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做什么?”孙尚香嫌弃地拧着眉,“孩子是嫂嫂怀的,接生是我

    们接的,某个人好歹还帮忙守门了呢,他可是一份功劳没出!”

    她尚且还是不懂人事的年纪,李隐舟也不想和她讨论成年人的夜话,轻咳着引开话题:“那你也不替你嫂子谢谢‘某个人’?”

    “还是取名。”孙尚香悻悻地垂下肩膀,眸光一闪,反过来打趣对方,“李先生料事如神,不如帮忙想个脱俗的名字呗。”

    李隐舟正欲推拒,漫不经心的眼神撞上一双温柔含笑的目光,似是同意孙尚香的提案。

    这就触及到知识盲区了,孙策的女儿,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似乎是……

    “孙茹。”他有些不大确定,这个名字杜撰的成分居多,史册鲜少记录女性的全名。

    “如?这个字不好。”孙尚香戳一戳孩子绵软的面颊,望了望嫂嫂虚弱的身子,把剩下半截话憋了回去。

    从父从夫谓如,她的小侄女怎么能这么没志气。

    “不是如。”李隐舟从她隐隐不满的眼神中猜出她联想到的字,放下药碗,以手指蘸了一点门口残余的积水,一笔一画写在地上。

    “茹是指草互相牵引的样子,可引申为互相扶持。”

    他划下最后一横,擦去指尖尘埃,抬眸静静凝望着神色动容的小夫人。

    “就用这个字。”对方软软地偏过头,用温凉的脸颊挨着新生儿柔嫩的肌肤,“阿香,劳你去告知慈姑。还有替我谢谢,那个守门的‘某人’。”

    “某个人”在另一所空落落的院里舞剑,忽然打了个硕大的喷嚏。

    是冬尽春来的晚梅落下细细的蕊,将鼻尖勾得发痒。

    孙权抬手拉下一束稀疏孤立的枝。

    遇雪立霜的寒梅历经暴雨,更见清艳。

    ——————————————

    将天真无邪的小姑打发离开以后,少夫人方才疲倦地垂下眼皮,纤长的睫影似模糊不清的云,在心扉间落下片片阴凉。

    李隐舟目光擦过塌陷的锦衾,坦诚开口:“夫人性命垂危时,不得已行下下策。”

    在古旧的陋习里,切除生殖的器官等同于侮辱的酷刑,后人或许会用浑浊的目光猜测今夕发生的故事,在臆想中给她打上不贞的烙印。

    她缓缓抬眸,苍白的面颊经霜尤纯:“多谢,我不会辜负

    你的苦心。”

    李隐舟禁不住脱口问:“值得吗?”

    一开始放弃这个孩子,她本可以拥有更完整的人生,一步踏错,挽救也难免留下遗憾。

    “你把汤药给我的时候,我也想过,不如再等一个算了。”她低头望着安静沉睡的孩子,额发微微颤抖,“可是你也说过,胞衣和母体附和不稳,既然如此,想必胎儿亦汲取不足。”

    “所以她一定很努力,很努力才坚持到了九个月,我又怎么可以抛弃她。”

    似是感受到母亲心头的悸动,小小的孙茹憋红了脸,在睡梦中忽然响亮地啼哭起来。

    勃勃有力的哭声响彻孙府,将上一任主人离世带来的沉寂破开,带来新的生机与希望。

    李隐舟踌躇着伸手,在少夫人信赖的目光中,轻轻触碰到孙茹的额顶。这个差点被他杀死的孩子在他掌下竭尽全身的力量哭喊着,用这样的方式声嘶力竭地昭告自己的存在。

    茹是互相牵连的草。

    就如孩子与母亲,曾在一体,紧紧依偎。

    ——————————————

    在孙茹出生的第十天,朱深才带着旅途的颠簸迢迢赶回孙府。

    “在码头就听说了,恭喜老夫人喜得孙女。”他乐呵呵地一笑,避开最要紧的波折不提,“主公也听闻了这个消息,恨不能马上回家呢!只是要务缠身,不能共享天伦了。唯有请老夫人,少主多加照拂。”

    兄长的要务,当然就是攻打庐江郡,和袁术换回父亲的旧部。三军之前,粮草先动,想必他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了。

    可朱深分明是去吴郡找张机的,怎么会又在袁术公那里绕了一圈?

