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看了一眼,偏偏这一瞬,他回首瞥来一眼。

    冷冷淡淡的,不带情绪,隔着冥冥烟雨,若窈看不清他的眼。

    魏珏好像在看她,又好像不是。

    自从她搬到桐鹤院,他们有好几个月未见了。

    起先那两日,若窈表现得再平静,但夜深人静之时,难免有些怅然。

    许多个日夜的耳鬓厮磨,体会过他的爱,自然也知道他的眼神有多冷。

    经历过魏崇绝情后彻骨的恨,两相对比,若窈对魏珏,多了几分宽和。

    她不觉得气愤,反而有点改观,除却那些缠绵激烈的床笫情欲,他在她这里,终于有了点其他的东西。

    魏珏所要,不止于她的身体。

    他想要的,好像是她已经绝望遗弃的,两心相许的爱。

    若窈收回视线,自嘲笑笑。

    想什么呢,不过是一时情欲上头罢了,他连孩子都不要了,能有几分喜欢。

    前头,魏喜珍和英太妃依依不舍地分别,上了喜轿,车马准备启程。

    魏珏这时下马,到英太妃跟前行了个大礼,“儿此去两月,望母亲……照顾好自己。”

    这儿子养的,不中用啊,都好几个月没来陪亲娘用膳了,每次请安都匆匆来去,走得飞快。

    他请安来的勤,按理说是要趁机看看若窈的,可每次走得很快,又生怕碰见若窈。

    真是别扭极了。

    英太妃哼了声,没好气道:“行,亏得你还惦记为娘。”

    魏珏听出母亲不悦,跪着不起。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英太妃不好给儿子难堪,上前两步扶起他。

    魏珏起身,说:“母亲,儿子让您辛苦了,这段时日,拜托您看紧府里。”

    “行了,若窈和孩子娘会照料好的,产婆和大夫都预备好了,你放心去吧,等你回来指定给你一个白白胖胖的好孩子。”

    魏珏板着脸,生硬道:“儿子没问她。”

    英太妃唇边笑意凝住,气得她窝心,抬手打了下儿子的手背,“好,若窈还有两个月就生了,你倒是未必能赶回来,等她生完了,我给她一笔银子远远送走,她不是要去洛城吗,我就送她去洛城。”

    魏珏咬紧牙关,低低唤了声:“娘……”

    他平素重规矩,大多称母亲,很少叫娘。

    因为喜珍喜琳平常也唤母亲,每次叫娘都是黏黏糊糊撒娇的时候。

    英太妃就这一个亲骨肉,心疼他自小不易,一直是有些溺爱的。

    他不想成婚就不成,不纳妾就不纳,爱做什么做什么,从不逼迫,舍不得说他。养成这样的性子,说来也是她惯的。

    “怎么,后悔了?”英太妃斜眼看他。

    魏珏沉默些许,一脸正色,所问非所答地回道:“母亲不必担忧儿子,此去无甚琐事,儿子两个月必定归来。”

    英太妃:“……”

    作者有话说:明天,明天一定!

    第48章

    夏日无风, 屋中闷热,英太妃遣让人将院里新修了小池塘和水车,送风纳凉, 并备上足足的冰块, 以防若窈怕热。

    眼看着再有两月就是生产之期, 产婆奶娘和女医都进了王府,在紧贴桐鹤院的后院住下。

    傍晚日光偏落, 若窈饭后出门闲逛,身后跟着吟香颂春和好几个婆子。

    “我好腿好手的, 用不上这么多人跟着,就吟香颂春两个就好,其他人都回去吧。”若窈对后面的婆子说。

    婆子们垂首侍立, 说这都是太妃的吩咐。

    若窈不为难她们,让吟香去回了画姑姑,说只在院外的小花园随便走走, 一二刻钟就回来。

    她只带了吟香和颂春出去,难得这时有风,凉爽悠然, 在花园寻了处八角亭里赏花浅坐。

    “若窈, 孩子马上就要生了, 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打算?”吟香听前院那些下人说,王爷从不说气话之类, 言出必行, 御下甚严。

    她怕王爷真会撵走若窈, 孩子一出生就撵走母亲,这也太冷血了。

    若窈摇头:“不知道,这些事等孩子出生后再说, 现在说什么,没甚意义。”

    魏珏若真让她走还好些,他要执意撵她,太妃是拦不住的。

    只怕他心意飘忽,出尔反尔。

    若窈能感受到英太妃的意思,应是不想让她走的,言语间在尽力挽留。

    颂春较为乐观,道:“王爷对其他人严厉,对若窈肯定是不同的,若窈进府可没少和王爷拌嘴吵架的,每次没事,王爷不会计较的。”

    吟香:“但愿如此。”

    说话间,旁边小道拐出一行人,人未到声先至,笑里带着讥讽。

    “表姐你瞧,这青天白日的,就有人做起白日梦了。”魏喜珊挽着徐柔的手,悠闲路过。

    徐柔:“喜珊,别这么说,别伤了人家的心,再动了胎气呢。”

    魏喜珊:“心机深沉的婢子,我要是兄长,一碗落胎药灌下去,岂能让这种女人诞下王府血脉。”

    徐柔对亭中略笑笑,带着几分虚假的歉意说:“若窈姑娘莫怪,喜珊妹妹心直口快,是在和我开玩笑呢,没有说你的意思。”

    吟香和颂春义愤填膺,恶狠狠地地瞪着魏喜珊和徐柔。

    身为奴婢不该说主子的过错,奈何吟香性子火爆,实在忍不住了,“三姑娘,我们夫人与王爷如何,那是我们长房的事,您身为小姑子,妄议兄长房中事,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徐夫人平日就是这么教导三姑娘礼数的?”

