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用尽以至关节发出咯吱声响。

    “将军?”

    张辽将战意压至平静,沉稳地分析:“鲁肃的援军未必能及时赶到,可此人智谋绝不逊于诸葛亮、荀彧二人,或许他筹谋早至,兵行于军令之前也未可知。更何况甘兴霸斗志如狂,恐怕血战一触,我们未必能保证一击必杀。”

    吴军是慌了、乱了,这匪头却是半点不怕,甚至还厮杀得痛快!

    吴人畏惧他张辽,可魏军也有些怕了这鬼面修罗似的疯子。

    更何况敌军有驰援之兵。

    可惜在大雨中他也不能随便地、模糊地论断真假。

    大雨、雷声、战胜的士气,这些本都是他们追击的先决条件,可只是瞬息的功夫,就变成了吴军的优势!

    “等等。”他冷静下令,“我们首要任务是护城,追击只是顺势而为,不能因一时胜利失去大局。”

    那小将还有些不甘:“末将愿领五百死士,就与那甘兴霸会战山头!”

    此人话音未断。

    只见眼前火星一掠。

    数枚火箭不知从何处发来,竟以急电之势穿透冷雨,径直取向在追击中犹豫不前的魏军!

    张辽猛一抬头,便见两侧群山之中隐约藏着数人,正搭弓挽箭,站以制高之点!

    “糟了!”他猛地勒马,“我们中了诱敌之术,快回城!”

    追击吴军不过是锦上添花,可若丢了空虚的合肥就是因小失大了!

    ……

    “都尉。”弓箭手松下弓弦,亦有些不甘地望着合肥主城,“张辽已经按您设想追击主公,我们既然顺利绕到此处,何不索性杀进城去,却只做佯攻之势?”

    他想不明白。

    偶然收到消息、决定率精兵轻行先来接应孙权的时候,都尉提出佯装绕道悄然埋伏至山间,以火箭佯攻伪饰成援军。

    他们这几百人固不算是什么大军,但也都是随其多年、大浪淘沙选出的精兵,难道不能与张辽那寥寥可数的守军相比么?与其围魏救赵,何不索性取了这空虚的合肥城?

    他磨着牙,又怨念地往后一瞥,自言自语般:“您不会是顾忌主公的脸面?毕竟他十万人打不过的张辽,要是被你五百取了,恐怕未必会令其如意。”

    风掠过树梢,雨水便顺着叶尖滴落。

    落在那平静的眼,顺着眼尾淡淡的弧度滑下。

    “收队。”他听见对方疏冷又平和的声音,如一滴冷雨落地的轻与淡,却也不答他,只道,“绕回山头,与主公汇合。” ,,

    第 122 章

    入夜, 雨歇。

    骤雨后的残枝突兀地刺向天穹,凝在枝尖的一粒水珠随着北风吹卷重重往下一跌,在坑洼的水面上点出一圈又一圈细细的波纹。随着行军的脚步声匆匆靠近, 只听哗一声, 映在水纹上的明月便碎成一地冷白的光。

    甘宁孤身断后,最后才赶到山头另一端,刚将崩裂的伤口胡乱裹上, 便见一行缁色衣甲的士兵自山间绕来, 趁着夜色步步靠近。

    他下意识地拧眉,三支锐利的羽箭搭上满拉的弦。

    “将军。”身旁之人亦低下声音,语调在凉风中抖了一抖, “不会是张辽的人?”

    啪嗒。

    一滴残雨滚下树梢,落在那尖利的箭簇上,折出冷冷银光。

    甘宁眼神紧绷, 直盯那水珠后微曲的一张脸。

    “将军?”

    士兵在循着他的目光远远瞧去,不由在心里犯了嘀咕:这来者究竟是哪路神仙, 为何甘将军既不发箭, 也不吭声?

    似被这一声唤醒, 甘宁微挪开箭尖,意外地挑了挑眉:“陆……都尉?”

    来人通传过哨兵,领着三百缁衣精兵踏入微亮的视野。

    甘宁放下长弓, 似明白了什么,不由大笑:“竟是你!陆伯言!”

    他决意断后的一刻就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一路护在大军尾部,挥鞭走了十里却没见张辽追过来,那时才遥见山林中星火攒动,便知晓一定是有不知名的援军帮了一手。

    却没想到原是这人。

    远远便见此人踏月而来, 一双眉眼清隽端正,眼神疏淡如空山静影,平平简简的着一身缁衣,便显出一种克制与内敛的气度。这岂是刀头舔血粗生粗长的武将,分明是世家贵养满腹书卷的笔客。

    甘宁也是听过这人大名,名震江淮的陆氏家主,陆康钦定的继承人,打小便是万人瞩目的豪族少主,和凌统那尸山血海里混大的人生截然不同。

    可惜后来世家没落,这人也被主公远远丢去了海昌开荒,熬到而立之年依然默默无闻,竟差点让人忘了吴地还有此等人物。

    陆议卸了兵甲走至他面前,看一眼他周身渗血的伤痕,微蹙了眉:“议来迟了。”

    甘宁好奇:“听说你近日来四处荡寇,怎么荡到合肥了?”