    孙权眼中似有急电闪过。

    朱深是孙氏的旧部,事事自然先呈递给孙家人,李隐舟天天忙活着照顾产后的母女二人,还未和他碰面,这个消息暂且只有他们母子得悉。

    孙老夫人静静瞥朱深一眼:“听说陆康也去了九江拜访袁术公,他的儿子陆绩很得袁公欣赏。”

    “是。”朱深絮絮道,“此子年方六岁,得了袁公所赠的柑橘,却偷偷怀橘赠母,袁公觉得他孝顺,所以传出这段佳话。还说究竟是为嫡子的懂事,陆家的少主若是陆绩就更好了。”

    他察乎孙权

    冷而不屑的眼神,赔笑道:“袁公自己是嫡子,当然才有这话,是借着夸赞陆郎表明自己的孝心,少主不必往心里去。”

    孙权颇轻蔑地哼一声:“陆太守素与兄长不合,如今却又访袁公,这时候谈和,未免晚了。”

    对方但笑不语。

    他目光从面色凝重的母亲脸上一瞟而过,以眼神示意朱深和他另找时间再谈。

    继而问:“那么张机先生如今身在何处?为何没有随你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篇章的主题其实是和吴郡篇的“死”相对,是“生”。

    关于策哥到底几个女儿,在史书中这些妹子是没有姓名的,仅有三次与世族的婚配记录,都以“策女”代称。因此有说三个女儿分嫁三人的,也有说两个女儿,其中有二婚的(那会二婚很常见),时间线也不清晰,结论是不可考证。

    本文设定暂不剧透,不过只会出场一个。

    41、第 41 章

    新春的骤雨后, 万里晴空如蔚蓝的海,偶有一丝絮絮的云粘在天顶,似微风撩起的细细浪潮。

    朱深立于庭院中, 遥遥听见屋内水花溅落的声音。

    “阿隐,她这么小,真的可以沾水吗?”

    答她的是少年脆而清的声音:“婴孩出生前在母体就一直浸泡在羊水里,怎么会不能沾水呢?”

    “你说的倒真是, 那小孩子在肚子里是怎么呼吸的呢?”

    孙尚香眨眼望着对方, 满脸的求知欲。

    “这个嘛。”李隐舟掬起一捧温热的水浇在小孙茹稚嫩的身体上,手指划到其肚脐的位置,“胞衣会把气血从母体送到胎儿,所以小孩子不用张嘴呼吸。”

    “那胎儿几个月都不吃东西,肚子不饿吗?”

    再问下去可就没完没了了。

    刚十二岁的孙尚香正是刚开始求真的年纪,对万事万物运行的轨迹充满了好奇。

    李隐舟打趣她:“你要想学医术,不如跟我回去找我师傅。”

    “你要走了么?”孙尚香颇感讶异, “可是你不是才把嫂嫂肚子上缝的线拆掉吗?我好怕她又出什么事。”

    要是只做了剖宫产倒的确需要多留看几天, 如今连子宫都一并切除了,当然也就没什么好观察的了。

    重要的是,吴郡迟迟没有消息,他担心张机和暨艳出了什么事情。

    正欲答话, 抬头间隔着窗柩撞上朱深含笑的眼眸。

    孙尚香亦随着他凝滞的视线望出去, 旋即松一口气:“原来是朱先生!您怎么站在那里都不告诉我们一声呀?”

    对方规矩客气地临于门外:“小娘在洗浴, 某不便进去, 你们忙完了再说,不急。”

    他为人亲切,孙尚香也不设防:“这有什么的,阿茹才不到半个月大呢, 院子里冷得很,您快进来烤烤火。”

    朱深此来必是带着张机的消息。李隐舟思忖片刻,在腰肋间擦掉满手的水渍,对孙尚香道:“朱先生为人正直,你就别难为他了,你给阿茹洗澡,我去和先生说话。”

    “又想背着我说悄悄话。”孙尚香不满地撇撇嘴,垂首揽着孙茹小小的身体,“看,疼你的只有姑姑我。”

    李隐舟放心把孩子交给她,阿香

    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对这个小侄女很是疼惜,夫人有这样和善的小姑,也算是余生艰难的日子里的一个倚仗了。

    各人有各自的路要走,他只能送到这一程。

    推开房门,朱深正筹着笑意立于寒浸浸的小院中。李隐舟搓搓骤然受凉的手掌,与他交换过眼神,一道走远了些。

    等四下再无旁人,朱深才开口:“听闻小先生妙手回春,剖腹救子,连船上人家都传为异事了。果真是英雄出于少年,某深佩服啊。”

    溜须拍马的话大可听听作罢,但孙氏的家事这么快就播散出去,说是无意都很勉强。

    李隐舟忖度片刻,暂且按下不提:“我也不过是借家师传授的技艺混个声名,说起来怎么不见家师一同前来?”

    朱深道:“张先生听闻了这桩奇事,说你如今也学有所成、青出于蓝了,以后应该自己磨砺磨砺。他无可传授,已经和阿艳云游四海去了,是留在江都还是回吴郡,都但凭你自己决定。”

    闻言,李隐舟还算和善的表情骤然冷却。

    “朱先生此言当真?”

    朱深垂眸凝视着微微矮他寸余的少年,从容不迫道:“即便某说是真,小先生仍然会怀疑,既然如此何不自己求索呢?”

    李隐舟静默不语。

    他的师傅的确好远游,但素有一份骄狂存心,平生最大的乐子就是卖徒弟玩,“青出于蓝”四个字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朱深摆明了在胡说八道。

    他是孙家的旧部,所言一定是孙氏授意,一席话里全是漏洞,生怕自己听不出似的。可见他两头都不愿意得罪,所以才撒了这种一戳就破的谎来敷衍。

    然而提点至此,对方显然不愿意多谈。

    李隐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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