    “放肆,你个下贱丫头,凭你也配说我?”魏喜珊怒道。

    吟香哼了一声,硬气道:“我是下人,不敢和三姑娘说什么,可我更是王爷的贴身侍女,奉王爷和太妃的命令来伺候我们夫人的,三姑娘说一两句挤兑人的话不要紧,可我们夫人怀有身孕,这要动气伤了胎气,三姑娘可赔得起?”

    魏喜珊指着亭中淡定坐着的人,“她这不是没事嘛,哪那么容易动胎气,你个贱婢,你们主子都不敢和本小姐张扬,偏你张狂,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教训上我了?”

    话落,若窈立马捂着肚子喊:“诶呦,我肚子好痛,吟香,快,快去禀报太妃,动了胎气了!”

    “你……”魏喜珊气得跺脚,“你装什么,这么假也好意思装,快别装了。”

    吟香连忙扶着若窈的手臂关心,若窈对吟香眨眨眼,喊痛道:“三姑娘平白无故过来欺辱我们,不就是想要我动胎气,这孩子可是王爷唯一的子嗣,三姑娘竟要弄死他,好狠的心啊。”

    “你胡说什么!”魏喜珊急了,恨不得冲上来撕了若窈胡说八道的嘴。

    徐柔拉住魏喜珊,道:“若窈姑娘也太能冤枉人了,我们路过而已,你就赖上我们了。”

    若窈使唤颂春,“去,快去请太妃来,我不配三姑娘和徐姑娘道歉,她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就等太妃评判吧。”

    “等等!”徐柔急忙道:“若窈姑娘何必如此,小辈之间拌两句嘴就要闹到长辈面前,如此不知轻重,你就不怕惹太妃厌恶。”

    若窈有恃无恐,“三姑娘都说了,我是要被赶出去的,没两个月我就走了,还有什么可在意的。颂春,停下做什么,还不快去!”

    魏喜珊推着徐柔的手臂,真的慌了,“表姐,不能让她去!”

    太妃知道定少不了一顿罚,太妃有多看重若窈肚里的孩子,众人是有目共睹的。

    她不过就是说两句罢了,正常人谁会为了两句话去婆母面前告小姑子的状,这样闹腾的妾室,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偏偏这个贱婢看不清时局,仗着肚子里货就嚣张。

    徐柔比魏喜珊更急,她是借住的表姑娘,英太妃对魏喜珊留有一丝情面,对她就未必了,在府里闹事说不定会直接送走她。

    她一定不能走。

    “是我们错了。”

    徐柔拖着不情不愿的魏喜珊走上前,低头道:“若窈姐姐莫怪,喜珊年少不更事,她说话不过心,不是有意的,我代喜珊给你赔罪了。”

    魏喜珊被迫道歉,憋的脸都红了,可又没办法,怕若窈真不管不顾闹到太妃面前,她的禁足才解没多久。

    让她自己低头道歉是不可能的,幸好有表姐给台阶下。

    若窈端坐亭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攥着手绢擦擦不存在的眼泪。

    “三姑娘人就在这,还需要徐姑娘代替道歉吗?看来还是我不配三姑娘道歉,也罢,我一‘贱婢’,怎能担当得起呢,吟香,颂春走得慢,你去请太妃吧,将这里的事好好转述一番。”

    从来只有魏喜珊欺负别人,没人欺负她,这次算是撞了硬骨头,她委屈不甘地落下泪来,被逼无奈,到底是亲口道歉赔罪了才算完。

    听完道歉,若窈在吟香颂春的搀扶下走出亭子,经过魏喜珊时漠然扫了一眼,平静路过。

    魏喜珊算是被徐夫人教坏了,她不把下人当回事,下人自然不真心护着她,身后带了那么多年长的婆子,见魏喜珊言行无状,愣是没有一个人劝阻,也没有一个人维护,全都站得远远的,低头当做木头人。

    若窈不会和魏喜珊计较,只是那个徐柔,可能要找个机会解决一下。

    如果徐柔和魏珏扯上什么,将来她的孩子必定是徐柔第一要除去的人。

    这样表面温柔暗里蛇蝎的人,还不如明着蠢坏的魏喜珊。

    花园的事虽然没闹到英太妃面前,但路过下人不少,人多嘴杂总有风声传去,没两日就传到英太妃耳朵里。

    为此,英太妃明面上没有训斥惩戒,实则敲打徐夫人,要尽快将魏喜珊嫁出去。

    本来王府嫁女,都是精挑细选的,二姑娘魏喜琳还未定亲,是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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