    陆议笑了一笑,目光却温如静水:“议受令荡寇至有千名家军,刚巧在路上遇见了通传的士兵,以为鲁肃将军调兵遣将恐有些时日延搁,就自作主张领了五百精锐前来接应。不想主公已使出了诈援的妙计,某也未曾帮上什么忙。”

    这话说得很谦虚。

    但也有些门道。

    甘宁虽然性子阔达,但也耳聪心明,这陆伯言话里话外明摆着希望他隐瞒其佯攻接应一事,全然把顺利退兵的功劳推给了孙权一人。

    “主公诈援的计策的确巧妙,你那几箭放的也太是时候了。”他倒也不存偏见,反自来熟地将对方肩膀一揽,“恐怕张辽还以为我们是刻意引他追击,要给他埋伏夹攻!不然,指不定还有一场苦战等着老子呢!”

    军营里从无出身的分别,只有能干与废物的不同,既然陆伯言机敏应变帮他解了燃眉之危,他也乐意多个兄弟讨一杯酒。

    “不过……”他话锋一转,也有些奇怪,“虽说我们本不是打的诱军之计,但他既然已经渡了肥水追过来,城中没了他便乏人调度,你何不借机直接取了合肥城,也算是反败为胜了!”

    此前孙权敢明目张胆来打就是趁着合肥空虚,没想到一个狂人张辽活生生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战局,早晨张辽乘胜追击,吴之援军直接接应实为下策,佯攻也只是中策,最上的选择当是以攻为守,反戈一击。

    他不信此人没这个心计。

    更不信一个无令妄动的将领没这个野心和胆气。

    小兵能想到的问题,甘宁好奇也很难免。陆议便笑了一笑:“合肥自古以来易守难攻,其城池固若金汤,其军民戮力同心,即便城中没有张辽,也不是片刻能攻下的土堡。何况议此行本为驰援,与其铤而走险,不如保全为上。”

    这话说的也有些道理。

    甘宁便不再追问。

    ……

    经孙权与陆议两方不谋而合的诈援,张辽果然起了戒备、退兵不出,暂且龟缩于合肥之中。

    吴军亦不敢再打这块沃土的主意,抢在汉中之战分出胜负之前迁回建业,重新布好防线,以备新的战局。

    曹、刘两家交战所露出的大好时机就这样被错过,未免有些令人遗憾,但合肥一败大挫军心,短期之内也不宜再动干戈。

    惦念着凌统的伤势,李隐舟也随去建业。晓风圆月、楼头吹箫,千年前的古都在仲秋的夜中显出一种古朴肃重的静美,今宵今时笼在金风细雨之中,又添一抹薄雾似的清愁。

    凌统曲了一腿坐在栏杆上,看满满一轮圆月,眼底清辉烁动。

    “我们合意要攻合肥时,都以为能借着曹、刘两家会战汉中而北上,从此中原可图。”他往后一仰靠在栏柱上,平静地北望中土,“谁也没料到一座空空如也的合肥城竟有那般悍将。”

    李隐舟可以想见那时的孙权有多么意气风发、壮志踌躇。兵不血刃拿下荆州三郡,吴军战意盛至顶点,苦心筹备数年未能发泄的斗志自然转投向北方,想要借势再下一城。

    他不敢妄下定论,可若刘备干脆利落割了三郡是为激孙权北上的意气,那么此等城府可谓深不可测。一则蜀兵可以避战以专心筹备汉中会战,防止遭遇两面夹攻;二则孙权突袭合肥,与魏的关系进一步恶化,短期之内不能更换盟友;三来,这一战的失败似一道响亮的耳光打醒了孙权,证明如今的吴无力独吞北原,孙刘联盟不得不继续下去。

    舍了三郡,而一举三得,稳住了三足鼎立、孙刘合力抗曹的局势。

    这等以退为进的手腕,深思起来竟令人蓦地森寒,焉知划湘而治究竟是孙权赢了三郡,还是刘备胜了大局?

    这种想法绝非他一人所有,战败的颓丧渐被冷静取代,上位的将领中必有人在反思战局、忖度来日对外的部署。

    却不知几人能参悟至此。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样被历史剧透了一半,李隐舟思来想去,也唯有深叹一口:“主公当与子敬商议动兵的,这一步走得太急、太乱了。”

    凌统亦叹:“我们不过是事后聪明罢了,若在事前恐无人再有其心胸视野,听说他身体也大不如前,不知其后再有何人。”

    他英挺的一双长眉落着霜月,看上去竟有些疲倦之色。

    李隐舟偏首看一眼青年落寞的眼神,一时不语。

    从合肥归来,孙权给了凌统两倍的属兵,给了他偏将军的高位。二十六岁的年纪便能拜将,本该是人生春风得意时,可这荣光都是他三百亲兵以一身性命换来的,是无数吴军葬身血淖铺出的前途,令他如何可以心安理得?

    深寒的夜风拂面而来,令人不由起了一身寒噤——

    站在层楼之上固可摘月,却也太高、太冷、太孤独。

    而耐得住孤寒的,又有几人?

    眼前不由浮现出一张温静克制的面容,从甘宁一番遮掩帮腔的汇报里就大抵能猜到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行医在三国

向晚鲤鱼疯

行医在三国笔趣阁

向晚鲤鱼疯

行医在三国免费阅读

向晚鲤鱼疯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