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

    若窈白日里在桐鹤院陪着太妃,用过晚膳才回松雪院。

    松雪院安安静静,正屋在她回来后才点灯。

    “王爷还没回吗?”

    吟香:“听外头的小厮说,王爷下午就回府了,但一直在前院不知道忙什么呢,这都天黑还没回来。”

    若窈点点头,先去洗漱换衣,然后坐在暖阁炕上绣小孩子的衣物。

    不知不觉过了亥时,若窈困得打哈欠,还是没等到魏珏。

    吟香收了针线筐,扶着若窈上榻,“应是王爷有事在忙,别等了。”

    屋里的灯熄了两盏,只剩一个在门边燃着,若窈进了床榻,床帘解开,松软细腻的帘子一层层落下,她裹着被子,盯着帘布发呆。

    这么晚都没回来,是不是因为姜衡跑了,魏珏急着审问其他刺客?

    可就算他再忙,这么晚都没回,总要派个人来知会一声。

    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人在府里却不回房,没有口信,没有问候……这很不寻常。

    自从她有孕以来,只要魏珏在府里,每日申时必定回松雪院,然后到睡前都要围着她打转,很是粘人。

    若窈之前嫌他烦,现在他不烦了,心里极不踏实,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

    一觉睡醒,他还是没回来。

    不仅是这一天,接下来十日,魏珏都没有踏入松雪院一步。

    藏锋搬走了魏珏的贴身物品,说王爷要在前院小住。

    吟香追问为何,藏锋没说,冷着脸走了。

    院里下人都察觉出来不对,私下里议论纷纷,说姜夫人怀着孕还失宠了,这才进门半年不到。

    吟香颂春和轩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几次去前院打听都被拒之门外,藏锋一个字不肯说。

    若窈好像平白无故地失宠了。

    三人急得团团转,轮番劝若窈去前院哄王爷回来,若窈却一点都不着急,甚至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整个王府都是王爷的,他爱在哪住就在哪住。”若窈是这么说的。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到了除夕这日,太妃唤众人去桐鹤院用除夕宴。

    除夕守岁,所有人都到齐了,分别半月,若窈这才看见魏珏的人。

    英太妃让儿子坐左手边,若窈坐右手边,笑呵呵过了这个除夕夜。

    饭后众人陪英太妃闲聊说话,英太妃顾及若窈有孕,不让若窈作陪,让儿子领若窈回松雪院歇着。

    她听说儿子半个月没回松雪院的事,特意让他们凑在一起说说话,见面三分情,有什么误会都能消解。

    当着众人的面,魏珏脸色如常,并未说什么。

    出了桐鹤院,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气氛转瞬冷凝了。

    “孤派人去云州查了一番,一无所获,你们姐弟俩的身份竟是滴水不漏,找不到来处。”

    走到一处亭子里,魏珏停下,沉声说:“若是奴仆之身,谁会费心费力抹去你们流放的痕迹,阿窈,你说你是京城方家的家生子,是真的吗?”

    原来这半个月,他在查她的身份。

    若窈了然,好在他什么都没查到,既然这样,只要她不说,他就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身份。

    “是,我是方家的家生子。”

    “你说的话,自己信吗?”

    魏珏搬去前院,半个月没见她,就是在提醒若窈,他已经知道了她做了什么。

    这半个月,他一直在等,等若窈来找他,对他坦白。

    只要她实话实说,他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如既往地原谅她。

    可他没有等到。

    他不主动了,她就真的不来找他,哪怕派个下人来给他传个话都不肯。

    “实话如此,王爷若是不信,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放走的刺客,他确实是我弟弟,我要了王爷的腰牌,就是预谋放人,我有罪,王爷怎么处置我,我都无话可说。”

    若窈知道她骗不了他,但是说实话是不可能的,就这样吧。

    魏珏:“处置?能怎么处置?你怀着身孕,有恃无恐,你明知道孤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有点动怒了,话里带着怨气,可一看见她,还是忍不住心软,他不想和她吵,今日也不是来和她吵的。

    “阿窈,你要拿我当夫君,就对我说实话,孤需要一个解释。”

    若窈不语,她编不出让魏珏信服的假话,也不能说实话,只能沉默了。

    魏珏笑的讽刺,在她长久的沉默里,积攒半个月的怒气和失望彻底爆发。

    “姜若窈,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夫君这两个字太可笑,你心里但凡有我半分,今日就不是这样反应!”

    “你要救你弟弟,可以,不想说来历,也可以,我不在意,无论你是什么人,无论你做过什么事,我都不在乎,因为我魏珏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无关乎其他。”

    魏珏气红了眼,“哪怕你心里有一丁点在乎我,只要你说一句软话,我都不会生你的气……可你连装模作样地哄骗都懒得做,为什么,仗着你怀着孕,你以为你有了孩子就高枕无忧了,什么都不怕了是吗?”

