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的眼不住地往书册上提溜着。

    李隐舟也无意隐瞒,搭在竹简的上的手指往下滑动,耐心教他:“此方名为麻沸散,服下之后可以令人如死尸一般瘫软不动,浑身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届时便可以尽管开膛行刀,病人无知无觉,数个时辰后才会苏醒。华佗先生早年就曾借此方扬名四海,为肠病患者剖肚断肠,而那人在睡梦之中就得痊愈,因此为世人称奇,甚至以为其有巫蛊之术。其实万物皆有因果,这方也有配伍的道理,并不是什么奇人异术,而是刻骨钻研的结果。”

    董中听得半懂不懂,但却啧啧有味,扭着李隐舟问长问短。

    孙尚香想起昔年旧事,想起那个已经十五有余的孩子,脸上添一抹柔暖的笑,不由道:“其实你们李先生早年剖腹取子,名遍江淮,如今又研习麻沸散的方子,难道又想重操旧业?”

    这话是拿十几年前的笑话打趣他。

    李隐舟却只是笑笑,并没接话。

    ……

    次月,蜀中来使,刘备带着心腹几人亲自来吴,在拜会过太守朱治后,便脚不点地,领着三仓厚重的礼物直奔将军府邸。

    算一算日子,也的确到了刘备求亲的时候。

    看来孙权与鲁肃已经定好了战略。

    李隐舟垂眸瞧着眼皮下的《针灸经》,慢慢翻至下一页。

    他或许不能改变历史,但仍不愿输给命运。 ,,

    第 110 章

    刘备星夜来吴, 直奔将军府,其目的已昭然若揭。

    直接朝孙权求亲未必讨巧,不若先斩后奏以礼逼人, 三仓厚礼正招摇地泊在码头,这个上门佳婿惯会拿捏世情, 想必早就把风声放出去了。而今前线刚刚结盟,吴老太顾全大局, 怎么也不能直接翻脸。

    刘备此举却也恰印证了其内心的不安——

    他并不相信孙权真心容得下他。

    联姻既可以是巩固双方关系的一道玉帛, 却也可成藏在袖中的一枚暗箭, 若他日孙权翻脸无情, 他便可借孙氏女子抵挡, 即便挡不了孙权的刀,也势必给他冠个弑亲不仁的恶名。

    是故, 吴老夫人密请李隐舟入府诊脉,也便丝毫不出其意料。

    朱治等人固是老谋深算,新上任的张允一派也算胸有城府, 可他们更多顾惜的却是战局, 是天下, 而非小女儿间菲薄的一点私情。比之此等高官,身无官职、两袖清风的李隐舟已算得上她少有可用的人物。

    倒是孙尚香不由起了疑心。

    “阿隐, 母亲请你去做什么?”

    屡经沉浮,她那年迈的母亲早已放下世尘潜心修佛, 在青灯佛龛中刻意回避着与过去相关的一切。

    即便是真病了,也只当偿还罪业,再不肯轻易踏足世俗半步。

    而今刘备带了厚礼入吴,老夫人亲自下帖请李隐舟登门,不免令人觉得微妙。

    李隐舟收敛好药箱, 只蜻蜓点水地看她一眼:“她有解不开的心疾,不治将愈深。”

    心疾?

    孙尚香眉头微颦,似明白些什么,细柳似的眉下垂下淡淡的影,一贯明亮的眼落上轻薄的惆怅。

    她便不再问。

    ……

    李隐舟匆匆打点好行头,趁着天光稀薄抄小路至将军府的后门。

    昨夜疏风小雨。

    松软的泥铺在地上,一行春燕倏地掠过视野,轻灵的燕尾忽闪穿梭,将低垂的柳裁开新绿的芽。

    一行歪歪扭扭、圆圆滚滚的脚印胡乱印在泥里。

    大概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尚且走不太稳,两排脚印你踩着我我踩着你,跌撞了一路。

    看着还挺可爱。

    可孙权没有这样大的儿子,宗亲也早在节后各自回到彼此的驻地,将军府里哪来的小屁孩?

    脚印顺着小道拐进花园。

    李隐舟正准备转回视线继续前行,忽问隐约水花溅落的声音,心尖莫名闪过一丝不妙的警醒,撂下重重的药箱拔腿便往池边跑去。

    及进花园远远一望,果见池塘中荡开水光,一个小小的孩子溺在其中,正手脚并用地扑腾着!

    李隐舟不及思索,快步趟进池塘中,在扑面而来的水花中眯紧了眼,用力喊了句:“别动!”

    面前的动静可算消停下来。

    所幸水不大深,展臂就能将小鬼提住。

    李隐舟伸长了手一捞,小屁孩顺势扑进李隐舟的怀里,一双圆滚滚的手竭力抱着他的脖颈,仿佛抱住一块浮木,恨不能把自己勒进面前的胸膛。

    李隐舟几乎给他扑了个趔趄,却又不能撒开箍住小屁孩的手,失去重心的身子往后踉跄几步,在软泥里一个不稳直直往后跌去。

    噔——

    后脑勺生生磕上石岸,钝痛霎时逼出满眼的金星。

    一片模糊的水光中,李隐舟不由咬牙切齿。

    哪家的倒霉孩子这是!

