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夏侯将军在,汉王都不能安稳地待在车上。

    郦食其笑道:“小公子很懂礼貌,只是这治学的态度不太认真。公子身为汉王之嫡子,如果在治学上都不认真还何谈其他?”

    接着,郦食其引用了历史上有名的人物何以成功何以亡身,然后还分析当今天下形势,说明一个好的继承人对一个诸侯国的重要性。

    不愧是能说会道的辩士,这么一番危言耸听的话,只差指着小公子的鼻子说他不行,还能败家了。

    在座的很多都是刘邦的老兄弟,对吕雉和她的儿女认可度远高于后来才出现在刘邦身边的女人,比如戚夫人等。

    这能忍?

    王陵第一个拍案站起来:“你这老匹夫,公子年纪还小,只是习字不认真而已,你莫要---”

    “呜呜呜,”忽然,小公子似哭非哭的呜咽声传来,众将看去,小小个子的一个幼童,两只手腕没有力气地耷拉着,跟那下雨天找不到家的小兽一般。

    当然,这些武将即使看见什么落单小兽想的也只会是抓来烤着吃,但不知为何,此时的小公子就是激起了他们这样的联想,并觉得小公子无比可怜。

    小凹呜咽着说道:“我认真写字了,但是郦爷爷让我写的字太难写,我的手腕都酸疼了,我坚持不下去了啊。呜呜呜,阿父,是盈儿的错,盈儿没有恒心。不怪先生生气,都怪盈儿。”

    刘盈捂了捂脸。

    就,看着弟弟自称盈儿这么说话,让他很想原地消失。

    武将们气坏了,靳歙拿来郦食其带来的书简展开,很是不平:“郦先生,公子还小,您也不要太严格了。”

    王陵:“就是啊,小孩子骨头脆,累坏了还怎么长个子?”

    张良笑了笑,刚才看到这一老一小走进来,就能猜到是盈儿做了什么事惹到了郦食其这老头,却没想到让郦食其如此气恼说出如此的重话,不过盈儿这个反应,略微有点不要脸。

    可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张良看了眼不知喜怒的刘邦,这才悠悠闲闲开口:“盈儿很聪明,郦先生不必用规训俗人的方法来教导。”

    郦食其看了装哭的小凹一眼,嘿,这小子比他爹还能哭呢,扭脸就说张良:“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智谋无双的子房,是如此护短的一个人。”

    小凹朝郦食其龇了龇牙。

    刘邦忙说:“先生不要生气,臭小子,过来给先生认错。”

    郦食其笑着抬手阻止:“不必。王上此子胸中有沟壑锦绣,小小年纪便如此能屈能伸,若不加以正确引导,日后恐走了弯路,老夫也有个请求。”

    张良眼皮一跳,抢先说道:“盈儿已正式拜我为师,再说郦先生年纪大了,教小孩读读书写写字便好,别累着您。”

    郦食其:“张子房,你是除了智谋什么也不教,我可不放心。”

    第32章 学人精 本来是告状的,还说那么严……

    本来是告状的, 还说那么严重,把小小一个孩子的危害性说得好像是都能灭了一个国,怎么眨眼间成了收徒弟?

    张良坐不下去了, 郦食其看不上盈儿觉得盈儿不够聪明, 确实张良的璞玉, “郦先生何必如此着急,来来来,咱们好好说。盈儿太调皮了,您管不住的。”

    “再说,汉王的儿子很有个呢, 您要是想要个孝顺您的徒弟,可以收那个。”

    “张子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打算?”郦食其甩袖,“汉王长子既没有沟壑也没有锦绣,还没有汉王的能屈能伸,就是一块顽石。”

    说什么能屈能伸, 刘邦怀疑郦食其是在说儿子像爹。但是对于郦食其想收盈儿做徒弟这件事,他乐见其成。

    “盈儿啊, 你可愿意拜郦先生为师?”

    刘盈正想说不愿意, 就听见弟弟问:“那我拜他为师之后可以打他吗?”

    刘邦:---

    众将领:---

    郦食其气愤地指着小凹:“这孩子必须得严加管教啊。”皱纹一道道的老脸松弛,向上提起来一个缓慢的笑容, 弯腰看着个子小小的家伙,“盈儿啊, 拜老夫为师之后你可以学的东西多着那。”

    小凹看着他,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动着好奇:“您展开说说。”

    郦食其顿了顿,脸上的微笑更加慈祥:“比如,叫你不用动手就能让人自动想你认输。”

    毕竟是汉王嫡子, 总想着用手脚解决问题,岂不是莽夫一个?太野性难驯最后苦的是他们。

    郦食其下定了收徒的心,绝不是为了教训徒弟方便。

    小凹对此可不感兴趣,小嘴一张麻溜的说道:“我不愿意。”

    刘邦笑道:“先生如果想收我儿子为徒,还需努力啊。”

    “盈儿啊,郦先生学识渊博眼界开阔,你拜他为师,就不用为父操一点心了。”刘邦哄孩子,走下来蹲在儿子面前,“要不然你拜个师,当然不能打师父,但若你拜郦先生为师,阿父便册封你为世子。”

    盈儿聪颖仁厚,小凹粗暴能打,俩孩子还都不好糊弄,简直是他的完美儿子。

    如此,不趁早将儿子跟这些老人绑上一层深厚不可分割的关系,还等什么?

