑,两指衔住山莺手中的大梦浮生符,轻松扯出。

    “没关系的,你无需对我现在假象害怕而产生自责的情绪。”

    他符咒贴在山莺额头上,遮掩她的眉眼。

    嗓音轻柔似暖风拂过山莺的耳畔转瞬,万物复苏,春暖花开,“所以,别怕山莺。而且殷庚很会造梦,那一定是个美妙到令人沉沦的婚礼现场。”

    被贴在符咒的山莺眼神迷离,她强撑担忧:“可是…我害怕…”

    “你不愿意吗?”宋栖迟浅笑,目光沉沉望着山莺,“难道你讨厌我,不想和我成婚吗?”

    山莺困乏摇头。

    宋栖迟环抱住山莺,如以往哄睡般轻拍她的背脊,他眼中的贪婪不加掩饰,满足喟叹:“睡吧,山莺。就当做一个美梦。”

    “至此,不论人间鬼界,都需承认,我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的了。”

    遍地的黄纸飘散,宋家祠堂似被水气晕染的作画,留下墨色的痕迹,渐渐的,漆黑掩盖一切,又从黑漆之下浮现另一幅景致。

    殷庚站在无常山外围,突然神识感知,他轻柔一笑,对一旁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的池舒,道:“诶,池舒,你别天天木着一张脸,不好看。好了,浮生梦境已经开启。主角已经上场了。你觉得还需要配点什么?”

    池舒眺望远方,转头,吐出几字:“殷师,我不知。”

    殷庚轻摇折扇,眼神示意另一侧的叶璇清作答。

    叶璇清早就熟读书中内容,她瞥向一侧的为这场浮生梦境中最后受益人的池舒,做一无所知,跟着作答:“我也不知,殷师。”

    殷庚又望着其他弟子。

    其他人各抒己见。

    殷庚频频点头,“的确。想来成婚要热闹要盛大,要宴请双方父母宾客,只是过…鬼魂野鬼和冥婚新娘实在人鬼殊途,只希望到时候一切顺遂。”

    当然,为万无一失,殷庚命大弟子先将极其重要的宋家人安置好,接着他转动手指无忧扇,也准备进入梦境,就被一直沉默无言的叶璇清拦住,“殷师…”

    殷庚挑眉,询问:“何事?”

    叶璇清张嘴,余光瞥见排除在这次事件之外的池舒。

    心中不安欲将她湮灭。

    不对劲,不对劲…

    如果殷庚真的想要斩杀消灭宋栖迟,怎么会不带上作为容器的池舒,她思绪千万,莫名想到了梦境开启时,除了厉鬼,还有另一人。

    —— 山莺。

    她咬唇:“殷师,我可以跟你一起进去吗?”

    池舒转头望一眼格外纠结的叶璇清,帮忙开口解释:“殷师,叶师姐认识山莺,或许能帮上忙。”

    “原来如此,殷庚笑吟吟,“那你呢,池舒,要一起来吗?”

    池舒上前站于一脸恹恹的叶璇清身边,点头,“自然。”

    殷庚一笑,用无忧扇一敲池舒额头,一张黄纸飞出飘出融入,接着转头望向叶璇清,眼眸笑意盈盈,语调悠扬婉转。

    “既是旧相识…璇清,你更要好好劝劝山莺了。”

    “不论做什么事情不要和自己的性命计较,毕竟人死了就死了,谁也不能和宋栖迟一般,死后还能化作厉鬼苟活,你说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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