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林衍回国,查氏传媒办理了人才引进手续,他的户口落在了京市。实际上,他的成长之地,就在这座城市,此刻脚下的土地,距离家乡仅有二百公里。

    挂断电话,林衍望向饶有兴致听他讲电话的男人。

    “庄逍遥,你陪我,回一趟老家吧!”

    一个小时后,庄逍遥开着换了雪地胎的库里南,载着林衍踏上回乡路。

    这座城市就建在山脉西侧,下乡的路都是开凿出来的山间小径,坦白讲,这冰天雪地,若让林衍开,他心里没底。

    库里南驶进市区,一直握着手机的林衍导航出一个地址,轻声说:“正好顺路,先去趟这个饭店吧。”

    今天大概是个什么宜嫁娶的良辰吉日,饭店门口架起了好几座气球拱门,雪地上密密麻麻都是红色鞭炮碎屑。

    林衍按照朋友圈里电子喜帖上的标注,找到了一间宴会厅。婚礼仪式已经结束了,新郎新娘正在挨桌敬酒。

    新郎二十七八岁,模样算得上英俊,就是有点黑,呲着一口白牙正在傻乐,仔细看能发现,他走路有些跛。新娘算不得顶美,但气质很好,望向新郎的眼睛里爱意浓得要漫出来。林衍看着,不由得也跟着嘴角上扬。

    目光向后移,一群伴郎伴娘后面,站着一个男人,高大、清瘦、白皙、美丽。

    看着和新郎差不多年纪,但林衍知道,他已经三十多了。

    在满堂宾客中,那人简直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仿佛有追光灯打在他身上,突出得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男人接了个电话,便转头望向门口。

    林衍赶忙后退,躲在庄逍遥身后。

    “前男友啊?”庄逍遥是调侃的语气,但声音有点冷。

    “别胡说。”林衍拍他后背,小声道:“是我表弟,新郎和看过来的那个,都是。”

    “那不去打个招呼?”庄逍遥挑了挑眉,“总得随个礼啊?”

    “随过了……走吧!”林衍转身,此时宴会厅的大门从外面打开,他们与一个一头蓝发的高大男人擦肩而过。

    库里南再启程,一路平平顺顺,午后来到了白家村。

    林衍在村委会签了一份放弃继承权的承诺书,白满仓磕着烟袋说:“你大弟昨个也签了这个,那补偿款可就全归你老弟了啊!”

    林衍说好。

    白满仓又问:“你是打白秋婚礼上过来的啊?他今个在市里摆席,赶明回村子还得补几桌,你留下不?没地儿住就上大伯家凑合一宿!”

    林衍点头说是吃了喜酒才过来的,明天不留了,还得回去上班。

    “那是上班要紧,走吧,趁天还亮赶紧地。哎,老白家算是祖坟冒青烟了,你和白夏都这么有出息,你姥爷要是还活着得老享福了!”

    手续都办完是下午两点多,现在往回开,能在天黑前赶回市里。

    但林衍对庄逍遥说:“陪我回老房子看看吧!”

    村东头第三间,一个远远望去就破烂不堪,走近更是摇摇欲坠的砖瓦房。

    围栏只有一米来高,是铁丝和木头七拼八凑搭成的,铁丝锈迹斑斑,木头也有些腐烂。林衍没有去推,轻巧地一个跨步越了过去,庄逍遥紧随其后。

    院子不大,盖着厚厚落叶和积雪的木柴胡乱堆在墙角,几件废弃的农具随意丢弃在地上。

    房檐低矮,布满层层叠叠的蜘蛛网,破败的木门上挂着一把掉漆的锁,大概庄逍遥一脚就能连门带锁一起踹开。

    玻璃有裂痕但是没碎,只是很脏,很难看清屋内的情形。

    林衍哈出一口白气,戴着手套擦出一小块,向里面张望,惊喜地说:“炕居然还没塌!”

    庄逍遥从他背后贴上去,下巴轻轻搭在他头顶,也往屋里看。

    狭小简陋的土坯房,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土炕。

    “我在这个炕上,睡到十二岁。”林衍用手指了指,“我睡在西边靠墙的位置,白秋睡在中间,白夏睡在最东边。”

    说完他想了想,笑了:“正好是你出生那年,我离开了这里。”

    庄逍遥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西侧挨着外墙。

    “很冷吧?”

    林衍沉默一会儿,摇头:“还好,我小时候没那么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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