    小凹实在是忍不了渣爹一点,很不理解地看着他说道:“我是你和我娘的儿子,你打下来的江山不让我继承还能给谁?”

    就算我不拜这个老头子为师,也是世子啊。

    众人都咳咳咳起来。

    孩子啊,话不是这么说的。

    刘邦气笑了:“你小子,现在就惦记着你爹的东西呢?”

    小凹:“祖宗挣的东西不就是给儿孙的吗?要不然你拼死拼活为啥?”

    刘邦愣住,真的是无话可接,因为他发现自家儿子这句话说得蕴含着非常大的大道理。像那秦始皇,求长生时如何的辉煌,到最后还不是落得个死在途中。

    如果是他当了皇帝,他一定不会去求什么长生,那反而是浪费有限的时间。

    刘邦愣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将小凹抱起来放到主位上他的旁边,“好啊,想要为父打下来的诸侯国,从现在起可要好好学。”

    眼神搜寻了一下,不知盈儿在何处。

    盈儿太老实了,他才是更需要跟学学为父品质的那个。

    虽然众将领本就很认可嫡子,但是汉王说出册封世子的打算之后,他们对刘盈的态度还是比先前更加的郑重了。

    王上如此喜欢这个儿子,以后小世子即王位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意外了吧。

    门口的一名中郎将,在听到里面说什么拜师世子的时候,便悄悄地低了下头,遮掩住脸上的真实神情。

    小凹看了看渣爹身边的小凳子,一脸拒绝,挣扎着要去找别的地方坐。

    刘邦皱眉:“咋不听话了呢。”

    小凹只是摇头:“我不喜欢坐这个凳子,不得劲。”

    刘邦想发火,对孩子他是没有一点耐心,但是很快就想起这是小凹,跟老祖宗一起长大的小儿子。

    就在众将都绷着一股劲儿要给小世子求情的时候,汉王的脸色突然好看起来,温柔地笑着拍了拍小世子毛茸茸的脑袋,说道:“行,你想坐哪儿?”

    小凹发现这个屋子里只有那种垫在屁股底下的凳子,站起来迈着整齐的小步伐走到门口,然后转身面对着众人,一屁股蹲坐在门槛上。

    刘邦笑道:“果然是我儿子,会找地方。”

    众将领听见这话,忽而齐刷刷看向汉王。

    这,也能夸?

    张良体会到了那种眼前一黑又一黑的感觉,这可太有损君子风度了,与箕坐何异?偏汉王还夸!

    小凹挺享受渣爹的夸奖,仰仰小下巴,像是一只刚学会站在山头嗷叫的小狼崽。

    郦食其抚了抚额头,汉王难道出了什么问题?看不出来越是这样的小孩越要好好教导吗?

    刘盈跟弟弟并排坐在门槛上,很开心:“小凹,阿父看起来很喜欢你。”

    小凹:所以哥,你不要一直对别人好,只有拳头和甜枣一起用,别人才不会对你有太多的要求。

    刘盈觉得弟弟教导人的模样特别好笑:“这些都是你跟谁学的?”

    小凹认真:电视剧。哥,下次你做梦的时候认真想我哦,我带你去看电视剧。

    刘盈想拒绝,不好吧,弟弟是在地底下生活的。但是又觉得弟弟跟着老祖宗在地下生活那么多年,肯定很孤单。

    “好吧。小凹,我以后都认真想你。”他要去跟弟弟和太爷爷做伴。

    小凹:那我让爷爷给哥哥准备好多好吃的。

    小孩子的注意力有限,说起自己的事就忘了听大人们的话,小凹是听到渣爹突然冷笑的时候才抬头。

    刘邦看着身边这一群谋士,说道:“到关键时候真指不上你们一点,这么关键的时候你们都不上,寡人该怎么跟你们共谋天下?”

    小凹:咋啦?

    刘盈知道,跟弟弟说悄悄话:“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人愿意去说服那个九江王跟我们一起打项羽。”

    小凹:?

    刘盈说道:“你不在的时候,阿父他们就在商量这件事,但是根本没人去,张先生说他可以去,阿父不让。”

    那是,张先生的身体不好。

    小凹偷偷看了眼张先生的脸色,回想了下昨天跟爷爷看的楚汉电视剧,放轻心声:哥,我知道一个人,他会去。

    刘盈仰头看了看那些大人,谁啊?

    小凹等了一会儿,发现还是没人出现,他就是唰一下站起来,迈过门槛走到门外,看着两边身穿盔甲的执戟郎和身穿布衣的谒者。

    “随何呢?”

    站在门口不远的一名谒者低垂着眼神,听到自己的名字,恭敬道:“小公子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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