    耳边正嗡嗡作响,遥遥却听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雨点似的踏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罩下。

    风声掠耳。

    这人倏地半跪下来,弯折的膝盖砰地落地,震起数粒水珠。【都市逆袭传说:傲蕾文学网

    “少主!”

    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上的小屁孩呛咳一声,挣红了脸。

    这时,李隐舟看清了那张倒映下来的脸,星眸剑眉,棱角分明,极端正,而刚直。

    他在赤壁曾远远见过此人。

    不待他狼狈地打声招呼,这人已急切地将小屁孩一把抱了过去,焦急中脱口喊出他的小名——

    “阿斗!”

    李隐舟从惊讶中缓过神,撑起手从晕眩中起身,来不及拧干满身的泥水,草草查验过小孩的口鼻,翻手将其转了个姿势趴在对方膝盖上,手腕重重往其背上一锤。

    “咳……唔。”

    一股池水从口鼻里面喷出来,精疲力竭的小孩终于醒过神来,胸口一抽,啪嗒啪嗒掉下眼泪,哭啼里抽出空,极委屈,也极怯懦地唤了声:

    “……赵公。”

    李隐舟缓缓呵出一口气。

    没出人命就行。

    这才理了理满身的水草,倒出兜满两袖的水,尴尬地牵动嘴唇:“别来无恙,赵将军。”

    赵云原还端着的脸一愣,旋即认出此人。

    两人照面相对,都没料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片刻的缄默后,皆无奈一笑。

    唯有赵云膝上的刘阿斗满脸通红,瑟瑟发抖,不晓得大人们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

    刘禅这个孩子,说起来名气并不比他父亲刘备小。

    民间曾流传着一些隐秘的传说,据说昔年刘备在长坂坡遭遇曹军,慌乱中抛妻弃子而走,尚在襁褓之中的刘禅险些丧命,亏赵云一骑孤马独返曹营,拼死将夫人和幼主从曹操手中夺回。

    不知何时,这故事又添了些隐隐绰绰的情节,道是刘阿斗出生前夜,其母夜梦仰吞北斗七星,是故取名阿斗。

    本以为是个大吉的征兆,可这孩子却总伴着灾祸。

    于是这祥瑞就有了另一番说道,许多人便认定了刘禅是灾星祸世,只会给刘备的事业带来诸多不幸。

    刘备抛妻弃子这冷酷的举动,看上去也便顺其成章,乃至理所当然了起来。而至后来不计前嫌地养育妻儿,简直可堪为仁善之表率。

    流言霎时淌过心间,李隐舟眨一眨眼便撂在一旁,调理好了呼吸,方细致地查验过阿斗的周身。

    三岁多的小屁孩粉雕玉啄,软乎乎的一团,蔫了唧地缩在赵云怀中,瞧着倒比同龄的孩子老实许多。

    却又隐约觉察出些许违和。

    总觉得这样腻乎大人、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不当一个人在池塘边玩耍。

    ……

    片刻后,刘备才踏着春风从容不迫地赶来。

    诸葛亮并未随行。

    在亲眷事宜上,他似乎总是更信赖那个只身入血海的白袍将军赵子龙。

    五十岁的刘备看上去并不显老,布满细纹的眼角被笑容拉得平整,大约是笑得太多,那饱经沧桑的脸竟显得有些刻板,似戴了厚厚数重面具,总能在合适的场合熟练地翻出合宜的那一张。

    他从赵云手中接过不停哭噎的阿斗,将他放在地上,一双厚重的大掌托着阿斗的肩,极严肃地训斥道:“落入水中是你自己走路不当心,你怎么能用哭声告状呢?李先生救了你的性命,你应当好好和他道谢才是。”

    三岁的孩子哪里听得懂这些大道理。

    可在父亲严厉的眼神中,阿斗似乎懵懵懂懂意识到了没有人会哄着他,委屈了一张小脸最后抽泣一声,咬着唇泪汪汪地盯着肃立一旁的赵云。

    赵云搭在短刀的上的拇指动了动,没有出声拂主公的脸面。

    阿斗求助无门,知道一顿板子定是躲不过去,只得哭丧着转过脸,对李隐舟行了一礼,磕磕巴巴地道谢:“谢谢先生。”

    小小的年纪,连路都走不稳当,话都说不齐全,却已不得不在成人的学会俯仰。

    李隐舟俯下身,垂眸看他泪光濛濛的眼睛,轻轻地问:“少主是怎么来吴的呢?”

    这个简单的问题阿斗却是听明白了,憋红了脸想了一想,努力将话说得清楚利落:“阿斗是坐船来的。”

    李隐舟赞许地对他笑一笑,又问:“船又靠着什么而行呢?”

    阿斗想也不想地:“水。”

    可水也差点淹死了他。

    他不解地咬着嘴唇,犹犹豫豫地抬头望着高高瘦瘦的先生,见那双极好看的眼微微湿润,温和地一眨,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阿斗腼腆地扭了扭,极小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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