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身边,弯腰拾捡起散落一地的书简。

    他侧落的额发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神色,斯文的动作中,语气波澜不惊:“为了找这个典故,你多久没去学堂了?”

    他鲜少有拿捏兄

    长架子的时候,然而一出口就能揪住顾邵的小尾巴。

    顾邵讪讪地从他手里接过那本《礼记》,压低了声音,绯红的脸色格外卑微:“我和夫子告了假,你可千万别告诉外祖父。”

    陆逊回眸看了李隐舟一眼,旋即收回视线,对顾邵淡淡道:“那就快回去,否则我也瞒不住了。”

    顾邵这才放下一颗心,陆康虽然对子孙一律严加管教,但总归亲疏有别,看在他亲祖父顾雍的面子上,对他也比陆逊纵容许多,因此惯得更像个邻家的孩子。

    只要陆逊不吭声,这事就这么揭过篇了。

    他丝毫没有感受到其中的套路,万分感激地朝陆逊行了一揖:“阿言,多谢你替我遮掩。”

    ————————

    送走两个各怀心事的少主,李隐舟才长舒一口气。

    这遭回来就是从小金库里添补些用度出来,要救活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强壮青年,除了解毒的活性炭用够了分量,别的方剂也是常人的两倍之算。

    这种虎狼的用法,简直就是在搏命,但殊死一搏,也好过慢性死亡。

    不敢从张机的药柜里顺手牵羊,就只能拿那日渐干瘪的小钱袋贴补,李隐舟痛心疾首地捏着好不容易从张机手里抠来的启动资金,在这个人命菲薄的时代,救活一个人可比买一条命昂贵多了。

    张机知道他秉性非恶,并没有多加干预的意思,将陆逊送来的书简拾掇好,随口一问:“你妹妹的病还得养多久?入了秋,病人便会多起来了,我这里可不养饭桶。”

    李隐舟掐着手指算时间,从相遇那天起,也有二十日的功夫,是生是死,顶多不过这个月的事了。

    他收捡好已经消耗过半的小金库,小心地藏在老地方,从药柜抽屉的缝隙中,露出一双成竹在胸的眼。

    “先生放心,学生很快就回来了。”

    张机听出他的一语双关,笑着挥了挥手:“那便速去速回。”

    ——————————

    得到张机的默许,李隐舟采买好了药材,马不停蹄地又赶回那条偏僻的河道边。

    一来一回,三四个时辰的功夫已经耗在了路上,第一颗星遥遥从天边探出了头,清辉拨开云雾,在晦暗的暮色中添上一盏灯。

    临时

    搭起的芦苇棚幕天席地,垂落的长长叶片于夜风中飘扬,煨着的炭火于灰烬中露出一点灼热的红,一切看上去和离开的时候无异。

    李隐舟放下一包袱的药材,小心翼翼地朝内探了探头,神情遽然僵硬——

    满地血迹,空无一人。

    心道不好,刚想转身,便觉脖颈后一个野兽般炽热的气息扑来。

    浓重的血腥味笼罩在鼻尖,视线在猛然袭来的重量中颠倒了个,因为连日操劳而疲惫虚弱的身体一时供血不足,眼前盖上一层模糊不清的黑暗。

    混沌的视野中,对方强健的双手紧紧钳制住他的肩膀,用体重把他压制在地面上。

    声音也有虎豹一般的凶悍:“你是什么人!”

    李隐舟几乎难以呼吸,像有个风箱抽吸似的呛咳两声,他勉强咬住牙齿,用力道:“救你的人。”

    就知道随手捡来的多半是个易燃易爆炸的危险品。

    早知道这么会咬人,就先把他用绳子绑上了。

    然而李隐舟很清楚,上午还在昏迷,下午便有了扑人的力气,倘若这人不是在演戏,那这样强悍的生命力,绝不是一根绳索就可以束缚住的。

    对方听见他的回答,不仅不松手,反而大笑一声,声音犹带大病初愈的嘶哑:“你一个垂髫小儿,怎么会有救人的本事?谁是你的主人,告诉我!”

    当真是狗咬吕洞宾。

    “您就饶过我,我就是个看守的童子,我家先生是个大夫,只是随手救人,没有别的企图。”

    李隐舟不急不缓地和他拖延时间,视线一点一滴慢慢清明起来,对方惨白的脸颊和充血的眼珠映入眼帘。

    那道勃然如怒的刀疤被痛楚的表情牵拉扭曲,显然他也不太好受。

    晚风掠过,银铃发出脆响,那双猩红的眼眸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柔擦去些许杀气。

    星辉中,似有白鹭伸展着翅膀从河面掠过,清泠泠的浪潮被踩碎了规律的节奏。

    他用力扼住李隐舟的脖颈,虽然并未施加杀人的力量,但是也足够让人难受了:“你真的不是巴陵太守的人?”

    李隐舟目光凝然注视着他的背后沉沉的暮色,缓缓调整着呼吸:“少侠几乎已经殒命,我要害你,何必多此一举?”

