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义诊前夜的辨证叮嘱

    铜人巷的夜色来得比往常早,夕阳刚沉到青砖黛瓦的檐角下,给错落的瓦当镀上最后一层暖金,巷子里就弥漫起淡淡的艾草香。【高评分阅读平台:丹青小说网】′i·7^b-o_o^k/.*c.o\那香气不是呛人的燥烈,而是陈化三年的醇厚,混着巷口老槐树的落叶清香,在微凉的晚风里慢慢散开。百草堂的灯还亮着,老式的白炽灯裹着磨砂灯罩,昏黄的光线透过雕着“松鹤延年”的窗棂,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撒了一把揉碎的金箔,连路边砖缝里冒头的苔藓都染着一层暖意。

    林墨正蹲在地上,将一捆捆用红绳系着的三年陈艾条分门别类码进樟木箱。他的手指关节因为常年握艾条施灸,带着淡淡的艾草黄,指尖轻轻摩挲着艾条紧实的桑皮纸外皮,能清晰感受到里面艾绒的细腻质感——那是他前几天特意请巷口的老药工帮忙捶打了三遍的,筛去了所有硬梗,只剩下细软如棉的绒絮。“腰腿痛用粗艾条,直径得够一点五厘米,火力足才能透达经络;高血压用细艾条,零点八厘米刚好,温和不燥,免得扰动肝阳……”他嘴里念念有词,每拿起一捆,都会凑近鼻尖轻嗅,那股混着阳光气息的草木香像定心丸,瞬间驱散了连日筹备的疲惫。樟木箱里垫着一层晒干的陈皮,既能防潮,又能让艾条染上淡淡的果香,这是祖父传下来的储存法子。

    赵铁山坐在一旁的酸枝木太师椅上,椅背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老年病辨证心法》,那是民国时期的线装本,纸页已经脆得发卷,边角用细棉线仔细裱过。老人戴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书页,时不时用指腹轻轻点一点上面的朱笔批注——那是他师父留下的手迹。案几上泡着一壶祁门红茶,粗陶茶壶里的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红褐色的茶汤透着清亮的光泽,茶香与艾草香交织在一起,在不大的堂屋里氤氲开来,格外提神。桌角还放着一个白瓷碟,里面盛着几块冰糖,是给熬夜时润嗓子用的。

    “林墨,你过来。”赵铁山头也没抬,声音像浸过茶汤的老木头,沉稳中带着温润的回响。他的手指还停留在书页上“虚不受补”四个字旁边,指节因为常年诊脉,比常人更粗壮些,指甲缝里还嵌着淡淡的药渣色——那是下午炮制当归时沾上的。

    林墨连忙放下手里的艾条,从衣兜里掏出块粗布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艾绒碎屑——那手帕是苏清瑶上次给他缝的,边角绣着小小的艾草叶图案。他快步走到赵铁山面前,微微躬身:“赵叔,您吩咐。”年轻人的身影映在灯光里,带着一股刚劲的朝气,却又因为常年浸染药香,透着几分沉稳。

    赵铁山合上书本,指节轻轻叩了叩桌角的粗陶茶杯:“先喝口茶,润润嗓子。这茶是去年清明前的雨前茶,我特意存的,性子温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角堆得像小山似的物资——崭新的电子血压计、装在防震盒里的血糖仪、卷成筒状的大幅经络图、印着百草堂字样的食疗方手册,还有几十包用棉纸分装好的艾绒,每包上都用毛笔写着“腰腿痛专用”“高血压专用”的字样。“明天就要去社区义诊了,来的都是些老街坊,年纪最小的也过了六十,我得再跟你掰扯掰扯老年病的辨证门道,免得你忙中出错。”

    “您说,我记着。”林墨拿起茶杯,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祁门红茶特有的蜜香,驱散了整理物资带来的疲惫。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笔记本,那是他刚入行时赵铁山送的,封皮已经磨出了包浆,里面记满了各种病例和辨证要点,字迹从最初的稚嫩到后来的工整,清晰地刻着他的成长轨迹。他捏着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随时准备记录。

    “老年人的病,跟年轻人不一样,差着几十年的气血耗损呢。”赵铁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严肃起来,“年轻人气血旺,像刚添柴的炉子,火势旺,病症大多单一,要么是实热,要么是寒湿,辨证起来就像看清水里的石头,一目了然。可老年人不一样,一辈子下来,种地的劳损、做工的风寒、生养的耗气、操心的伤血,都攒在身上,就像久炖的老汤,什么滋味都混在一起,大多是虚实夹杂、寒热并存,辨证的时候要是敢一概而论,那就是拿人命开玩笑。”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林墨续了半杯茶,“就说感冒吧,年轻人感冒多是风寒或风热,一副药就见效;老年人感冒,表面是咳嗽流涕,底子可能是肺气虚,你要是敢用大剂量的寒凉药清热,咳是止住了,人也可能垮了。”

    他从案几抽屉里拿出一个蓝布包裹的医案,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摞泛黄的宣纸,上面用小楷工工整整写着病例。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迹:“你看这个病例,去年重阳前后接诊的,是巷尾卖糖炒栗子的张老爷子,当时他拄着拐杖来,说腰腿痛得下不了床,舌苔白腻得像一层米糊,看着就是典型的寒湿阻络,按常理该灸肾俞、大肠俞这些驱寒的穴位。可我给他诊脉的时候,手指刚搭上去就觉出不对,脉象细弱得像丝线,稍微一按就断了,再问他,才说晚上睡觉总心悸,稍微动一动就气短乏力。这就是寒湿阻络兼气血亏虚,得温经散寒和补气养血一起用,我当时给他灸了肾俞、大肠俞,还加了足三里、气海,又开了当归生姜羊肉汤的食疗方。要是只盯着寒湿治,不补气血,不仅没用,还可能耗伤他本来就不多的元气,那可就出大问题了。”

