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和才道:“那你下来!”

    话刚落,张和才头上那点重量立刻消失了。抬眼去看,李敛腰腹一卷起了身。她一身黑短打,腰间白扎蝶一样闪了两闪,抬手猛一拍身下粗枝,脚踏树干凌空倒打了个鹞子三叠,身影就没了。

    张和才眼前一花,下一刻便感到肩上搭了只手,边上挨着半个身子来。

    倚着张和才,李敛将册子递到他眼前,轻轻松松道:“这个念什么?”

    张和才心里的劲儿一松,也顾不上嗓子眼那口气,一把捞过李敛到处摸了摸。

    “小姑奶奶,你没摔着哪?”

    李敛脸上仍是笑,眸中却露出不耐的寒凉。

    “不打紧。”她淡道:“老头儿,这什么字,你到底认得不认得。”

    “……”

    张和才愣了愣,嗓子眼那口气猛地冲上脑子,咬牙一扭李敛搁在肩膀上的胳膊,甩开尖声道:“问问问!问什么问!不认得!要识字儿自己个找先生去,别和我这个老公公瞎几把掺合!”

    扯下汗巾抓在手里,背着手扭头走了。

    “……”

    四下无人,李敛的面上不再有笑。

    她又感到了那种被罚站的困苦。

    面无表情地在院中立了片刻,她垂首低睨手中的册子,又立了片刻,她把书册卷起,抬步去往仓房。

    仓里许久不拾掇,脏得厉害,灰尘在晨阳的光柱中四下飞舞。李敛走过前排的博古架,在中间找着了张和才。

    他让李敛气得不轻,背着她在那擦书架,蹙着眉头搬弄腾挪。

    李敛并不出声,就环臂倚著书架看,张和才收拾完了一层,端了盆转身要换水,猛然见着个人在这,吓得他一个哆嗦,李敛瞬间抢步接下,旋了半圈卸了铜盆下落的势头,盆稳稳当当在她手里,水一滴也没洒出来。

    搁下盆,李敛微弓着身,笑岑岑道:“老头儿,吓着你啦?”

    张和才喘匀了气儿,咬牙切齿地剜了她一眼,一推她道:“去去去!给你爹滚!今儿不想见你!”

    李敛乐了。

    一矮脖子避开张和才的推挡,李敛影子般贴着他靠过去,钻进张和才怀里。不等他瞪眼,李敛手一举,提出个钱袋子。

    “爹,你银子落我这了。”李敛抖抖那袋银子。“不要了?”

    不等张和才反应过来,她又一闪身钻了出去,把钱袋子塞进怀里,李敛端起盆,喃喃道:“看样大概是不怎么想要了,算了。”话落抬步就要走。

    “李敛!你等等!”

    李敛已经走过书架,后仰身露出半个脑袋,笑眯眯道:“哪个是李敛?我爹姓张。”

    “……”

    张和才的脸色引得李敛大笑出来,她脚步不停,端着盆真朝外去,等张和才反应过来去追,她已走出了仓房大门去。

    张和才跺着脚追她到院子里,就见李敛躬身把脏水泼在树下,拎着盆要去井边。三两步追上去,张和才夺过她手里的盆,边走嘴里边道:“这种活你别干。”

    李敛淡淡挑了下眉,眉头下去,眼中不耐却又起,脸也很快又上了笑。

    倚在井边看张和才打水,她笑道:“怕我抢了爹的活?爹没饭吃了?”

    张和才头疼道:“七娘,你可别再埋汰我了,这种活你别干。”他搁下木桶,拉过李敛水淋淋的手,掏出帕子来给她擦干净,又从袖袋子里拿出盒霜膏,挖出指甲盖大一块晕开,给她涂在手背上。

    “涂涂手,别皲着了。”

    “……”

    见李敛不动,他无奈道了句活祖宗,在衣服上擦擦手,自己给她把那点霜膏晕开,满涂在了李敛的两手上。

    李敛低垂着眼帘,视线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霜膏腻滑,抹开一股淡桂花味。

    眼帘一垂一台,李敛脸上便又有笑了。

    她笑道:“老头儿,珲春堂的香膏不便宜,你活得挺仔细啊。”

    张和才翻了个白眼道:“你哪阵子见我用来着?”

    李敛道:“买了不用可惜了。”

    张和才道:“你这之前不一直见不着人影,要不放不到今天。”

    “……”

    李敛的笑终而支撑不住,跌落了。

    面无表情地望了张和才片刻,她忽而抽出两手,道:“我不大习惯。”

    张和才道:“怎么着了?”

    李敛惯性般扯了下嘴角,道:“你这样的,我不大习惯。”顿了顿,又道:“我这样的,你也不大习惯罢。”

    歉意压在千言万语下,千言万语又压在数字间。

    张和才怔了片刻,忽而笑了一下,笑容中有一些简单,无数繁杂。笑过了,他一把拉过李敛的手,继续给她抹着,慢慢地长叹口气,道:“得了,谁叫我摊上了呗,认倒霉。”

    作者有话要说: 前段时间家中有一些突发状况,个人也有一些,突然断更很对不住,向一切催更的朋友表示抱歉。

    我很爱你们催促我,或者催促我三个字拿掉也行,总之一切多谢了。:)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