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浓重的血腥味、苦涩的草药气息混杂在一起,强势地涌入鼻腔。[经典不容错过:惜雪文学网]曹操猛地睁开眼,眼下青黑,布满血丝。

    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胸口也裹得严实。左手手臂打着笨重石膏。当他试图移动,左后肩胛处传来一股撕裂的锐痛。

    未受伤的右手下意识地、用力地盖住后肩胛的位置。在绷带之下,早应该化为一道狰狞旧疤的创伤,此刻却发出痛感,将他的记忆瞬间拽回了二十几年前那场九死一生的逃亡。

    漫天箭雨的破空声!战马凄厉的悲鸣!冰冷刺骨的汴水瞬间淹没口鼻!...以及,地平线尽头,始终没有出现的援军旌旗。

    视线移向床头柜上的果篮。布满尖刺的榴莲突兀地被摆在里面,作为慰问品。病床旁边的椅子,空着。

    带着戏谑和忧虑的声音仿佛在他耳畔响起:“哎哟,这味道!唉~这东西竟卖得那么贵!百姓们可都在挨饿呢...” 声音渐弱,只留下寂静。(公台...)

    那个叼着戒烟糖,举着榴莲絮絮念念的人,这一次缺席了。

    然后是——“阿瞒,你没事吧?!” 回忆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关切。

    “哐当!” 门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袁氏金戒的手猛地推开。一个人影逆着门外昏沉的光,大步跨入。

    是袁绍。

    他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那是为惨遭董卓灭门的叔父袁隗及阖家守丧的标志。一身质地考究的西装外披着件厚重、几乎曳地的白色大氅。蓬松的浅棕毛领簇拥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在昏暗的病房内异常醒目,无声地宣告着他关东联军盟主的权柄。

    袁绍并未如记忆里关切的呼唤他,而是用一种几欲让他浑身战栗的眼神,锐利地扫过他狼狈的样子。

    尴尬、羞耻、被窥破的难堪瞬间席卷全身。他知道袁绍看出来了,看出这又是他曹孟德无法自控的执念造出的梦境。

    然而,那份洞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带着轻微慌急地关切,完美复刻了当年那个焦头烂额、却仍“抽空”前来看望败将的盟主形象。

    曹操看着袁绍,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警惕。

    他知道袁绍在演戏!这混蛋想干什么?

    他宁愿此刻梦到的是刀剑相向,而不是这副躺在病榻、祈求垂怜的可怜相!可身体却背叛意志,被那熟悉的带着忧色的目光安抚,紧绷的神经竟不受控制地松懈。这感觉让他恶心,却又难以遏制的渴望。

    “听说你恢复意识了,阿瞒。” 袁绍关切的语气,几乎天衣无缝。他走到榻边,目光落在曹操身上浸血的绷带上,眉头微蹙,“伤口还痛吗?”

    曹操喉咙发紧。想揭穿他,让他滚蛋!却被那逼真的“旧日情谊”扼住,最终只挤出一个干涩带怒的声音:“死不了。”

    袁绍几不可察地点点头,眉宇间的沉重未减分毫。他转身走向角落的木桌。桌上,两瓶包装成礼品的酒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袁绍修长的手指拿起酒瓶,拔开木塞。琥珀色的酒液倾倒进玻璃杯,发出清冽的声响。他背对着曹操,声音带着追忆的怅惘:“之前你初来投奔,我尚在孝中,连杯薄酒都无法与你共饮,真是遗憾。” 说完,他抿了口杯中的酒,“‘嗒’轻响,把杯子放回桌上。

    曹操的心跳漏了一拍,牙齿不自觉地咬紧。意志的堤坝在熟悉的幻象前悄然松动。

    袁绍再次将酒杯斟满。他端着那杯满溢的酒,转身,走回榻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映照出深深的疲惫,以及曹操解读为“无奈”和“歉疚”的神情。

    “荥阳之事,”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刻意的停顿,字字斟酌,“韩馥作梗,后方不稳。我...” 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是我未能及时策应。”

    “解释”?“歉意”?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曹操脑中炸响!多年前的怨气、对“见死不救”的切齿指责,此刻竟被亲口认下!巨大的错愕和异样的满足感瞬间将他淹没!他几乎要相信了!

    袁绍俯下身,将盛满的酒杯递向曹操。他的眼神专注,带着蛊惑人心的安抚力量:“压压惊吧,朋友。”

    “...嗬!”曹操瞪着对方,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他咬着后牙,说不出话,手指不住震颤。一股难堪的燥热爬上脸颊,仿佛被剥光了置于人前。

    酒杯近在咫尺,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映着惨白的灯光。

    脸上留下一滴汗,曹操的手指,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抬起——

    就在这瞬间,袁绍手腕一倾。

    冰凉的酒液,不是递到曹操手中,而是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泼向被纱布下缓慢渗出血渍的伤口!