    “……王爷,对不起。”若窈心虚低着头,无话可说。

    她半个月没有去找他解释,其实就是仗着孩子有恃无恐,是这样的。

    这确实是她的错,无可辩解。

    魏珏紧紧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姜若窈,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生孩子,我惯着你,不是因为你有孕,我喜欢你,就算你不能生,我还是喜欢你。”

    “但孤要是厌弃你,你有孕孤也厌弃你,你生几个孩子都保不住你的荣华富贵,孤不喜欢你了,这个孩子生下来,孤也不喜欢他。”

    她以为她母凭子贵就安枕了,他偏不,在他这,只有子凭母贵。

    “姜若窈,孤不需要你说对不起,你根本不知道孤要什么,孤对你……很失望。”

    他的眼神很冷很冷,仿佛有什么正在流逝。

    若窈被他一番话怔住,盯着他的眼睛失神许久。

    她心中触动,想说些什么,唇瓣开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能说什么,她好像……确实没有喜欢过他?一直以来,都是被推着往前走。

    她以为魏珏和世间大多数男子没什么不同,可他刚刚那些话,让她有点改观。

    若窈后知后觉地发现,魏珏和魏崇,好像是有些不同的。

    亭中的怒声惊动周边路过的婢女,没一会,英太妃便听着音赶来了。

    “孽障!你这是什么话,若窈怀着你的亲骨肉,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有什么事能比孩子要紧啊。”

    英太妃说完魏珏,转头说若窈:“若窈你也是的,怎么能惹王爷动怒呢,看在孩子的份上,我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快和王爷道歉,你这几日别回松雪院了,来桐鹤院住吧,我好好教导教导你,以后可不能和王爷顶嘴了。珏儿,等母亲教好她,再让她回松雪院去。”

    她左说一句右说一句和稀泥,想着快点带若窈回去,孕期最忌讳伤心生气。

    魏珏转过身,背对她们,“也好,母亲带她走吧,明日就收拾行李,莫要留在松雪院碍眼,孩子出生以后,给她身契,让她走。孩子就放在庄子上养,她母子二人。孤都不想再见。”

    英太妃震惊,“这……珏儿你……”

    魏珏捏着拳,声音冷漠,“她的心不在这,何必强求,母亲,不用多言了。”

    说完,他大步离开,没有回头看一眼。

    第47章

    “珏儿那些话, 都是一时上头的气话,若窈你别往心里去,你且放心, 等孩子出生, 我亲自抚养, 谁也带不走他。”

    英太妃唯恐若窈伤心过激,伤了身子, 自顾自骂道:“那不孝子,他要敢将孩子送去庄子上, 我就跟着一起去,以后我就带着孩子在庄子上住了,这王府我也不管了, 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若窈你千万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天,只要那孽障还认我这个亲娘, 我就不会放任他亏待你们的。”

    闹到这个地步,被魏珏亲口撵走,若窈在松雪院是一刻也待不了, 大晚上兵荒马乱地挪了屋。

    英太妃一路都陪着若窈, 安置若窈在桐鹤院偏房住下, 看她一晚没说几句话,安安静静的, 英太妃心里打怵, 怕若窈越忍着就越想不开。

    画姑姑也在旁边劝, “王爷自小袭爵,整个府中没人和王爷说一句顶嘴的话,这么多年, 也就只有你了,若窈啊,我们都能看出来,王爷对你是不同的,谁生气的时候都会说两句头脑不清的气话,王爷定不是真心的,你可莫要往心里去啊。”

    纱灯透着暖黄的光亮,浅浅落在她如画的眉眼上,长睫垂落,压下眼底所有情绪。

    若窈手里拿着针线筐,将里面做到一半的小衣裳拿出来继续做,从容平和,唇边甚至带着几分清浅的笑容。

    “太妃,我没事,本就是我做错了,王爷罚我是应该的,我没有怨言,怎么样都可,反正……本来这孩子生下来,我就是要走的。”

    她沉默几息,婉言一笑,“如今这样,也好……”

    有太妃在,她不担心孩子会受委屈,只要孩子能得到妥善照顾,她就放心了。

    英太妃听了这话,心里不舒服,她不愿若窈离开的,本想着日久生情加上有了孩子,若窈就能留下,谁知半道出了这事。

    若窈瞒着珏儿放走弟弟是不应该,但那是她亲弟弟,割舍不下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关键是珏儿这性子,从小顺风顺水,容不得别人忤逆,从没有过挫折困难,放不下面子和身段……若窈要真走了,他该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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