    林墨凑近看着医案上的记录,上面详细写着患者的年龄、症状、脉象、舌苔,甚至连“晨起眼睑微肿”“夜尿三次”这样的细节都记着,还有赵铁山用红笔圈住的辨证要点:“老年病,先辨虚实,再分寒热,宁缓勿急,宁补勿泻。”他默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手指轻轻划过纸页,能感受到笔墨沉淀的重量。“赵叔,我上次接诊的李奶奶也是这样,她总说头晕,我一开始以为是肝阳上亢,后来摸脉才发现她脉象沉细,问了才知道她每天都要靠安眠药才能睡着,是气血亏虚导致的头晕,后来灸了百会、足三里,又让她用红枣桂圆泡水喝,一周就好多了。”林墨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

    “还有高血压的老人,这可是义诊的重头戏,马虎不得。”赵铁山继续说道,眼神里满是郑重,伸手拿起桌上的经络图,指着太阳穴附近的穴位,“很多年轻大夫一看到老人血压高,就觉得是肝阳上亢,上来就用泻法灸太冲、行间,恨不得一下子把血压降下来,这可不行。老年人高血压分好几种证型,有些是阴虚阳亢,脸颊发红,晚上盗汗,得滋阴潜阳,灸太溪、三阴交这些滋阴的穴位;还有些是气虚血瘀,总觉得胸闷乏力,舌头下面有青筋,得补气活血,灸足三里、血海;更有甚者是阳虚水停,脚肿得像发面馒头,得温阳利水,灸关元、阴陵泉。要是辨证错了,比如给阴虚的老人用了温阳的穴位,不仅降不了血压,还可能让血压骤升,引发中风,那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经络铜人旁,那铜人是清代的老物件,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穴位,有些常用穴位因为常年指点,已经被磨得发亮。赵铁山的手指在铜人的穴位上一一划过,力道轻柔却精准:“明天义诊,你遇到高血压的老人,先别急着施灸,让清瑶给测完血压,你再慢慢问。问清楚他们平时有没有头晕、耳鸣、腰膝酸软的症状,早上起来有没有口苦,晚上睡不睡得着。再看舌苔,舌苔黄腻、脉象弦数的,是肝阳上亢;舌苔少、舌质发红、脉象细数的,是阴虚阳亢;舌苔淡白、脉象沉弱的,可能是气虚血瘀,治法完全不同。记住,宁可多问十分钟,也不能凭一个血压值就下结论。”

    林墨认真地点头,脑海里浮现出之前接诊的几位老年高血压患者,确实如赵铁山所说,症状错综复杂,没有一个是单一证型。他忽然想起上周遇到的一个病例,连忙问道:“赵叔,那要是遇到又有高血压又有腰腿痛的老人,比如上次来的王大爷,他血压160/90,还总说腰腿发凉,该先调哪个?我当时纠结了半天,怕调腰腿痛的穴位影响血压。”xiakexsw.co侠客小说网

    “问得好,这就是老年人辨证的难点,多病共存,就像一团乱麻,得找到主心骨。”赵铁山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情况,要抓主要矛盾。如果老人血压很高,头晕得站不住,甚至恶心呕吐,那肯定先调血压,腰腿痛暂时用轻柔的按揉缓解,选风池、曲池这些既能降压又能缓解头晕的穴位;如果血压控制得还可以,只是偶尔偏高,腰腿痛却影响走路,甚至晚上疼得睡不着,那就以调理腰腿痛为主,但施灸的时候要避开百会、大椎这些可能升压的穴位,改用肾俞、委中,同时加灸足三里补气,防止气血耗损。上次王大爷我记得是肾阳虚兼气虚,我让你灸肾俞、足三里,避开了百会,后来他血压也稳了,腰也不疼了,就是这个道理。”

    他从桌上拿起一根艾条,递给林墨,那艾条粗细均匀,桑皮纸上印着淡淡的“百草堂”字样:“中医辨证,就像解绳子,得找到最核心的那个结,慢慢解开,不能乱扯。明天人多,估计从早上八点忙到下午五点都停不下来,你可能会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但越是忙,越要沉下心。多问一句症状,多看一眼舌苔,多摸一下脉象,宁可多花几分钟辨证,也不能凭经验盲目施灸。咱们开的是百草堂,不是江湖郎中的摊子,每一次施灸都要对得住‘医者仁心’这四个字。”

    正在这时,百草堂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一股外面的凉气,苏清瑶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文件袋走了进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微\趣,小^说+网_ ^无′错.内¨容*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白大褂的领子。“林墨,赵叔,我回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擦汗,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她刚从中医药大学的图书馆回来,为了准备明天的义诊,特意泡在图书馆查了一下午的老年病中西医结合调理资料,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快进来暖和暖和,外面风大。”赵铁山连忙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我就说你这孩子太较真,这些资料咱们老经验也够用,你还特意跑一趟图书馆。”苏清瑶擦了擦汗,把文件袋放在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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