    他大睁着眼睛,“呃啊—!!”一声嘶嚎从嘴里迸发,酒液迅速浸透了绷带,渗入皮开肉绽的伤口,带来阵阵火烧火燎的剧痛!这痛如此真实,如此强烈——因为这是他潜意识里,对袁绍“给予”的扭曲渴望所允许的,是他证明对方存在并回应了自己的方式。『官场权谋小说精选:雪晨阅读

    曹操大口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嗬,嗬嗬!”他的手指死死抠进身下的草席,冷汗如瀑冒出,嘴唇瞬间失去血色。

    这猝不及防的致命一击,彻底粉碎了他那一瞬间可悲的动摇和希冀。

    袁绍站着,垂眸看着曹操痛苦蜷缩的样子。手中的杯子已经空了。他嘴角习惯性的弧度被抹平了,双眼眸中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或许是残忍达成后的快意?或许是目睹对方痛苦时一丝转瞬即逝的恻隐?又或许,仅仅是更深的厌倦。

    他的无动于衷让曹操感到一种比伤口更尖锐的痛。

    袁绍随手将空杯扔在旁边的矮柜上,“‘奋武将军’,好好养你的伤吧。”他转身就走,动作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一个冰冷、嘶哑、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邺城。”

    袁绍的脚步,瞬间被钉死在地!

    曹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混着血沫和恨意挤出来:

    “孤的国都……定在邺城了。”

    孤?!国都?!邺城?!

    这三个词如同三道惊雷,接连劈在袁绍的脊梁上。

    “本初,”曹操的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力,如钝刀刮骨,“对你来说,只是十来年没见吧?”

    他喘息着,支撑身体的手臂因用力而剧烈颤抖,但话语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重,每一个字都砸在袁绍的背上:

    “可对孤来说……自初平二年酸枣一别,到如今建安二十一年孤晋位魏王……”

    “孤已经有整整二十五年!没有见过活着的袁本初了!孤见到的,只有邺城外的墓碑!”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哈!...嗬哈!”那只未受伤的右手猛地抬起,狠狠抓住了左臂上碍事的石膏。

    “咔嚓!”伴随着袁绍后背肌肉一瞬间的绷紧,那层厚厚的、象征着“伤病”和“脆弱”的石膏外壳,竟被曹操用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从手臂上撕扯下来!碎裂的石膏块和里面填充的衬垫散落一地。

    接着,刚获得自由的手,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胸口和肋下被酒液浸透、紧贴伤口的肮脏绷带。

    “嘶啦——!”

    布帛撕裂的锐响刺破空气!染血的绷带被他粗暴地扯断、扔开!

    暴露在灯光下的皮肤——并非想象中的皮开肉绽,而是一片光滑,只有一道早已愈合、颜色暗沉的旧疤,横亘在左后肩胛下方。被酒液泼中的地方,此刻完好无损,唯有灼烧般的痛,持续地啃食他的神经。

    曹操吸了口气,挣脱无形的枷锁。他不再颤抖,支撑身体的手臂稳定如山,用刚刚扯掉绷带的手抹去脸上的冷汗。

    死寂。病房里只剩下曹操沉重、断续的喘息。

    袁绍无法往外迈出一步。那扇原本因动摇了曹操的防线而能被轻易推开的门,已从他感知中彻底消失。

    恼怒——对曹操竟敢试图操控自己,更对自己竟被这力量困住的恼怒——掠过袁绍心头。

    “Bravo,”他抬起眉毛,语调模糊不明“真…让人吃惊啊,朋友。”

    曹操赤脚重重踏在冰冷的地面上!接着是另一只!他杆枪般站直了身体,先前病榻上的虚弱和狼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带着血腥气的压迫感。

    他走向角落的木桌,单手抓起酒瓶,直接将酒液倾倒入袁绍只饮了一口的杯中,直至满溢而出,沿着杯壁流下。

    曹操端着这杯不断滴淌酒液的酒杯,走向立在门口的袁绍。

    他空着的手迅速探出,一把攥紧袁绍脖颈上笔挺的领带,猛地发力,将他扯得低下头来,被迫迎向自己的眼睛!

    袁绍措不及防地跌入那双近在咫尺的眼中,熔金色的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怒,但几乎是瞬间,一种更深沉的、了然的冰冷迅速覆盖了它。

    曹操将这杯酒,强硬地塞进那只迟滞的手中。他的手指如同铁钳扣住袁绍的手腕,不让他挣脱毁弃。

    “喝。”命令简短,却不容置疑。

    袁绍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嶙峋,青筋暴起。酒液在杯口剧烈晃动,泼溅在白色大氅上,留下污渍。

    曹操扯过手纸,替他擦拭,随即用力拍在对方胸口。嘴角扯出刻意的弧度,声音回荡在病房里,带着猫捉老鼠的施舍:

    “袁本初,你不是很想知道很多事吗?”

    “孤给你机会。”

    “你喝一杯酒,”曹操的目光如淬毒的钩子,锁死袁绍的眼睛。

    “孤就回答你…任何一个问题。”

    陷阱。袁绍看透了曹操的意图。等着他暴露软肋,等着用那些惨痛的答案作为新的刑具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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