    对方的眼

    神略有些松动,但并不完全放心,粗粝的大掌依然威胁地拿捏着小孩脆弱的皮肉:“带我去见你家先生,他若是救我,我愿以千金为谢,若是别有企图嘛……哼,休想骗过我!”

    李隐舟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真想把顾邵拉来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土匪贼子。

    不过今天这个小贼有些不走运。

    李隐舟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家先生,就在你身后呢。”

    “什么?”

    对方不及回头,也不敢妄动了。

    一道银色的锋刃横亘在他的脖颈上。

    他自认于江湖中滚打多年,一丝风吹草动的声音也不会放过,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

    这具身体太过虚弱,强弩之末,勉强可以压制住一个孩子而已,他也不过佯作强势,想吓唬吓唬这个小屁孩,从他嘴里套出些话来。

    却没想到黄雀在后。

    背后的气息如游鱼在水,白鹭浮空,几乎没有一丝杀意,但冷冰冰的长剑架在勃然鼓动的血脉旁,也不敢令人掉以轻心。

    他并不为忓,反而沉声笑了起来,胸腔中颤着低低回音:“先生究竟何人,为何不敢明面现身?”

    那位“先生”却轻轻一笑。

    如凝了一层薄冰的冷水,褪去了素日的温和,露出锋利的寒意。

    “我亦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锦帆贼,竟然也会做出偷袭的勾当。”

    分明是个小小少年的声音,但剑的寒光与话语中的锐意却分明地透露着狠厉的威胁。

    被称为锦帆贼的青年笑容一滞,眼中肃杀的敌意缓缓散去,转而露出一丝兴奋的激赏。

    “你认识我,你绝不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你父亲是谁?”

    身后的人回以一个冷淡的笑:“放下人再说话。”

    他卸下手中的力气,慢慢直起弯弓的身体,抬起一双手,竟然开玩笑似的,打了个响指。

    “淝水下来,这里定是庐江郡。”

    “你是孙家的人,还是陆家的人?”

    25、第 25 章

    横在对方脖颈上的剑光在寒夜中一闪, 身后的小少年照旧淡静:“孙家,陆家,有什么分别?”

    青年的唇齿渗出鲜血。

    指节微微颤抖。

    “陆太守仁善之名举世皆知, 行事光明磊落,决计不会与巴郡太守同流合污。孙坚此人唯利是图,虎狼之心,必对某另有所谋。不妨敞亮说话, 省得虚情假意!”

    这都什么脑回路。

    李隐舟忍不住冷笑:“我还以为少侠浪迹江湖, 必然恩怨分明,没想到君之报恩,也是看人下菜碟的。”

    青年不意这个细瘦小孩居然还敢还嘴。行遍江湖,还从未听过这句打趣的俚语,粗听只觉得粗浅,细想倒还真有点意思。

    他咳嗽着笑着,剧烈的起伏中, 五脏六腑都似被人剧烈地搅动, 拧出一嘴的血。

    李隐舟并不以同情,继续补刀:“你的性命价值几何,难道也是看孙家陆家的脸色?”

    青年勉强按住笑意,用力擦了擦嘴唇, 满手通红:“我江湖滚打多年, 竟然被一个小子教训了, 可笑, 可笑!”

    他毫不在意背脊之上的寒芒,卸下最后一丝力气,翻身滚倒在地。肌肉勃发的手臂往旁侧一倒,将芦苇的帘扑出一个大洞。

    苇絮漫飞。

    星辉自雪白的绒毛中散落下。

    仰面懒散地打量着持剑的小少年, 任凉风拂面而过,只觉好笑:“居然被两个小儿所挟,倒真不如死了。”

    “要死也不是不行。”李隐舟坐起身,“救你花了我四两金子,还耗费了二十天时间和精神,凑个整算十两,先还钱。”

    青年面露诧异:“当真是你二人救的我?没有旁人?”

    看持剑小儿的衣着打扮,便知道不是草木人家,倒是身边这个气焰嚣张的小破孩,一身布衣,反倒口口声声救了他,未免太离奇了。

    李隐舟斜睨他一眼,孙家陆家于他有救命之恩,且开罪不起,平时能客气就客气;这小贼小命被自己拿捏着,还不感恩,必须毒打。

    但也不能事事露于人前,腰带里藏着的是超越时代上限的解毒剂,就如华佗的麻沸散,怀璧其罪,太过外露会招来祸患。

    他转眸瞧一眼静立不语的小少年,轻咳

    一声:“少主,您告诉他呗。”

    小少年不言不语地收剑,长而锐的锋芒揽入鞘中。

    半响,才道:“我是孙家的少主,和孙家一体同心,你若看不起我父兄,大可以尽管赴死。”

    李隐舟一口口水呛进嗓子眼,惊异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扩张,确认自己没瞎。

    对方眉目隽逸,眸光如水,哪里是孙家那位横眉冷眼的小少主?

    陆逊小指在腰侧轻轻勾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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